景岳全书

Jing Yue Quan Shu — Complete Works of Jing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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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一入集傳忠錄上

Volume 1 is included in Ji Zhuan Zhong Lu (Part 1)

明理萬事不能外乎理,而醫之於理為尤切。散之則理為萬象,會之則理歸一心。夫醫者,一心也;病者,萬象也。舉萬病之多,則醫道誠難,然而萬病之病,不過各得一病耳。譬之北極者,醫之一心也;萬星者,病之萬象也。欲以北極而對萬星,則不勝其對,以北極而對一星,則自有一線之直,彼此相照,何得有差?故醫之臨證,必期以我之一心,洞病者之一本。以我之一,對彼之一,既得一真,萬疑俱釋,豈不甚易。

一也者,理而已矣。苟吾心之理明,則陰者自陰,陽者自陽,焉能相混?陰陽既明,則表與裏對,虛與實對,寒與熱對,明此六變,明此陰陽,則天下之病固不能出此八者。是編也,列門為八,列方亦為八,蓋古有兵法之八門,予有醫家之八陣,一而八之,所以神變化,八而一之,所以溯淵源。故予於此錄,首言明理,以統陰陽諸論,詳中求備,用帥八門。夫兵係興亡,醫司性命,執中心學,孰先乎此?是即曰傳中可也,曰傳心亦可也。然傳中傳心,總無非為斯人斯世之謀耳,故復命為傳忠錄。

陰陽篇凡診病施治,必須先審陰陽,乃為醫道之綱領。陰陽無謬,治焉有差?醫道雖繁,而可以一言蔽之者,曰陰陽而已。故證有陰陽,脈有陰陽,藥有陰陽。以證而言,則表為陽,裏為陰;熱為陽,寒為陰;上為陽,下為陰;氣為陽,血為陰;動為陽,靜為陰;多言者為陽,無聲者為陰;喜明者為陽,欲暗者為陰。陽微者不能呼,陰微者不能吸;陽病者不能俯,陰病者不能仰。

以脈而言,則浮大滑數之類皆陽也,沉微細澀之類皆陰也。以藥而言,則升散者為陽,歛降者為陰;辛熱者為陽,苦寒者為陰;行氣分者為陽,行血分者為陰;性動而走者為陽,性靜而守者為陰。此皆醫中之大法。至於陰中復有陽,陽中復有靜,疑似之間,辨須的確。此而不識,極易差訛,是又最為緊要,然總不離於前之數者。但兩氣相兼,則此少彼多,其中便有變化,一皆以理測之,自有顯然可見者。若陽有餘而更施陽治,則陽愈熾而陰愈消;陽不足而更用陰方,則陰愈盛而陽斯滅矣。設能明徹陰陽,則醫理雖玄,思過半矣。

道產陰陽,原同一氣,火為水之主,水即火之源,水火原不相離也。何以見之?如水為陰,火為陽,象分冰炭。何謂同源?蓋水性本熱,使火中無水,其熱必極,熱極則亡陰,而萬物焦枯矣。水性本寒,使水中無火,其寒必極,寒極則亡陽,而萬物寂滅矣。此水火之氣,果可呼吸相離乎?其在人身,是即元陰元陽,所謂先天之元氣也。欲得先天,當思根柢。命門為受生之竅,為水火之家,此即先天之北闕也。舍此他求,如涉海問津矣,學者宜識之。

凡人之陰陽,但知以氣血,臟腑,寒熱為言,此特後天有形之陰陽耳。至若先天無形之陰陽,則陽曰元陽,陰曰元陰。元陽者,即無形之火,以生以化,神機是也,性命係之,故亦曰元氣。元陰者,即無形之水,以長以立,天癸是也,強弱係之,故亦曰元精。元精元氣者,即化生精氣之元神也。生氣通天,惟賴乎此。經曰: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即此之謂。

今之人,多以後天勞慾戕及先天,今之醫,只知有形邪氣,不知無形元氣。夫有形者,跡也,盛衰昭著,體認無難;無形者,神也,變幻倏忽,挽回非易。故經曰:粗守形,上守神。嗟呼!又安得有通神明而見無形者,與之共談斯道哉。

天地陰陽之道,本貴和平,則氣令調而萬物生,此造化生成之理也。然陽為生之本,陰實死之基,故道家曰:分陰未盡則不仙,分陽未盡則不死。華元化曰:得其陽者生,得其陰者死。故凡欲保生重命者,尤當愛惜陽氣,此即以生以化之元神,不可忽也。曩自劉河間出,以暑火立論,耑用寒涼,伐此陽氣,其害已甚,賴東垣先生論脾胃之火必須溫養,然尚未能盡斥一偏之謬,而丹溪復出,又立陰虛火動之論,製補陰,大補等丸,俱以黃檗,知母為君,寒涼之弊又復盛行。夫先受其害者,既去而不返,後習而用者,猶迷而不悟。嗟乎!法高一尺,魔高一丈,若二子者,謂非軒歧之魔乎?余深悼之,故直削於此,實冀夫盡洗積陋,以蘇生命之厄,誠不得不然也。觀者其諒之察之,勿以誹謗先輩為責也幸甚。

陰陽虛實。經曰: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陽盛則外熱,陰盛則內寒。

經曰:陽氣有餘,為身熱無汗。此言表邪之實也。又曰: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此言陽氣之虛也。仲景曰:發熱惡寒發於陽,無熱惡寒發於陰。又曰:極寒反汗出,身必冷如冰。此與經旨義相上下。

經曰:陰盛則陽病,陽盛則陰病。陽勝則熱,陰勝則寒。

陰根於陽,陽根於陰。凡病有不可正治者,當從陽以引陰,從陰以引陽,各求其屬而衰之。如求汗於血,生氣於精,從陽引陰也。又如引火歸源,納氣歸腎,從陰引陽也。此即水中取火,火中取水之義。

陰之病也,來亦緩而去亦緩;陽之病也,來亦速而去亦速。陽生于熱,熱則舒緩;陰生於寒,寒則拳急。寒邪中於下,熱邪中於上,飲食之邪中於中。一,考之[中藏經]曰:陽病則旦靜,陰病則夜寧;陽虛則暮亂,陰虛則朝爭。蓋陽虛喜陽助,所以朝輕而暮重,陰虛喜陰助,所以朝重而暮輕,此言陰陽之虛也。若實邪之候,則與此相反。凡陽邪盛者,必朝重暮輕;陰邪盛者,必朝輕暮重,此陽逢陽王,陰得陰強也。其有或晝或夜,時作時止,不時而動者,以正氣不能主持,則陰陽勝負,交相錯亂,當以培養正氣為主,則陰陽將自和矣。但或水或火,宜因虛實以求之。

六變辨六變者,表裏寒熱虛實也。是即醫中之關鍵,明此六者,萬病皆指諸掌矣。以表裏言之,則風寒暑濕火燥感於外者是也。以裏言之,則七情,勞慾,飲食傷於內者是也。寒者陰之類也,或為內寒,或為外寒,寒者多虛。熱者陽之類也,或為內熱,或為外熱,熱者多實。虛者,正氣不足也,內出之病多不足。實者,邪氣有餘也,外入之病多有餘。六者之詳,條列如左。

表證篇表證者,邪氣之自外而入者也。凡風寒暑濕火燥,氣有不正,皆是也。經曰:清風大來,燥之勝也,風木受邪,肝病生焉。熱氣大來,火之勝也,金燥受邪,肺病生焉。寒氣大來,水之勝也,火熱受邪,心病生焉。濕氣大來,土之勝也,寒水受邪,腎病生焉。風氣大來,木之勝也,土濕受邪,脾病生焉。又曰:冬傷於寒,春必病溫。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夏傷于暑,秋必痎瘧。秋傷於濕,冬生欬嗽,又曰:風從其衝後來者為虛風,傷人者也,主殺主害者。凡此之類,皆言外來之邪。但邪有陰陽之辨,而所傷亦自不同。蓋邪雖有六,化止陰陽,陽邪化熱,熱則傷氣,陰邪化寒,寒則傷形。傷氣者,氣通於鼻,鼻通於臟,故凡外受暑熱而病有發於中者,以熱邪傷氣也。

傷形者,淺則皮毛,深則經絡,故凡外受風寒而病為身熱體痛者,以寒邪傷形也。經曰:寒則腠理閉,氣不行,故氣收矣。炅則腠理開,營衛通,汗大泄,故氣泄矣。此六氣陰陽之辨也。然而六邪之感於外者,又惟風為最,蓋風為百病之長,寒為殺厲之氣。人身內有臟腑,外有經絡,凡邪氣之客於形也,必先舍於皮毛;留而不去,乃入於孫絡;留而不去,乃入於絡脈;留而不去,乃入於經脈,然後內連五臟,散於腸胃,陰陽俱感,五臟乃傷,此邪氣自外而內之次也。然邪氣在表,必有表證,既見表證,則不可攻裏,若誤攻之。非惟無涉,且恐裏虛則邪氣乘虛愈陷也。表證既明,則裏證可因而解矣。故表證之辨,不可不為之先察。

人身臟腑在內,經絡在外,故臟腑為裏,經絡為表。在表者,手足各有六經,是為十二經脈。以十二經脈分陰陽,則六陽屬腑為表,六陰屬臟為裏。以十二經脈分手足,則足經之脈長而且遠,自上及下,遍絡四體,故可按之以察周身之病。手經之脈短而且近,皆出入於足經之間,故凡診傷寒外感者,則但言足經不言手經也。然而足之六經,又以三陽為表,三陰為裏。而三陽之經,則又以太陽為陽中之表,以其脈行於背,背為陽也。陽明為陽中之裏,以其脈行於腹,腹為陰也。少陽為半表半裏,以其脈行於側,三陽傳遍而漸入三陰也。故凡欲察表證者,但當分前後左右,而以足三陽經為主。然三陽之中,則又惟太陽一經,包覆肩背,外為周身之綱維,內連五臟六腑之肓腧,此諸陽之主氣,猶四通八達之衢也。故凡風寒之傷人,必多自太陽經始。

足三陰之經皆自腳上腹,雖亦在肌表之間,然三陰主裏,而凡風寒自表而入者,未有不由陽經而入陰分也。若不由陽經逕入三陰者,即為直中陰經,必連臟矣。故陰經無可據之表證。

寒邪在表者,必身熱無汗,以邪閉皮毛也。 寒邪客於經絡,必身體疼痛,或拘急而痠者,以邪氣亂營氣,血脈不利也。 寒邪在表而頭痛者,有四經焉。足太陽脈挾於頭頂,足陽明脈上至頭維,足少陽脈上行兩角,足厥陰脈上會於巔,皆能為頭痛也。故惟太陰,少陰皆無頭痛之證。 寒邪在表多惡寒者,蓋傷於此者必惡此,所謂傷食惡食,傷寒惡寒也。 邪氣在表,脈必緊數者,營氣為邪所亂也。 太陽經脈起自內眥,上頂巔,下項,挾脊行腰膕,故邪在太陽者,必惡寒發熱而兼頭項痛,腰脊強,或膝?痠疼也。

陽明經脈起自目下,循面鼻,行胸腹,故邪在陽明者,必發熱微惡寒,而兼目痛鼻乾不眠也。

少陽為半表半裏之經,其脈繞耳前後,由肩井下?肋,故邪在少陽者,必發熱而兼耳聾?痛,口苦而嘔,或往來寒熱也。以上皆三陽之表證,但見表證,則不可攻裏。或發表,或微解,或溫散,或涼散,或溫中托裏而為不散之散,或補陰助陰而為雲蒸雨化之散。鳴呼!意有在而言難盡也,惟慧者之心悟之。

表證之脈,仲景曰:寸口脈浮而緊,浮則為風,緊則為寒,風則傷衛,寒則傷營,營衛俱病,骨節煩疼,當發其汗也。[脈經]註曰:風為陽,寒為陰,衛為陽,營為陰,風則傷陽,寒則傷陰,各從其類而傷也。故衛得風則熱,營得寒則痛,營衛俱病,故致骨節煩疼,當發汗解表而愈。

浮脈本為屬表,此固然也,然有邪寒初感之甚者,拘束衛氣,脈不能達,則必沉而兼緊,此但當以發熱身痛等表證參合而察之,自可辨也。又若血虛動血者,脈必浮大。陰虛水虧者,脈必浮大。內火熾盛者,脈必浮大。關陰格陽者,脈必浮大。若此者,俱不可一概以浮為表論,必當以形氣病氣有無外證參酌之。若本非表證,而誤認為表,則殺人於反掌之間矣。

外感寒邪,脈大者必病進,以邪氣日盛也。然必大而兼緊,方為病進,若先小而後大,及漸大漸緩者,此以陰轉陽,為胃氣漸至,將解之兆也。

寒邪未解,脈息緊而無力者,無愈期也。何也?蓋緊者,邪氣也,力者,元氣也,緊而無力,則邪氣有餘而元氣不足也。元氣不足,何以逐邪?臨此證者,必能使元陽漸充,則脈漸有力,自小而大,自虛而實,漸至洪滑,則陽氣漸達,表將解矣。若日見無力,而緊數日進,則危亡之兆也。

病必自表而入者,方得謂之表證,若由內以及外,便非表證矣。經曰:從內之外者調其內,從外之內者治其外。從內之外而盛於外者,先治其內而後治其外;從外之內而盛於內者,先治其外而後調其內。此內外先後之不可不知也。

傷風,中風,雖皆有風之名,不可均作表證。蓋傷風之病,風自外入者也,可散之溫之而已,此表證也。中風之病,雖形證似風,實由內傷所致,本無外邪,故不可以表證論治,法具本條。

發熱之類,本為火證,但當分辨表裏。凡邪氣在表發熱者,表熱而裏無熱也,此因寒邪,治宜解散。邪氣在裏發熱者,必裏熱先甚而後及於表也,此是火證,治宜清涼。凡此內外,皆可以邪熱論也。若陰虛水虧而為骨蒸夜熱者,此虛熱也,又不可以邪熱為例,惟壯水滋陰可以治之。

濕燥二氣,雖亦外邪之類,但濕有陰陽,燥亦有陰陽。濕從陰者為寒濕,濕從陽者為濕熱。燥從陽者因於火,燥從陰者發於寒。熱則傷陰,必連於臟。寒則傷陽,必連於經。此所以濕燥皆有表裏,必須辨明而治之。

濕證之辨,當辨表裏。經曰:因於濕,首如裹。又曰:傷於濕者,下先受之。若道路衝風冒雨,或動作辛苦之人,汗濕沾衣,此皆濕從外入者也。若嗜好酒漿生冷,以致泄瀉,黃疸,腫脹之類,此濕從內出者也。在上在外者,宜微從汗解,在下在裏者,宜分利之。濕熱者宜清宜利,寒濕者宜補脾溫腎。

燥證之辨,亦有表裏。經曰:清氣大來,燥之勝也,風木受邪,肝病生焉。此中風之屬也。蓋燥勝則陰虛,陰虛則血少,所以或為牽引,或為拘急,或為皮腠風消,或為臟腑乾結,此燥從陽化,營氣不足,而傷乎內者也,治當以養營補陰為主。若秋令太過,金氣勝而風從之,則肺先受病,此傷風之屬也。蓋風寒外束,氣應皮毛,故或為身熱無汗,或為欬嗽喘滿,或鼻塞聲啞,或咽喉乾燥,此燥以陰生,衛氣受邪,而傷乎表者也,治當以輕揚溫散之劑,煖肺去寒為主。

裏證篇裏證者,病之在內在臟也。凡病自內生,則或因七情,或因勞倦,或因飲食所傷,或為酒色所困,皆為裏證。以此言之,實屬易見,第於內傷外感之間,疑似之際,若有不明,未免以表作裏,以裏作表,乃致大害,故當詳辨也。

身雖微熱,而濈濈汗出不止,及無身體痠疼拘急,而脈不緊數者,此熱非在表也。 證似外感,不惡寒,反惡熱,而絕無表證者,此熱盛於內也。 凡病表證,而小便清利者,知邪未入裏也。

表證已具,而飲食如故,胸腹無礙者,病不及裏也。若見嘔惡口苦,或心胸滿悶不食,乃表邪傳至胸中,漸入於裏也。若煩躁不眠,乾渴譫語,腹痛自利等證,皆邪入於裏也。若腹脹喘滿,大便結硬,潮熱斑黃,脈滑而實者,此正陽明胃腑裏實之證,可下之也。

七情內傷,過於喜者,傷心而氣散,心氣散者,收之養之。過於怒者,傷肝而氣逆,肝氣逆者,平之抑之。過於思者,傷脾而氣結,脾氣結者,溫之豁之。過於憂者,傷肺而氣沉,肺氣沉者,舒之舉之。過於恐者,傷腎而氣怯,腎氣怯者,安之壯之。

飲食內傷,氣滯而積者,脾之實也,宜消之逐之;不能運化者,脾之虛也,宜煖之助之。 酒濕傷陰,熱而煩滿者,濕熱為病也,清之泄之;酒濕傷陽,腹痛瀉利嘔惡者,寒濕之病也,溫之補之。 勞倦傷脾者,脾主四肢也,須補其中氣。 色慾傷腎而陽虛無火者,兼培其氣血;陰虛有火者,純補其真陰。 痰飲為患者,必有所本,求所從來,方為至治。若但治標,非良法也。詳具本條。 五臟受傷,本不易辨,但有諸中必形諸外,故肝病則目不能視而色青,心病則舌不能言而舌赤,脾病則口不知味而色黃,肺病則鼻不聞香臭而色白,腎病則耳不能聽而色黑。

虛實篇虛實者,有餘不足也。有表裏之虛實,有氣血之虛實,有臟腑之虛實,有陰陽之虛實。凡外入之病多有餘,內出之病多不足。實言邪氣實則當瀉,虛言正氣虛則當補。凡欲察虛實者,為欲知根本之何如,攻補之宜否耳。夫疾病之實,固為可慮,而元氣之虛,慮尤甚焉。故凡診病者,必當先察元氣為主,而後求疾病。若實而誤補,隨可解救,虛而誤攻,不可生矣。然總之虛實之要,莫逃乎脈。如脈之真有力真有神者,方是真實證,脈之似有力似有神者,便是假實證,矧脈之無力無神,以至全無力全無神者哉,臨證者萬毋忽此。

表實者,或為發熱,或為身痛,或為惡熱掀衣,或為惡寒鼓慄。寒束於表者無汗,火盛於表者有瘍。走注而紅痛者,知營衛之有熱;拘急而痠疼者,知經絡之有寒。 裏實者,或為脹為痛,或為痞為堅,或為閉為結,或為喘為滿,或懊?不寧,或躁煩不眠,或氣血積聚,結滯腹中不散,或寒邪熱毒深留臟腑之間。 陽實者,為多熱惡熱。陰實者,為痛結而寒。氣實者,氣必喘促而聲色壯厲。血實者,血必凝聚而且痛且堅。

心實者,多火而多笑。肝實者,兩?少腹多有疼痛,且復多怒。脾實者,為脹滿氣閉,或為身重。肺實者,多上焦氣逆,或為欬喘。腎實者,多下焦壅閉,或痛或脹,或熱見於二便。

表虛者,或為汗多,或為肉戰,或為怯寒,或為目暗羞明,或為耳聾眩暈,或肢體多見麻木,或舉動不勝勞煩,或為毛槁而肌肉削,或為顏色憔悴而神氣索然。

裏虛者,為心怯心跳,為驚惶,為神魂之不寧,為津液之不足,或為饑不能食,或為渴不喜冷,或畏張目而視,或聞人聲而驚。上虛則飲食不能運化,或多嘔惡而氣虛中滿。下虛則二陰不能流利,或便尿失禁,肛門脫出,而泄瀉遺精。在婦人則為血枯經閉,及墮胎崩淋帶濁等證。

陽虛者,火虛也,為神氣不足,為眼黑頭眩,或多寒而畏寒。陰虛者,水虧也,為亡血失血,為戴陽,為骨蒸勞熱。氣虛者,聲音微而氣短似喘。血虛者,肌膚乾澀而筋脈拘攣。

心虛者,陽虛而多悲。肝虛者,目??無所見,或陰縮筋攣而善恐。脾虛者,為四肢不用,或飲食不化,腹多痞滿而善憂。肺虛者,少氣息微,而皮毛燥澀。腎虛者,或為二陰不通,或為兩便失禁,或多遺泄,或腰脊不可俯仰,而骨痠痿厥。

諸痛之可按者為虛,拒按者為實。

脹滿之虛實。仲景曰: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腹滿時減,復如故,此為寒,當與溫藥。夫減不足言者,以中滿之甚,無時或減,此實脹也,故當下之。腹滿時減者,以腹中本無實邪,所以有時或減,既減而腹滿如故者,以脾氣虛寒而然,所以當與溫藥,溫即兼言補也。

[內經]諸篇皆惓惓以神氣為言,夫神氣者,元氣也,元氣完固,則精神昌盛,無待言也。若元氣微虛,則神氣微去,元氣大虛,則神氣全去,神去則機息矣,可不畏哉。脈要精微論曰:夫精明者,所以視萬物,別黑白,審長短。以長為短,以白為黑,如是則精衰矣。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此氣奪也。衣被不歛。言語善惡不避親疏,此神明之亂也。倉廩不藏者,是門戶不要也。水泉不止,是膀胱不藏也。得守者生,失守者死。夫五臟者,身之強也;頭者,精明之府,頭傾視深,精神將奪矣。背者,胸中之府,背曲肩垂,府將壞矣。腰者,腎之府,轉搖不能,腎將憊矣。膝者,腳之府,屈伸不能,行則僂俯,骨將憊矣。骨者,髓之府,不能久立,行則振掉,骨將憊矣。得強則生,失強則死。此[內經]之言虛證也,當察其意。

虛者宜補,實者宜瀉,此易知也。而不知實中復有虛,虛中復有實,故每以至虛之病,反見盛勢,大實之病,反有羸狀,此不可不辨也。如病起七情,或飢飽勞倦,或酒色所傷,或先天不足,及其既病,則每多身熱便閉,戴陽脹滿,虛狂假斑等證,似為有餘之病,而其因實由不足,醫不察因,從而瀉之,必枉死矣。又如外感之邪未除,而留伏於經絡,食飲之滯不消,而積聚於臟腑,或鬱結逆氣有不可散,或頑痰瘀血有所留藏,病久致羸,似乎不足,不知病本未除,還當治本,若誤用補,必益其病矣。此所謂無實實,無虛虛,損不足而益有餘,如此死者,醫殺之耳。

附華元化虛實大要論曰:病有臟虛臟實,腑虛腑實,上虛上實,下虛下實,狀各不同,宜深消息。腸鳴氣走,足冷手寒,食不入胃,吐逆無時,皮毛憔悴,肌肉皺皴,耳目昏塞,語聲破散,行步喘促,精神不收,此五臟之虛也。診其脈,舉指而滑,按之而微,看在何部,以斷其臟也。又按之沉小微弱短澀軟濡,俱為臟虛也。飲食過多,大小便難,胸膈滿悶,肢節疼痛,身體沉重,頭目悶眩,唇口腫脹,咽喉閉塞,腸中氣急,皮肉不仁,暴生喘乏,偶作寒熱,瘡疽并起,悲喜時來,或自痿弱,或自高強,氣不舒暢,血不流通,此臟之實也。診其脈,舉按俱盛者,實也,又長浮數疾洪緊弦大,俱曰實也。

看在何經,而斷其臟也。頭疼目赤,皮熱骨寒,手足舒緩,血氣壅塞,丹瘤更生,咽喉腫痛,輕按之痛,重按之快,食飲如故,曰腑實也。診其脈,浮而實大者是也。皮膚搔癢,肌肉?脹,食飲不化,大便滑而不止,診其脈,輕手按之得滑,重手按之得平,此乃腑虛也。看在何經,而正其時也。胸膈痞滿,頭目碎痛,飲食不下,腦項昏重,咽喉不利,涕唾稠粘,診其脈,左右寸口沉結實大者,上實也。頰赤心忪,舉動顫慄,語聲嘶嗄,唇焦口乾,喘乏無力,面少顏色,頤頜腫滿,診其左右寸脈弱而微者,上虛也。大小便難,飲食如故,腰腳沉重,臍腹疼痛,診其左右尺中脈伏而澀者,下實也。大小便難,飲食進退,腰腳沉重,如坐水中,行步艱難,氣上奔衝,夢寐危險,診其左右尺中脈滑而澀者,下虛也。病人脈微澀短小,俱屬下虛也。

本篇虛實證有未盡者,俱詳載虛損門,當互察之。

寒熱篇寒熱者,陰陽之化也。陰不足則陽乘之,其變為熱;陽不足則陰乘之,其變為寒。故陰勝則陽病,陰勝為寒也。陽勝則陰病,陽勝為熱也。熱極則生寒,因熱之甚也;寒極則生熱,因寒之甚也。陽虛則外寒,寒必傷陽也;陰虛則內熱,熱必傷陰也。陽盛則外熱,陽歸陽分也;陰盛則內寒,陰歸陰分也。寒則傷形,形言表也;熱則傷氣,氣言裏也。故火王之時,陽有餘而熱病生;水王之令,陽不足而寒病起。人事之病由於內,氣交之病由於外。寒熱之表裏當知,寒熱之虛實亦不可不辨。

熱在表者,為發熱頭痛,為丹腫斑黃,為揭去衣被,為諸痛瘡瘍。 熱在裏者,為瞀悶脹滿,為煩渴喘結,或氣急叫吼,或躁擾狂越。 熱在上者,為頭痛目赤,為喉瘡牙痛,為諸逆沖上,為喜冷舌黑。 熱在下者,為腰足腫痛,為二便秘澀,或熱痛遺精,或溲混便赤。 寒在表者,為憎寒,為身冷,為浮腫,為容顏青慘,為四肢寒厥。 寒在裏者,為冷嚥腸鳴,為惡心嘔吐,為心腹疼痛,為惡寒喜熱。 寒在上者,為吞酸,為膈噎,為飲食不化,為噯腐脹噦。

寒在下者,為清濁不分,為鶩溏痛泄,為陽痿,為遺尿,為膝寒足冷。 病人身大熱,反欲得近衣者,熱在皮膚,寒在骨髓也;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膚,熱在骨髓也,此表證之辨。若內熱之甚者,亦每多畏寒,此當以脈證參合察之。

真寒之脈,必遲弱無神;真熱之脈,必滑實有力o 陽臟之人多熱,陰臟之人多寒。陽臟者,必平生喜冷畏熱,即朝夕食冷,一無所病,此其陽之有餘也。陰臟者,一犯寒涼,則脾腎必傷,此其陽之不足也。第陽強者少,十惟二三;陽弱者多,十常五六。然恃強者多反病,畏弱者多安寧,若或見彼之強而忌我之弱,則與侏儒觀場,醜婦效顰者無異矣。

寒熱真假篇寒熱有真假者,陰證似陽,陽證似陰也。蓋陰極反能躁熱,乃內寒而外熱,即真寒假熱也。陽極反能寒厥,乃內熱而外寒,即真熱假寒也。假熱者最忌寒涼,假寒者最忌溫熱。察此之法,當專以脈之虛實強弱為主。

假熱者,水極似火也。凡病傷寒,或患雜證,有其素稟虛寒,偶感邪氣而然者,有過於勞倦而致者,有過於酒色而致者,有過於七情而致者,有原非火證,以誤服寒涼而致者。凡真熱本發熱,而假熱亦發熱。其證則亦為面赤躁煩,亦為大便不通,小便赤澀,或為氣促,咽喉腫痛,或為發熱,脈見緊數等證。昧者見之,便認為熱,妄投寒涼,下咽必斃。不知身雖有熱,而裏寒格陽,或虛陽不歛者,多有此證。但其內證,則口雖乾渴,必不喜冷,即喜冷者,飲亦不多,或大便不實,或先硬後溏,或小水清頻,或陰枯黃赤,或氣短懶言,或色黯神倦,或起倒如狂,而禁之則止,自與登高罵詈者不同,此虛狂也;或斑如蚊跡而淺紅細碎,自與紫赤熱極者不同,此假斑也。

凡假熱之脈,必沉細遲弱,或雖浮大緊數而無力無神,此乃熱在皮膚,寒在臟腑,所謂惡熱非熱,實陰證也。凡見此內頹內困等證,而但知攻邪,則無有不死。急當以四逆,八味,理陰煎,回陽飲之類,倍加附子填補真陽,以引火歸源,但使元氣漸復,則熱必退藏,而病自愈,所謂火就燥者,即此義也。故凡見身熱脈數,按之不鼓擊者,此皆陰盛格陽,即非熱也。仲景治少陰證面赤者,以四逆湯加?白主之。東垣曰:面赤目赤,煩躁引飲,脈七八至,按之則散者,無根之火也,以薑附湯加人參主之。[外臺秘要]曰:陰盛發躁,名曰陰躁,欲坐井中,宜以熱藥治之。

假寒者,火極似水也。凡傷寒熱甚,失於汗下,以致陽邪亢極,鬱伏於內,則邪自陽經傳入陰分,故為身熱發厥,神氣昏沉,或時畏寒,狀若陰證。凡真寒本畏寒,而假寒亦畏寒,此熱深厥亦深,熱極反兼寒化也。大抵此證,必聲壯氣粗,形強有力,或唇焦舌黑,口渴飲冷,小便赤澀,大便秘結,或因多飲藥水,以致下利純清水,而其中仍有燥糞,及矢氣極臭者,察其六脈必皆沉滑有力,此陽證也。凡內實者,宜三承氣湯擇而用之。

潮熱者,以大柴胡湯解而下之。內不實者,以白虎湯之類清之。若雜證之假寒者,亦或為畏寒,或為戰慄,此以熱極於內而寒侵於外,則寒熱之氣兩不相投,因而寒慄,此皆寒在皮膚,熱在骨髓,所謂惡寒非寒,明是熱證。但察其內證,則或為喜冷,或為便結,或小水之熱澀,或口臭而躁煩,察其脈必滑實有力。凡見此證,即當以涼膈,芩連之屬,助其陰而清其火,使內熱既除,則外寒自伏,所謂水流濕者,亦此義也。故凡身寒厥冷,其脈滑數,按之鼓擊於指下者,此陽極似陰,即非寒也。

假寒誤服熱藥,假熱誤服寒藥等證,但以冷水少試之。假熱者必不喜水,即有喜者,或服後見嘔,便當以溫熱藥解之。假寒者必多喜水,或服後反快而無所逆者,便當以寒涼藥解之。

十問篇一問寒熱二問汗,三問頭身四問便,五問飲食六問胸,七聾八渴俱當辨。九因脈色察陰陽,十從氣味章神見。見定雖然事不難,也須明哲毋招怨。

右十問者,乃診治之要領,臨證之首務也。明此十問,則六變具存,而萬病形情俱在吾目中矣。醫之為難,難在不識病本而施誤治耳。誤則殺人,天道可畏,不誤則濟人,陰德無窮。學者欲明是道,必須先察此要,以定意見,以為階梯,然後再採群書,廣其知識,又何誤焉?有能熟之胸中,運之掌上,非止為人,而為己不淺也,慎之寶之。

一問寒熱問寒熱者,問內外之寒熱,欲以辨其在表在裏也。人傷於寒則病為熱,故凡病身熱脈緊,頭疼體痛,拘急無汗,而且得於暫者,必外感也。蓋寒邪在經,所以頭痛身疼,邪閉皮毛,所以拘急發熱。若素日無疾,而忽見脈證若是者,多因外感。蓋寒邪非素所有,而突然若此,此表證也。若無表證而身熱不解,多屬內傷,然必有內證相應,合而察之,自得其真。

凡身熱經旬,或至月餘不解,亦有仍屬表證者。蓋因初感寒邪,身熱頭痛,醫不能辨,誤認為火,輒用寒涼,以致邪不能散,或雖經解散而藥未及病,以致留蓄在經。其病必外證多而裏證少,此非裏也,仍當解散。

凡內證發熱者,多屬陰虛,或因積熱,然必有內證相應,而其來也漸。蓋陰虛者必傷精,傷精者必連臟。故其在上而連肺者,必喘急欬嗽;在中而連脾者,或妨飲食,或生懊?,或為躁煩焦渴;在下而連腎者,或精血遺淋,或二便失節,然必倏熱往來,時作時止,或氣怯聲微,是皆陰虛證也。

凡怒氣七情傷肝傷臟而為熱者,總屬真陰不足,所以邪火易熾,亦陰虛也。 凡勞倦傷脾而發熱者,以脾陰不足,故易於傷,傷則熱生於肌肉之分,亦陰虛也。

凡內傷積熱者,在癥痞必有形證,在血氣必有明徵,或九竅熱於上下,或臟腑熱於三焦。若果因實熱,凡火傷在形體而無涉於真元者,則其形氣聲色脈候自然壯麗,無弗有可據而察者,此當以實火治之。

凡寒證尤屬顯然,或外寒者,陽虧於表,或內寒者,火衰於中,諸如前證。但熱者多實,而虛熱者最不可誤;寒者多虛,而實寒者間亦有之。此寒熱之在表在裏,不可不辨也。

二問汗問汗者,亦以察表裏也。凡表邪盛者必無汗,而有汗者,邪隨汗去,已無表邪,此理之自然也。故有邪盡而汗者,身涼熱退,此邪去也。有邪在經而汗在皮毛者,此真汗也。有得汗後,邪雖稍減,而未得盡全者,猶有餘邪,又不可因汗而必謂其無表邪也。須因脈證而詳察之。

凡溫暑等證,有因邪而作汗者,有雖汗而邪未去者,皆表證也。總之,表邪未除者,在外則連經,故頭身或有疼痛,在內則連臟,故胸膈或生躁煩。在表在裏,有證可憑,或緊或數,有脈可辨,須察其真假虛實,孰微孰甚而治之。

凡全非表證,則或有陽虛而汗者,須實其氣;陰虛而汗者,須益其精;火盛而汗者,涼之自愈;過飲而汗者,清之可寧,此汗證之有陰陽表裏,不可不察也。諸汗詳證載傷寒門。 三問頭身問其頭可察上下,問其身可察表裏。頭痛者,邪居陽分,身痛者,邪在諸經。前後左右,陰陽可辨,有熱無熱,內外可分,但屬表邪,可散之而愈也。

凡火盛於內為頭痛者,必有內應之證,或在喉口,或在耳目,別無身熱惡寒在表等候者,此熱盛於上,病在裏也。察在何經,宜清宜降,高者抑之,此之謂也。若用輕揚散劑,則火必上升,而痛愈甚矣。

凡陰虛頭痛者,舉發無時,是因酒色過度,或遇勞苦,或逢情慾,其發則甚。此為裏證,或精或氣,非補不可也。

凡頭痛屬裏者,多因於火,此其常也。然亦有陰寒在上,陽虛不能上達而痛甚者,其證則惡寒嘔惡,六脈沉微,或兼弦細,諸治不效,余以桂,附,參,熟之類而愈之,是頭痛之有陽虛也。

凡云頭風者,此世俗之混名,然必有所因,須求其本,辨而治之。

凡眩暈者,或頭重者,可因之以辨虛實。凡病中眩暈,多因清陽不升,上虛而然。如丹溪云:無痰不作暈,殊非真確之論,但當兼形氣,分久暫以察之。觀[內經]曰:上虛則眩,上盛則熱痛,其義可知。至於頭重,尤屬上虛,經曰: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頭為之苦傾,此之謂也。

凡身痛之甚者,亦當察其表裏以辨寒熱。其若感寒作痛者,或上或下,原無定所,隨散而愈,此表邪也。若有定處,而別無表證,乃痛痺之屬,邪氣雖亦在經,此當以裏證視之,但有寒熱之異耳。若因火盛者,或肌膚灼熱,或紅腫不消,或內生煩渴,必有熱證相應,治宜以清以寒。若並無熱候而疼痛不止,多屬陰寒,以致血氣凝滯而然。經曰:痛者寒氣多也,有寒故痛也。必溫其經,使血氣流通,其邪自去矣。

凡勞損病劇而忽加身痛之甚者,此陰虛之極,不能滋養筋骨而然,營氣憊矣,無能為也。

四問便二便為一身之門戶,無論內傷外感,皆當察此,以辨其寒熱虛實。蓋前陰通膀胱之道,而其利與不利,熱與不熱,可察氣化之強弱,凡患傷寒而小水利者,以太陽之氣未劇,即吉兆也。後陰開大腸之門,而其通與不通,結與不結,可察陽明之實虛,凡大便熱結而腹中堅滿者,方屬有餘,通之可也。若新近得解而不甚乾結,或旬日不解而全無脹意者,便非陽明實邪。觀仲景曰:大便先硬後溏者不可攻。可見後溏者,雖有先硬,已非實熱,矧夫純溏而連日得後者,又可知也。若非真有堅燥痞滿等證,則原非實邪,其不可攻也明矣。

凡小便,人但見其黃,便謂是火,而不知人逢勞倦,小水即黃;焦思多慮,小水亦黃;瀉痢不期,小水亦黃;酒色傷陰,小水亦黃,使非有或淋或痛,熱證相兼,不可因黃便謂之火,余見逼枯汁而斃人者多矣。經曰:中氣不足,溲便為之變,義可知也。若小水清利者,知裏邪之未甚,而病亦不在氣分,以津液由於氣化,氣病則小水不利也。小水漸利,則氣化可知,最為吉兆。

大便通水穀之海,腸胃之門戶也。小便通血氣之海,衝任水道之門戶也。二便皆主於腎,本為元氣之關,必真見實邪,方可議通議下,否則最宜詳慎,不可誤攻。使非真實而妄逐之,導去元氣,則邪之在表者反乘虛而深陷,病因內困者必由泄而愈虧。所以凡病不足,慎勿強通。最喜者小便得氣而自化,大便彌固者彌良。營衛既調,自將通達,即大腸秘結旬餘,何慮之有?若滑泄不守,乃非虛弱者所宜,當首先為之防也。

五問飲食問飲食者,一可察胃口之清濁,二可察臟腑之陰陽。病由外感而食不斷者,知其邪未及臟,而惡食不惡食者可知。病因內傷而食飲變常者,辨其味有喜惡,而愛冷愛熱者可知。素欲溫熱者,知陰臟之宜煖;素好寒冷者,知陽臟之可清。或口腹之失節以致誤傷,而一時之權變可因以辨。故飲食之性情所當詳察,而藥餌之宜否可因以推也。

凡諸病得食稍安者,必是虛證,得食更甚者,或虛或實皆有之,當辨而治也。

六問胸胸即膻中,上連心肺,下通臟腑。胸腹之病極多,難以盡悉,而臨證必當問者,為欲辨其有邪無邪,及宜補宜瀉也。夫凡胸腹脹滿,則不可用補,而不脹不滿,則不可用攻,此大法也。然痞與滿不同,當分輕重:重者脹塞中滿,此實邪也,不得不攻。輕者但不欲食,不知饑飽,似脹非脹,中空無物,乃痞氣耳,非真滿也。此或以邪陷胸中者有之,或脾虛不運者有之。病者不知其辨,但見胃氣不開,飲食不進,問之亦曰飽悶,而實非真有脹滿,此在疑虛疑實之間,若不察其真確,未免補瀉倒施,必多致誤,則為害不小。

凡今人病虛證者極多,非補不可,但用補之法,不宜造次。欲察其可補不可補之機,則全在先察胸腹之寬否何如,然後以漸而進,如未及病,再為放膽用之,庶無所礙,此用補之大法也。

凡勢在危急,難容稍緩,亦必先問其胸寬者乃可驟進。若元氣多虛而胸腹又脹,是必虛不受補之證,若強進補劑,非惟無益,適足以招謗耳。此胸腹之不可不察也。

七問聾耳雖少陽之經,而實為腎臟之官,又為宗脈之所聚,問之非惟可辨虛實,亦且可知死生。凡人之久聾者,此一經之閉,無足為怪,惟是因病而聾者,不可不辨。其在熱論篇則曰:傷寒三日,少陽受之,故為耳聾。此以寒邪在經,氣閉而然。然以余所驗,則未有不因氣虛而然者。[素問]曰:精脫者耳聾。仲景曰:耳聾無聞者,陽氣虛也。由此觀之,則凡病是證,其屬氣虛者什九,氣閉者什一耳。

聾有輕重,輕者病輕,重者病重。若隨治漸輕,可察其病之漸退也,進則病亦進矣。若病至聾極,甚至絕然無聞者,此誠精脫之證,余經歷者數人矣,皆至不治。 八問渴問渴與不渴,可以察裏證之寒熱,而虛實之辨,亦從以見。凡內熱之甚,則大渴喜冷,冰水不絕,而腹堅便結,脈實氣壯者,此陽證也。 凡口雖渴而喜熱不喜冷者,此非火證,中寒可知。既非火證,何以作渴,則水虧故耳。 凡病人問其渴否,則曰口渴,問其欲湯水否,則曰不欲,蓋其內無邪火,所以不欲湯,真陰內虧,所以口無津液。此口乾也,非口渴也,不可以乾作渴治。

凡陽邪雖盛,而真陰又虛者,不可因其火盛喜冷,便云實熱。蓋其內水不足,欲得外水以濟,水涸精虧,真陰枯也,必兼脈證細察之,此而略差,死生立判。余嘗治垂危最重傷寒有如此者,每以峻補之劑浸冷而服,或以冰水,參,熟等劑相間迭進,活人多矣。常人見之,咸以為奇,不知理當如是,何奇之有?然必其乾渴燥結之甚者,乃可以參,附,涼水並進。若無實結,不可與水。

九因脈色辨陰陽脈色者,血氣之影也,形正則影正,形斜則影斜。病生於內,則脈色必見於外,故凡察病者,須先明脈色。但脈色之道,非數言可盡,欲得其要,則在乎陰陽虛實四者而已。四者無差,盡其善矣。第脈法之辨,以洪滑者為實為陽,微弱者為虛為陰,無待言也。然仲景曰:若脈浮大者,氣實血虛也;陶節庵曰:不論脈之浮沉大小,但指下無力,重按全無,便是陰證;[內經]以脈大四倍以上為關格,皆屬真虛,此滑大之未必為陽也。形色之辨,以紅黃者為實熱,青黑者為陰寒。而仲景云:面赤戴陽者為陰不足,此紅赤之未必為實也。總之,求脈之道,當以有力無力辨陰陽,有神無神察虛實。和緩者,乃元氣之來;強峻者,乃邪氣之至。病值危險之際,但以此察元氣之盛衰,邪正之進退,則死生關係,全在乎此。此理極微,譚非容易,姑道其要,以見凡欲診病者,既得病因,又必須察脈色,辨聲音,參合求之,則陰陽虛實方有真據,否則得此失彼,以非為是,醫家之病,莫此為甚,不可忽也。諸所未盡,詳後卷脈神章。

十從氣味章神見凡制方用藥,乃醫家開手作用第一要著,而胸中神見,必須發泄於此。使不知氣味之用,必其藥性未精,不能取效,何神之有?此中最有玄妙,勿謂其淺顯易知,而弗加之意也。余少年時,每將用藥,必逐件細嘗,既得其理,所益無限。

氣味有陰陽:陰者降,陽者升。陰者靜,陽者動。陰者柔,陽者剛。陰者怯,陽者勇。陰主精,陽主氣。其於善惡喜惡,皆有妙用,不可不察。 氣味之升降:升者浮而散,降者沉而利。宜升者勿降,宜降者勿升。 氣味之動靜:靜者守而動者走。走者可行,守者可安。 氣味之剛柔:柔者純而緩,剛者躁而急。純者可和,躁者可劫。非剛不足以去暴,非柔不足以濟剛。 氣味之勇怯:勇者直達病所,可賴出奇;怯者用以周全,藉其平妥。 氣味之主氣者,有能為精之母;主精者,有能為氣之根。或陰中之陽者,能動血中之氣;或陽中之陰者,能顧氣中之精。

氣味有善惡:善者賦性馴良,儘堪擇用;惡者氣味殘狼,何必近之。

氣味有喜惡:有素性之喜惡,有一時之喜惡。喜者相宜,取效尤易;惡者見忌,不必強投。見定雖然事不難,也須明哲毋招怨。明哲二字,為見機自保也。夫醫患不明,明則治病何難哉?而所患者,在人情耳。人事之變,莫可名狀,如我有獨見,豈彼所知,使彼果知,當自為矣,何藉於我?而每有病臨危劇,尚執淺見,從旁指示曰:某可用,某不可用,重之曰太過,輕之言不及,倘一不合意,將必有後言,是當見幾之一也。有雜用不專者,朝王暮李,主見不定,即藥已相投,而渠不之覺,忽惑人言,舍此慕彼。凡後至者,欲顯己長,必談前短,及其致敗,反以嫁讒,是當見幾之二也。有病入膏肓,勢必難療,而憐其苦求,勉為舉手,當此之際,使非破格出奇,何以濟急?倘出奇無功,徒駭人目,事後亦招浮議,是當見幾之三也。其或有是非之場,爭競之所,幸災樂禍,利害所居者,近之恐涉其患,是當見幾之四也。有輕醫重巫,可無可有,徒用醫名,以盡人事。及尚有村鄙之夫,不以彼病為懇,反云為我作興,吁!誠可哂也。此其相輕孰甚,是當見幾之五也。有議論繁雜者,有親識要功者,有內情不協者,有任性反覆者,皆醫中所最忌,是當見幾之六也。凡此六者,俱當默識,而惟於縉紳之間,尤當加意,蓋恐其不以為功而反以為罪,何從辨哉。此雖曰吾盡吾心,非不好生,然勢有不我出者,不得不見幾進止,此明哲之自治,所必不可少也。

論治篇凡看病施治,貴乎精一。蓋天下之病,變態雖多,其本則一,天下之方,活法雖多,對證則一。故凡治病之道,必確知為寒,則竟散其寒,確知為熱,則竟清其熱,一拔其本,諸證盡除矣。故[內經]曰:治病必求其本。是以凡診病者,必須先探病本,然後用藥。若見有未的,寧為少待,再加詳察,既得其要,但用一味二味便可拔之,即或深固,則五六味七八味亦己多矣。然雖用至七八味,亦不過幫助之,導引之,而其意則一也,方為高手。今之醫者,凡遇一證,便若觀海望洋,茫無定見,則勢有不得不為雜亂而用廣絡原野之術。蓋其意謂虛而補之,則恐補之為害,而復制之以消;意謂實而消之,又恐消之為害,而復制之以補。其有最可哂者,則每以不寒不熱,兼補兼瀉之劑,確然投之,極稱穩當,此何以補其偏而救其弊乎?又有以治風治火治痰治食之劑兼而用之,甚稱周備,此何以從其本而從其標乎?若此者,所謂以藥治藥尚未遑,又安望其及於病耶?即使偶愈,亦不知其補之之力,攻之之功也。

使其不愈,亦不知其補之為害,消之為害也。是以白頭圭匕,而庸庸沒齒者,其咎在於無定見,而用治之不精也。使其病淺,猶無大害,若安危在舉動之間,即用藥雖善,若無膽量勇敢而藥不及病,亦猶杯水車薪,尚恐弗濟,矧可以執兩端而藥有妄投者,其害又將何如?耽誤民生,皆此輩也,任醫者不可不深察焉。故凡施治之要,必須精一不雜,斯為至善。與其制補以消,孰若少用純補以漸而進之為愈也。與其制攻以補,孰若微用純攻自一而再之為愈也。故用補之法,貴乎先輕後重,務在成功;用攻之法,必須先緩後峻,及病則已。若用制不精,則補不可以治虛,攻不可以去實,鮮有不誤人者矣。余為是言,知必有以為迂闊而譏之者,曰:古人用藥每多至一二十味,何為精一?豈古人之不爾若耶?

是不知相制相使之妙者也,是執一不通而不知東垣之法者也。余曰:夫相制者,制其毒也。譬欲用人奇異之才,而又慮其太過之害,故必預有以防其微,總欲得其中而已。然此特遇不得已之勢,間一有之,初未有以顯見尋常之法用得其賢,而復又自掣其肘者也。至若相佐相使,則恐其獨力難成,而用以助之者,亦非為欲進退牽制而自相矛盾者也。觀仲景之方,精簡不雜,至多不過數味,聖賢之心,自可概見。若必不得已而用行中之補,補中之行,是亦勢所當然,如[傷寒論]之小柴胡湯以人參,柴胡並用,陶氏之黃龍湯以大黃,人參並用,此正精專妙處,非若今醫之混用也。能悟此理,方是真見中活潑工夫。至若東垣之方,有十餘味及二十餘味者,此其用多之道,誠自有意,學者欲效其法,必須總會其一方之味,總計其一方之性。如某者多,某者少,某者為專主,某者為佐使,合其氣用,自成一局之性,使能會其一局之意,斯得東垣之心矣。若欲見頭治頭,見腳治腳,甚有執其三四端而一概混用,以冀夫僥倖者,尚敢曰我學東垣者哉。雖然,東垣之法非不善也,然余則寧師仲景,不敢宗東垣者,正恐未得其清,先得其隘,其失者豈止一方劑也哉,明者宜辨之。

[內經]治法。岐伯曰: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溫者清之,清者溫之,散者收之,抑者散之,燥者潤之,急者緩之,堅者軟之,脆者堅之,衰者補之,強者瀉之,佐以所利,和以所宜,各安其氣,必清必靜,則病氣衰去,歸其所宗,此治之大體。岐伯曰: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堅者削之,客者除之,勞者溫之,結者散之,留者攻之,燥者濡之,急者緩之,散者收之,損者益之,溢者行之,驚者平之,上之下之,摩之浴之,薄者劫之,開者發之,適事為故。帝曰:何謂逆從?岐伯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從少從多,觀其事也。帝曰:反治何謂?岐伯曰:熱因寒用,寒因熱用,塞因塞用,通因通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其始則同,其終則異。岐伯曰:病生於內者,先治其陰,後治其陽,反者益甚。病生於陽者,先治其外,後治其內,反者益甚。

治病用藥,本貴精專,尤宜勇敢。凡久遠之病,則當要其終始,治從乎緩,此宜然也。若新暴之病,虛實既得其真,即當以峻劑直攻其本,拔之甚易,若逗留畏縮,養成深固之勢,則死生係之,誰其罪也。故凡真見裏實,則以涼膈,承氣,真見裏虛,則以理中,十全,表虛則耆,朮,建中,表實則麻黃,柴,桂之類,但用一味為君,二三味為佐使,大劑進之,多多益善。夫用多之道何在?在乎必賴其力而料無害者,即放膽用之,性緩者可用數兩,性急者亦可數錢。若三五七分之說,亦不過點名具數,兒戲而已,解紛治劇之才,舉動固如是乎。

治病之則,當知邪正,當權重輕。凡治實者,譬如耘禾,禾中生稗,禾之賊也,有一去一,有二去二,耘之善者也。若有一去二,傷一禾矣,有二去四,傷二禾矣。若識禾不的,俱認為稗,而計圖盡之,則無禾矣。此用攻之法,貴乎察得其真,不可過也。凡治虛者,譬之給餉,一人一升,十人一斗,日餉足矣。若百人一斗,千人一斛,而三軍之眾,又豈擔石之糧所能活哉?一餉不繼,將并前餉而棄之,而況於從中剋減乎。此用補之法,貴乎輕重有度,難從簡也。

虛實之治,大抵實能受寒,虛能受熱,所以補必兼溫,瀉必兼涼者,蓋涼為秋氣,陰主殺也,萬物逢之,便無生長,欲補元氣,故非所宜。涼且不利於補,寒者益可知矣。即有火盛氣虛,宜補以涼者,亦不過因火暫用,火去即止,終非治虛之法也。又或有以苦寒之物謂其能補陰者,則[內經]有曰:形不足者,溫之以氣,精不足者補之以味。夫氣味之相宜於人者,謂之曰補可也,未聞以味苦氣劣而不相宜於人者,亦可謂之補也。雖[內經]有曰:水位之主,其瀉以鹹,其補以苦等論,然此特以五行歲氣之味據理而言耳。矧其又云麥,羊肉,杏,薤皆苦之類,是則苦而補者也,豈若大黃,黃檗之類,氣味苦劣若此,而謂之能補,無是理也。嘗聞之王應震曰:一點真陽寄坎宮,固根須用味甘溫。甘溫有益寒無補,堪笑庸醫錯用功。此一言蔽之也,不可不察。

補瀉之法,補亦治病,瀉亦治病,但當知其要也。如以新暴之病而少壯者,乃可攻之瀉之。攻但可用於暫,未有衰久之病,而屢攻可以無害者,故攻不可以收緩功。延久之病而虛弱者,理宜溫之補之。補乃可用於常,未有根本既傷,而舍補可以復元者,故補不可以求速效。然猶有其要,則凡臨證治病,不必論其有虛證無虛證,但無實證可據而為病者,便當兼補,以調營衛精血之氣;亦不必論其有火證無火證,但無熱證可據而為病者,便當兼溫,以培命門脾胃之氣。此吞瀉之要領,苟不知此,未有不至決裂敗事者。

治法有逆從,以寒熱有假真也,此[內經]之旨也。經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夫以寒治熱,以熱治寒,此正治也,正即逆也。以熱治熱,以寒治寒,此反治也,反即從也。如以熱藥治寒病而寒不去者,是無火也,當治命門,以參,熟,桂,附之類,此王太僕所謂益火之源以消陰翳,是亦正治之法也。又如熱藥治寒病而寒不退,反用寒涼而愈者,此正假寒之病,以寒從治之法也。又如以寒藥治熱病而熱不除者,是無水也,治當在腎,以六味丸之類,此王太僕所謂壯水之主以鎮陽光,是亦正治之法也。又有寒藥治熱病而熱不愈,反用參,薑,桂,附,八味丸之屬而愈者,此即假熱之病,以熱從治之法也,亦所謂甘溫除大熱也。第今人之虛者多,實者少,故真寒假熱之病為極多,而真熱假寒之病則僅見耳。

探病之法,不可不知。如當局臨證,或虛實有難明,寒熱有難辨,病在疑似之間,補瀉之意未定者,即當先用此法。若疑其為虛,意欲用補而未決,則以輕淺消導之劑,純用數味,先以探之,消而不投,即知為真虛矣。疑其為實,意欲用攻而未決,則以甘溫純補之劑,輕用數味,先以探之,補而覺滯,即知有實邪也。假寒者,略溫之必見躁煩;假熱者,略寒之必加嘔惡,探得其情,意自定矣。經曰:有者求之,無者求之。又曰:假者反之。此之謂也。但用深之法,極宜精簡,不可雜亂。精簡則真偽立辨,雜亂則是非難憑。此疑似中之活法,必有不得已而用之可也。

醫診治法有曰:見痰休治痰,見血休治血,無汗不發汗,有熱莫攻熱,喘生休耗氣,精遺不澀泄,明得個中趣,方是醫中傑。行醫不識氣,治病從何據?堪笑道中人,未到知音處。觀其詩意,皆言不治之治,正[內經]求本之理耳,誠格言也。至於治病從何據一聯,亦甚有理。夫天地之道,陽主氣,先天也;陰成形,後天也。故凡上下之升降,寒熱之往來,晦明之變易,風水之留行,無不因氣以為動靜,而人之於氣,亦由是也。凡有餘之病,由氣之實,不足之病,因氣之虛。如風寒積滯,痰飲瘀血之屬,氣不行則邪不除,此氣之實也。虛勞遺漏,亡陽失血之屬,氣不固則元不復,此氣之虛也。雖曰瀉火,實所以降氣也。雖曰補陰,實所以生氣也。氣聚則生,氣散則死,此之謂也。所以病之生也,不離乎氣,而醫之治病也,亦不離乎氣,但所貴者,在知氣之虛實,及氣所從生耳。近見有淺輩者,凡一臨證,不曰內傷外感,則曰痰逆氣滯。呵!呵!此醫家八字訣也。有此八字,何必八陣?又何必端本澄源以求迂闊哉?第人受其害,恐不無可畏也。

附華氏治法華元化論治療曰:夫病有宜湯者,宜圓者,宜散者,宜下者,宜吐者,宜汗者,宜灸者,宜鍼者,宜補者,宜按摩者,宜導引者,宜蒸熨者,宜煖洗者,宜悅愉者,宜和緩者,宜水者,宜火者,種種之法,豈惟一也,若非良善精博,難為取效。庸下淺識,每致亂投,致使輕者令重,重者令死,舉世皆然。且湯可以滌蕩臟腑,開通經絡,調品陰陽,袪分邪惡,潤澤枯朽,悅養皮膚。養氣力,助困竭,莫離於湯也。圓可以逐風冷,破堅癥,消積聚,進飲食,舒營衛,定關竅。從緩以參合,無出於圓也。

散者能驅散風邪暑濕之氣,攄陰寒濕濁之毒,發散四肢之壅滯,除剪五臟結伏,開腸和胃,行脈通經,莫過於散也。下則疏豁閉塞,補則益助虛乏,灸則起陰通陽,鍼則行營引衛,導引可逐客邪於關節,按摩可驅浮淫於肌肉,蒸熨闢冷,煖洗生陽,悅愉爽神,和緩安氣。若實而不下,則使人心腹脹滿,煩亂鼓腫。若虛而不補,則使人氣血消散,肌肉耗亡,精神脫失,志意皆迷。當汗而不汗,則使人毛孔閉塞,悶絕而終。合吐而不吐,則使人結胸上喘,水食不入而死。當灸而不灸,則使人冷氣重凝,陰毒內聚,厥氣上衝,分墜不散,以致消減。當鍼止?則使人營衛不行,經絡不利,邪漸勝真,冒昧而昏。宜導引而不導引,則使人邪侵關節,固結難通。宜按摩而不按摩,則使人淫歸肌肉,久留不消。宜蒸熨而不蒸熨,則使人冷氣潛伏,漸成痺厥。

宜煖洗而不煖洗,則使人陽氣不行,陰邪相害。不當下而下,則使人開腸蕩胃,洞泄不禁。不當汗而汗,則使人肌肉消絕,津液枯耗。不當吐而吐,則使人心神煩亂,臟腑奔衝。不當灸而灸,則使人重傷經絡,內蓄火毒,反害中和,致不可救。不當鍼佇?則使人血氣散失,機關細縮。不當導引而導引,則使人真氣勞敗,邪氣妄行。

不當按摩而按摩,則使人肌肉?脹,筋骨舒張。不當蒸熨而蒸熨,則使人陽氣偏行,陰氣內聚。不當煖洗而煖洗,則使人濕著皮膚,熱生肌體。不當悅愉而悅愉,則使人氣停意折,健忘傷志。大凡治療,要合其宜,脈狀病候,少陳於後:凡脈不緊數,則勿發其汗。脈不實數,不可以下。心胸不閉,尺脈微弱,不可以吐。關節不急,營衛不壅,不可以鍼。陰氣不盛,陽氣不衰,勿灸。內無客邪,勿導引。外無淫氣,勿按摩。皮膚不痺,勿蒸熨。肌肉不寒,勿煖洗。神不凝迷,勿愉悅。氣不奔急,勿和緩。順此者生,逆此者死耳。

氣味篇藥物眾多,各一其性,宜否萬殊,難以盡識,用者不得其要,未免多誤。兼之本草所註,又皆概言其能,凡有一長,自難泯沒。惟是孰為專主,孰為兼能,孰為利於此而不利於彼,孰者宜於補而不宜於攻,學者昧其真性,而惟按圖以索驥,所以用多不效,益見用藥之難矣。用藥之道無他也,惟在精其氣味,識其陰陽,則藥味雖多,可得其要矣。凡氣味之辨,則諸氣屬陽,諸味屬陰。氣本乎天,氣有四,曰寒熱溫涼是也。味本乎地,味有六,曰酸苦甘辛鹹淡是也。溫熱者天之陽,寒涼者天之陰也。

辛甘淡者,地之陽;酸苦鹹者,地之陰也。陽主升而浮,陰主沉而降。辛主散,其行也橫,故能解表。甘主緩,其行也上,故能補中。苦主瀉,其行也下,故可去實。酸主收,其性也斂,故可治泄。淡主滲,其性也利,故可分清。鹹主軟,其性也沉,故可導滯。用純氣者,用其動而能行;用純味者,用其靜而能守。有氣味兼用者,和合之妙,貴乎相成。有君臣相配者,宜否之機,最嫌相左。既曰合宜,尤當知忌,先避其害,後用其利,一味不投,眾善俱棄。故欲表散者,須遠酸寒;欲降下者,勿兼升散。

陽旺者當知忌溫,陽衰者沉寒毋犯。上實者忌升,下實者忌秘。上虛者忌降,下虛者忌泄。諸動者再動即散,諸靜者再靜即滅。甘勿施於中滿,苦勿施於假熱,辛勿施於熱躁,鹹勿施於傷血。酸木最能剋土,脾氣虛者少設。陽中還有陰象,陰中復有陽訣,使能燭此陰陽,則藥理雖玄,豈難透徹。

五味所入,[內經]曰:五味入胃,各歸所喜,故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鹹先入腎。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 景岳全書卷一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2

卷之二入集傳忠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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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氣存亡論經曰: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善乎神之為義,此死生之本,不可不察也。以脈言之,則脈貴有神。脈法曰:脈中有力,即為有神。夫有力者,非強健之謂,謂中和之力也。大抵有力中不失和緩,柔軟中不失有力,此方是脈中之神。若其不及,即微弱脫絕之無力也。若其太過,即弦強真藏之有力也。二者均屬無神,皆危兆也。以形證言之,則目光精彩,言語清亮,神思不亂,肌肉不削,氣息如常,大小便不脫,若此者,雖其脈有可疑,尚無足慮,以其形之神在也。

若目暗睛迷,形羸色敗,喘急異常,泄瀉不止,或通身大肉已脫,或兩手尋衣摸床,或無邪而言語失倫,或無病而虛空見鬼,或病脹滿而補瀉皆不可施,或病寒熱而溫涼皆不可用,或忽然暴病,即沉迷煩躁,昏不知人,或一時卒倒,即眼閉口開,手撒遺尿,若此者,雖其脈無凶候,必死無疑,以其形之神去也。再以治法言之,凡藥食入胃,所以能勝邪者,必賴胃氣施布藥力,始能溫吐汗下以逐其邪。若邪氣勝,胃氣竭者,湯藥縱下,胃氣不能施化,雖有神丹,其將奈之何哉。所以有用寒不寒,用熱不熱者,有發其汗而表不應,行其滯而裏不應者,有虛不受補,實不可攻者,有藥食不能下咽,或下咽即嘔者。若此者,呼之不應,遣之不動,此以臟氣元神盡去,無可得而使也,是又在脈證之外亦死無疑者。雖然,脈證之神,若盡乎此,然有脈重證輕而知其可生者,有脈輕證重而知其必死者,此取證不取脈也;有證重脈輕而必其可生者,有證輕脈重而謂其必死者,此取脈不取證也,取舍疑似之間,自有一種玄妙。甚矣,神之難言也,能知神之緩急者,其即醫之神者乎。

君火相火論余向釋《內經》,於君火以明,相火以位之義,說固詳矣,而似猶有未盡者。及見東垣云:相火者,下焦包絡之火,元氣之賊也,丹溪亦述而證之。予聞此說,嘗掩口而笑,而覺其不察之甚也。由此興感,因再繹之。夫《內經》發明火義,而以君相明位四字為目,此四字者,個個著實,是誠至道之綱領,有不可不闡揚其精義者。亦何以見之?蓋君道惟神,其用在虛;相道惟力,其用在實。故君之能神者,以其明也;相之能力者,以其位也。明者明於上,為化育之元主;位者位於下,為神明之洪基,此君相相成之大道,而有此天不可無此地,有此君不可無此相也明矣,君相之義,豈泛言哉!至若五運之分,各職其一,惟於火字獨言君相,而他則不及者何也?蓋兩間生氣,總曰元氣,元氣惟陽為主,陽氣惟火而已。第火之為用,其道最微,請以火象證之,如輕清而光焰於上者,火之明也;重實而溫蓄於下者,火之位也。明即位之神,無明則神用無由以著;位即明之本,無位則光焰何從以生。故君火之變化於無窮,總賴此相火之栽根於有地,雖分之則一而二,而總之則二而一者也,此君火相火之辨。凡其為生化,為盛衰,為本末,重輕攸係,從可知矣。人生所賴者惟此,故《內經》特以為言。然在《內經》則但表其大義,原無分屬之條,惟刺禁論曰:七節之傍,中有小心。

此固隱然有相火所居之意,故後世諸家咸謂相火寄在命門,是固然矣。然以予之見,則見君相之義,無藏不有。又何以辨之?蓋總言大體,則相火當在命門,謂根荄在下,為枝葉之本也。析言職守,則臟腑各有君相,謂志意所出,無不從乎形質也。故凡以心之神,肺之氣,脾胃之倉廩,肝膽之謀勇,兩腎之伎巧變化,亦總皆發見之神奇,使無其地,何以生此?使地有不厚,何以蕃此?此皆從位字發生,而五臟各有位,則五臟亦各有相,相強則君強,此相道之關係,從可知矣。故聖人特命此名,誠重之也。而後人指之為賊,抑何異耶!此萬世之疑竇,故予不得不辨。或曰:是若謬矣。第彼之指為賊者,亦有深意,蓋謂人之情欲多有妄動,動則俱能起火,火盛致傷元氣,即所謂元氣之賊,亦何不可?予曰:此固邪正之岐,最當明辨者也。夫情欲之動,邪念也,邪念之火為邪氣。君相之火,正氣也,正氣之蓄為元氣。其在身家,譬之產業,賢者能守之,不肖者能蕩之,罪與不罪,在子孫之廢與不廢,鎡基何與焉?相火之義亦猶此耳。夫既以相稱之,而竟以賊名之,其失聖人之意也遠矣。

且凡火之賊傷人者,非君相之真火,無論在內在外,皆邪火耳。邪火可言賊,相火不可言賊也。矧六賊之中,火惟居一,何二子獨知畏火,其甚如是,而并昧邪正之大義,亦何謂耶?予聞其言,固知其錯認面目矣,不覺因而失笑。  先天後天論人生於地,懸命於天,此人之制命於天也。栽者培之,傾者覆之,此天之制命於人也。天本無二,而以此觀之,則有天之天者,謂生我之天,生於無而由乎天也;有人之天者,謂成我之天,成於有而由乎我也。生者在前,成者在後,而先天後天之義,於斯見矣。故以人之稟賦言,則先天強厚者多壽,先天薄弱者多夭;後天培養者,壽者更壽,後天斲削者,夭者更夭。若夫骨骼者,先天也,肌肉者,後天也。精神者,先天也,容貌者,後天也。顏色之有辨也,蒼者壽而妖者夭,嫩中有蒼者吉,蒼中有嫩者凶。

聲音之有辨也,充者壽而怯者夭,雖細而長者吉,雖洪而促者凶。動靜有辨也,靜者壽而躁者夭,性雖若急而急中有和者吉,陽雖若厚而陰中蘊薄者凶。至若少長之辨,初雖綿弱而漸長漸堅者,晚成之徵也。氣質之辨,少年華麗而易盈易滿者,早凋之兆也。是故兩天俱得其全者,耆艾無疑也;先後俱失其守者,夭促弗卜也。若以人之作用言,則先天之強者不可恃,恃則并失其強矣;後天之弱者當知慎,慎則人能勝天矣。所謂慎者,慎情志可以保心神,慎寒暑可以保肺氣,慎酒色可以保肝腎,慎勞倦飲食可以保脾胃。惟樂可以養生,欲樂者莫如為善。惟福可以保生,祈福者切勿欺天。但使表裏無虧,則邪疾何由而犯?而兩天之權不在我乎?故廣成子曰:毋勞爾形,毋搖爾精,乃可以長生。至矣哉,兩言盡之矣,勿以此為易而忽之。

標本論十五病有標本者,本為病之源,標為病之變。病本惟一,隱而難明,病變甚多,顯而易見。故今之治病者,多有不知本末,而惟據目前,則最為斯道之大病。且近聞時醫有云: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互相傳誦,奉為格言,以為得其要矣。予聞此說而詳察之,則本屬不經而亦有可取。所謂不經者,謂其以治標治本對待為言,則或此或彼,乃可相參為用矣。若然,則《內經》曰治病必求其本,亦何謂耶?又經曰:夫陰陽逆從,標本之為道也,小而大,淺而博,可以言一而知百病之害也。以淺而知深,察近而知遠,言標與本,易而勿及。又曰:先病而後逆者治其本,先逆而後病者治其本。先寒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後生寒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後生熱者治其本。先病而後泄者治其本,先泄而後生他病者治其本。

先熱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病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中滿而後生煩心者治其本。小大不利治其標,小大利治其本,先小大不利而後生病者治其本。由此觀之,則諸病皆當治本,而惟中滿與小大不利兩證當治標耳。蓋中滿則上焦不通,小大不利則下焦不通,此不得不為治標以開通道路,而為升降之所由,是則雖曰治標,而實亦所以治本也。自此以外,若以標本對待為言,則治標治本當相半矣,故予謂其為不經者此也。然亦謂其可取者,則在緩急二字,誠所當辨。然即中滿及小大不利二證,亦各有緩急,蓋急者不可從緩,緩者不可從急,此中亦自有標本之辨,萬不可以誤認而一概論也。今見時情,非但不知標本,而且不知緩急。不知標本,則但見其形,不見其情;不知緩急,則所急在病,而不知所急在命。故每致認標作本,認緩作急,而顛倒錯亂,全失四者之大義,重命君子,不可不慎察於此。

求本論十六萬事皆有本,而治病之法,尤惟求本為首務。所謂本者,惟一而無兩也。蓋或因外感者,本於表也。或因內傷者,本於裏也。或病熱者,本於火也。或病冷者,本於寒也。邪有餘者,本於實也。正不足者,本於虛也。但察其因何而起,起病之因,便是病本,萬病之本,只此表裏寒熱虛實六者而已。知此六者,則表有表證,裏有裏證,寒熱虛實,無不皆然。六者相為對待,則冰炭不同,辨之亦異。凡初病不即治,及有誤治不愈者,必致病變日多,無不皆從病本生出,最不可逐件猜摸,短覷目前。經曰:眾脈不見,眾凶弗聞,外內相得,無以形先。是誠求本之至要也。苟不知此,必庸流耳。故明者獨知所因,而直取其本,則所生諸病,無不隨本皆退矣。至若六者之中,多有兼見而病者,則其中亦自有源有流,無弗可察,然惟於虛實二字總貫乎前之四者,尤為緊要當辨也。

蓋虛者本乎元氣,實者由乎邪氣。元氣若虛,則雖有邪氣不可攻,而邪不能解,則又有不得不攻者,此處最難下手。但當察其能勝攻與不能勝攻,或宜以攻為補,或宜以補為攻,而得其補瀉於微甚可否之間,斯盡善矣。且常見有偶感微疾者,病原不甚,斯時也,但知拔本,則一藥可愈,而庸者值之,非痰曰痰,非火曰火,四路兜拏,茫無真見,而反遺其本,多致輕者日重,重者日危,而殃人禍人,總在不知本末耳。甚矣,醫之貴神,神奚遠哉!予故曰:醫有慧眼,眼在局外;醫有慧心,心在兆前。使果能洞能燭,知幾知微,此而曰醫,醫云乎哉?他無所謂大醫王矣。治形論十七老子曰: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使吾無身,吾有何患?余則曰:吾所以有大樂者,為吾有形。使吾無形,吾有何樂?是可見人之所有者唯吾,吾之所賴者唯形耳,無形則無吾矣,謂非人身之首務哉。

第形之為義,其義甚微,如言動視聽,非此形乎?俊醜美惡,非此形乎?勇怯愚智,非此形乎?死生安否,非此形乎?人事之交,以形交也,功業之建,以形建也,此形之為義,從可知也。奈人昧養形之道,不以情志傷其府舍之形,則以勞役傷其筋骨之形,內形傷則神氣為之消靡,外形傷則肢體為之偏廢,甚至肌肉盡削,其形可知,其形既敗,其命可知。然則善養生者,可不先養此形,以為神明之宅,善治病者,可不先治此形,以為興復之基乎。雖治形之法,非止一端,而形以陰言,實惟精血二字足以盡之。所以欲袪外邪,非從精血不能利而達;欲固中氣,非從精血不能蓄而強。水中有真氣,火中有真液,不從精血,何以使之灌溉?然則精血即形也,形即精血也,天一生水,水即形之祖也。故凡欲治病者,必以形體為主;欲治形者,必以精血為先,此實醫家之大門路也。

使能知此,則變化可以無方,神用自有莫測。然用此之法,無逾藥餌,而藥餌之最切於此者,不過數味之間,其他如性有偏用者,惟堪佐使而已。亦猶飲食於人,凡可口者,孰無資益,求其純正無損而最宜於胃氣者,則惟穀食,類可見矣。或問余以所宜者,果屬何物?余則難以顯言之。蓋善吾言者,必如醴如飴,而不善吾言者,必反借此為射的,以資口吻之基矣。余故不能顯言之,姑發明此義,以俟有心者之自悟。  臟象別論十八臟象之義,余所類於經文者不啻詳矣,然經有所未及,而同中有不同,及有先同後異者,俱不可以不辨也。夫人身之用,止此血氣。雖五臟皆有氣血,而其綱領,則肺出氣也,腎納氣也,故肺為氣之主,腎為氣之本也。血者水穀之精也,源源而來,而實生化於脾,總統於心,藏受於肝,宣布於肺,施泄於腎,而灌溉一身。

所謂氣主噓之,血主濡之,而血氣為人之橐籥,是皆人之所同也。若其同中之不同者,則臟氣各有強弱,稟賦各有陰陽。臟有強弱,則神志有辨也,顏色有辨也,聲音有辨也,性情有辨也,筋骨有辨也,飲食有辨也,勞役有辨也,精血有辨也,勇怯有辨也,剛柔有辨也。強中強者,病病其太過,弱中弱者,病其不及,因其外而察其內,無弗可知也。稟有陰陽,則或以陰臟喜溫煖,而宜薑,桂之辛熱;或以陽臟喜生冷,而宜芩,連之苦寒;或以平臟,熱之則可陽,寒之則可陰也。有宜肥膩者,非潤滑不可也;有宜清素者,惟羶腥是畏也。有氣實不宜滯,有氣虛不宜破者。有血實不宜澀,有血虛不宜泄者。有飲食之偏忌,有藥餌之獨礙者。有一臟之偏強,常致欺凌他臟者。有一臟之偏弱,每因受制多虞者。有素挾風邪者,因多燥,多燥由於血也。有善病濕邪者,必因多寒,多寒由於氣也。

此固人人之有不同也。其有以一人之稟而先後之不同者,如以素稟陽剛而恃強無畏,縱嗜寒涼,及其久也,而陽氣受傷,則陽變為陰矣。或以陰柔而素耽辛熱,久之則陰日以涸,而陰變為陽矣。不惟飲食,情欲皆然。病有出入,朝暮變遷,滿而更滿,無不覆矣,損而又損,無不破矣。故曰:久而增氣,物化之常也;氣增而久,夭之由也,此在經文固已明言之矣。夫不變者,常也;不常者,變也。人之氣質有常變,醫之病治有常變,欲知常變,非明四診之全者不可也。設欲以一隙之偏見,而應無窮之變機,吾知其遺害於人者多矣。故於此篇之義,尤不可以不深察。

天年論十九夫人之所受於天而得生者,本有全局,是即所謂天年也。余嘗聞之岐伯曰: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又嘗聞之老子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民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余因此言,乃知失天之畀而不得盡其全者有如是。

然則後天之養,其為在人,可以養生家而不以此為首務乎!故常深慨於斯,而直窮其境,則若老氏所云十中之三者,蓋亦言其約耳。而三之倍倍,則尤有不忍言者,茲請得而悉之。夫人生於地,懸命於天,可由此而生,亦可由此而死。故凡天亦殺人,有如寒暑不時,災荒薦至,或妖祥之橫加,或百六之難避,是皆天刑之謂也。地亦殺人,則如旱潦無方,水火突至,或陰毒最以賊人,或危險多能困斃,是皆地殺之謂也。人亦殺人,如爭鬥傷殘,刀兵屠戮,或嫁禍陰謀,或明欺強劫,是皆人禍之謂也。凡此三者,十中約去其幾。再若三者之外,則凡孽由自作而致不可活者,猶有六焉。何以見之?則如酒色財氣,及功名之累,庸醫之害皆是也。故有困於酒者,但知米汁之味甘,安思?蘗之性烈,能潛移禍福而人難避也,能大損壽元而人不知也。及其病也,或血敗為水,而肌肉為其浸漬,則鼓脹是也。或濕邪侵土,而清濁苦於不分,則瀉痢是也。或血不養筋,而弛縱拘攣,甚至眩暈卒倒,則中風是也。或水泛為涎,而滿悶不食,甚至脾敗嘔喘,則痰飲是也。耽而不節,則精髓胡堪久醉,陰血日以散亡,未及中年,多見病變百出,而危於此者不知其幾何人矣。有困於色者,但圖嬌艷可愛,而不知傾國之說為何,伐命之說為何。故有因色而病者,則或成勞損,或染穢惡,或相思之失心,或鬱結之盡命。

有因色而死者,則或以竊窺,或以爭奪,或以蕩敗無蹤,或以驚嚇喪膽。總之,好色之人必多淫溺,樂而忘返,安顧身家?孰知實少花多,豈成瑞物,德為色勝,非薄則邪,未有貪之戀之而不招殃致敗。凡受色中之害者,吾又不知其幾何人矣。有困於財者,止知財能養命,豈識財能殺人。故鄙吝者,每以招尤,慢藏者,因多誨盜,奔波不已者,多竭其力,貪得無厭者,常忘其身。顧利不顧義,骨肉為之相殘,聚斂盡膏血,賈怨所以致敗。蓋財本通神,不容朘剝,積則金精祟作,爭則罊囊禍生。凡受利中之害者,又不知其幾何人矣。有困於氣者,每恃血氣之強,只喜人不負我,非驕矜則好勝,人心不平,爭端遂起,事無大小,怨恨醉心,豈虞忿怒最損肝脾,而隔食氣蠱,疼痛泄瀉,厥逆暴脫等疾,犯者即危。又或爭競相傾,公庭遘訟,寧趨勢利以卑污,甘受醜凌於奴隸;及被他人之苛辱,既不敢相抗於後,何若親識之小忿,即涵容少遜於前,終身讓路,不失一步,孰得孰失,孰知孰愚?甚至破家蕩產,骨肉分離之害,殲須不忍,悔時遲矣。夫氣本無形,有何涯際,相諒則無,偏執則有,歷觀往事,誰直誰非?

使不能達觀自策,則未免以我之軀,陰受人無申無訴之蝕,而自愚自斃者,又不知其幾何人矣。有因於功名者,誰不有飛騰之念?誰不有功業之期?第既達者,或多鼎足之虞未濟者,每遭鹽車之厄,受燈窗寒苦之負,望眼徒穿者有之。憶榮枯飲昔之異,熱腸為裂者有之。甚至焦思切心,奔趨竭力,榮華杳然,泉壤遽及者有之。慨古傷飲,凡受斯枉而湮沒無聞,浩氣受抑者,又不知其幾何人矣。有困於醫者,凡疾苦之望醫,猶凶荒之望歲,其懇其切,其念何如。第此中神理,微妙難言,使不有天人之學,絕倫之聰,則何以能聞於無聲,見於無跡,直窺乎窈冥之鄉,而必得其情乎?使必得其人而後可以言醫,則醫不易談,蓋可徵矣。既難其人,則次乎此者,雖未知神,猶知形跡,此即今之上醫也,然此醫亦不易得。而舍此之外,則昧者居其八九。庸醫多,則殺人亦多,每見其寒熱倒施,虛實謬認,一匕之訛,吉凶隨應。困者莫知其然,雖死不覺,明公鑒其多誤,能無惻心?顧造化大權,本非凡庸所可窺弄,而性命重托,又豈淺輩所宜輕付耶!第彼非無自,蓋自《原病式》以來,祖述相傳,日以滋甚,醉者不醒,逝者無詞,而黎元陰受此害者,蓋不知若干若干人矣。而聞者未知其詳,猶或未之信也。由是乘除,則既有前三,又有後六,凡此陶汰之餘,而得盡其天年者,果賸其幾?吾故曰:老氏言十之三者,蓋亦言其約耳。

興言及此,誠可為人生之痛哭者也。然徒悲何益?曷亦為人之計乎,則惟上知者有可曉也。雖前之三者,或多出於莫測,則有可避者,有不可避者,即聽之天,無不可也。然知者見於未然,而得天者天庇之,得地者地庇之,得人者人庇之,得此三庇,即得生之道也;失此三庇,則失生之道也。人道於此,豈曰盡無其權乎!至於六殺之防,則全由乎我矣。酒殺可避,吾能不醉也。色殺可避,吾能不迷也。財殺可避,吾能不貪也。氣殺可避,吾能看破不認真也。功名之殺可避,吾能素其行藏也。庸醫之殺可避,吾能相知以豫也。夫如是而培以為善,存以無欺,守以不行險,戒以毋僥倖,則可全收其效矣。孔子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蓋示人以無勉強也。廣成子曰:毋勞爾形,毋搖爾精,乃可以長生。蓋形言其外,精言其內,內外俱全,盡乎道矣。是皆古聖人垂念蒼生,至真至極之良方也,可不佩乎。或曰:子言雖是,而實亦近迂,獨不見有不識不知而偏躋上壽者,又何人力之足恃耶?余曰:此正所謂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然予論誠迂矣,倘亦蒙知者之相顧而咀之識之,或亦可為天年之一助否?

中興論又十九試觀天地之道,有盈有虛,有消有長,是以日中則昃,月盈則蝕,此即天運之循環,而天亦不能違者,故有先天之說也。先天有定數,君子知命,固當聽乎天也。若後天之道,則參贊有權,人力居多矣。何以見之?第就國家之否泰,可證人身之壽夭。雖曰天步多艱,無成不敗,然如商周漢晉唐宋相傳,國運皆有中興,人道豈無再振?消長一理,小大皆然。嘗聞之康節先生云:一萬里區宇,四千年興亡,五百主肇位,七十國開疆,則此中人事不為不多也,而何以興復僅見止此數代,是亦由知道者少,而不知道者之多耳。彼知道者,既以得人,又以得天,得人即所以得天也。不知道者,既不知本,又不知末,既以失之,而終不知其所以失也。至若身命之謀,則舉世之人孰不愛命,而每多耽誤者,其不知道者亦猶是耳。欲明其道,可無言乎。然言而無證,則人多不信,故借此國運之徵,用效遒人之鐸。試論國家之衰也,或以人心之離,或以財用之匱,或以兵戈之殘傷,或以優柔之曠廢。而人之亨否,無非一理。夫在國曰人心,在人曰神志,故曰事其神者神去之,休其神者神居之。

知生氣之主在乎心,此元神之不可不養也。又在國曰財用,在人曰血氣。氣為陽,陽主神也;血為陰,陰主形也。血氣若衰,則形神俱敗,此營衛之毫釐當惜也。又在國曰兵戈,在人曰剋伐。夫兵者,凶器也;剋伐者,危事也。未有日加剝削而不致殘傷元氣者,此消耗之不可不慎也。又在國曰優柔,在人曰疑貳。今日云姑且,明日云將就,豈不僉云穩當,然致坐失機宜,變生倏忽,又焉知耽擱之大害,此當機之不可不斷也。凡此數者,姑亦言其大約。至若人之大數,則猶有先天後天之體用,而興亡之應變,則來培來覆,亦莫匪人之自為耳。何謂先天?如《內經》曰:人生十歲,血氣始通,其氣在下,故好走。二十,氣血方盛,肌肉方長,故好趨。三十,五臟大定,血脈盛滿,故好步。四十,臟腑經脈其盛已定,腠理始疏,故好坐。五十,肝氣衰,故目不明。六十,心氣衰,故好臥。

七十,脾氣衰。八十,肺氣虛,故言善誤。九十,腎氣竭。百歲,五臟六腑皆虛,神氣皆去,故形骸獨居而終矣。此即先天之常度,是即所謂天年也。天畀之常,人人有之,其奈今時之人,自有知覺以來,恃其少壯,何所不為,人生之常度有限,而情欲無窮,精氣之生息有限,而耗損無窮,因致戕此先天而得全我之常度者,百中果見其幾?殘損有因,惟人自作,是即所謂後天也。然而所喪由人,而挽回之道,有不仍由人者乎?且此非逆天以強求,亦不過復吾之固有。得之則國運人運,皆可中興,不有明哲,誠難語此;失之則落花流水,逝而罔覺,一衰即已,良可寒心,所以《易》重來復,正為此也。然求復之道,其道何居?蓋在天在人,總在元氣,但使元氣無傷,何虞衰敗?元氣既損,貴在復之而已。常見今人之病,亦惟元氣有傷,而後邪氣得以犯之,故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

此客主相持之理,從可知矣。凡虛邪之辨,如情志之消索,神主於心也。治節之不行,氣主於肺也。筋力之疲困,血主於肝也。精髓之耗減,骨主於腎也。四肢之軟弱,肌肉主於脾也。損其一淺,猶膚腠也;損其二深,猶經絡也;損其三四,則連及臟腑矣。當其微也,使不知徙薪牖戶,則將為江河,將尋斧柯,恐無及於事矣。故人於中年左右,當大為修理一番,則再振根基,尚餘強半。敢云心得,歷驗已多,是固然矣。然而修理之說,亦豈易言?修國家,良臣不易;修身命,良醫亦難。第觀從古至今,數千年來,凡得醫之全量者為誰?而今則曰:此醫也,彼亦醫也,又何良醫之多也?醫難言矣,其毋為良醫之所惑。

逆數論二十予嘗讀《易》而聞諸夫子曰: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是故《易》,逆數也。由是默會其理,而知天人之道得以無窮無息者,無非賴此逆數耳。何也?蓋自太極初分,兩儀以判,一動一靜,陰陽見矣。陰陽之體為乾坤,陰陽之用為水火。乾坤定對待之交易,故一在上而一在下;水火蕩流行之變易,故一主降而一主升。夫如是,斯得循環無已。總之而為天道,散之而為人道,而大《易》之義,所以無微不在也。姑無論其他,而但以性理明之,則總由變易之數。夫變易之數,即升降之數也。變易之所以無窮者,降以升為主,是即所謂逆數也。

若無此逆,則有降無升,流而不返,而大道如環,何所賴乎?由是逆順交變,則陽與陰對,熱與寒對,升與降對,進與退對,成與敗對,勤與惰對,勞與逸對,善與惡對,生與死對,凡此一逆一順,其變無窮。惟從逆者,從陽得生;從順者,從陰得死。君如不信,第詳考伏羲卦氣之圓圖,其義昭然可見也。觀其陽盛之極,自夏至一陰初姤,由五,六,七,八,歷巽,坎,艮,坤,天道從西右行,則陽氣日降,萬物日消者,此皆順數也。順則氣去,即從陰得死之道也。幸而陰剝之極,自冬至一陽得復,由四,三,二,一,歷震,離,兌,乾,天道從東左旋,則陽氣日升,萬物日盛者,此皆逆數也。逆則氣來,即從陽得生之道也。此天道之微,固如是也。若以人道言之,則人道本乎天道,天心即是人心。第天有陰霾,能蒙日月,人有愚昧,能勝聰明。故每多從順者,喜其易也,喜其逸也;每多避逆者,畏其難也,畏其勞也。彼大人之見則不然,如尊貴莫若帝王,可以逸矣,可以縱矣,而堯舜之惟微惟危,顧何必諄諄乎在念?智慧莫若聖人,可無勞矣,可無畏矣,而孔子之戒慎恐懼,又何必卷卷乎在心?

此無他,惟其代天功,主人極,總知夫順不可從,從順則流,逆不可舍,舍逆則退也。由此觀之,乃知士而舍逆,則有屈而無伸;農而舍逆,則有種而無穫;工而舍逆,則有粗而無精;商而舍逆,則有散而無聚。再由此而推廣之,則凡曰修身齊家,凡曰治國平天下,進一步則日以就成,退一步則日以就敗,有源有流,其可任其長逝而不思砥柱之良圖乎!此人道之攸係,又如是矣。然言天言人,總言夫生道也。而保生之道,莫先於醫,醫欲保生,其堪違陽道乎?其堪倍逆數乎?然醫貴圓通,安容執滯,非曰盡不從陰也,從陰正以衛陽也;非曰盡不用順也,用順亦以成逆也,性命玄關,此為第一。獨念有醫名丕著之輩,猶然昧此,而妄言左道,留傳至今,因致傷生遺害非淺者,謂非軒岐之魔不可也。嗟!嗟!有心哉其誰乎?苟得其人,可與談還悟道矣,儻亦以吾言為然不。

反佐論二十一用藥處方有反佐之道者,此軒岐之法旨,治病之微權,有不可不明者,奈何後世醫家,每多假借以亂經常,不惟悖理於前,抑且遺害於後,是不可不辨也。觀《內經》之論治曰:奇之不去則偶之,偶之不去則反佐以取之,所謂寒熱溫涼,反從其病也。此其義,蓋言病有微甚,亦有真假,先從奇偶以正治,正治不愈,然后用反佐以取之,此不得不然而然也。又經曰:微者逆之,甚者從之。又曰:逆者正治,從者反治。此謂以寒治熱,以熱治寒,逆其病者,謂之正治;以寒治寒,以熱治熱,從其病者,謂之反治。如以熱治寒而寒拒熱,則反佐以寒而入之;以寒治熱而熱拒寒,則反佐以熱而入之,是皆反佐之義,亦不得不然而然也。又經曰:熱因寒用,寒因熱用。王太僕註曰:熱因寒用者,如大寒內結,當治以熱,然寒甚格熱,熱不得前,則以熱藥冷服,下嗌之後,冷體既消,熱性便發,情且不違,而致大益,此熱因寒用之法也。寒因熱用者,如大熱在中,以寒攻治則不入,以熱攻治則病增,乃以寒藥熱服,入腹之後,熱氣既消,寒性遂行,情且協和,而病以減,此寒因熱用之法也。凡此數者,皆《內經》反佐之義。此外,如仲景治少陰之利,初用白通湯,正治也,繼因有煩而用白通加豬膽汁湯,反佐也。其治霍亂吐痢,脈微欲絕者,初用四逆湯,正治也,繼因汗出小煩,而用通脈四逆加豬膽汁湯,反佐也。

又如薛立齋治韓州同之勞熱,余嘗治王蓬雀之喉痺,皆其法也。若今諸家之所謂反佐者則不然,姑即時尚者道其一二以見之。如近代之所宗所法者,謂非丹溪之書乎?觀丹溪之治吞酸證,必以炒黃連為君,而以吳茱萸佐之;其治心腹痛證,謂宜倍加山梔子而以炒乾薑佐之,凡此之類,余不解也。夫既謂其熱,寒之可也,而何以復用乾薑,茱萸?既謂其寒,熱之可也,而何以復用黃連,梔子?使其病輕而藉以行散,即或見效,豈曰盡無;使其病重,人則但見何以日甚,而不知犯寒犯熱,自相矛盾,一左一右,動皆掣肘,能無誤乎?矧作用如此,則其效與不效,必且莫知所因,而宜熱宜寒,亦必從違奚辨,此其見有不真,故持兩可,最是醫家大病,所當自反而切戒也。或曰:以熱導寒,以寒導熱,此正得《內經》反佐之法,人服其善,子言其非,何其左也?余曰:此法最微,此用最妙,子亦願聞其詳乎?當為再悉之。夫反佐之法,即病治之權也。儒者有經權,醫者亦有經權。經者,日用之常經,用經者,理之正也;權者,制宜之權變,用權者,事之暫也。此經權之用,各有所宜,誠於理勢有不得不然,而難容假借者也。藥中反佐之法,其亦用權之道,必於正經之外,方有權宜,亦因不得不然,而但宜於暫耳,豈果隨病處方,即宜用乎?然則何者宜反?何者不宜反?蓋正治不效者,宜反也。病能格藥者,宜反也。

火極似水者,宜反也。寒極反熱者,宜反也。真以應真,假以應假,正反之道,妙用有如此也。設無格拒假證,自當正治,何以反為?不當權而用權,則悖理反常,不當反而佐反,則致邪失正,是烏可以混用耶?常觀軒岐之反佐,為刱經權之道也;後世之反佐,徒開雜亂之門也。至其變也,則涇渭不分者以之,模糊疑似者以之,寒熱并用者以之,攻補兼施者以之,甚至廣絡妄投,十寒一暴,無所不謬,皆相藉口,此而不辨,醫乎難矣。於戲!斯道失真,其來已久,安得願聞精一者,與談求本之道哉!是不能無望於後人也,因筆識其愚昧。以上仲景治法載《傷寒論》。薛立齋治韓州同按在虛損門。余治王蓬雀按在喉痺門。  升陽散火辨二十二凡治火之法,有曰升陽散火者,有曰滋陰降火者。夫火一也,而曰升曰降,皆堪治火。然升則從陽,降則從陰,而升降混用,能無悖乎?抑何者宜升,何者宜降,而用有辨乎?此千古之疑竇,亦千古之兩端,而未聞有達之者。夫火之為病,有發於陰者,有發於陽者。發於陰者,火自內生者也;發於陽者,火自外致者也。自內生者,為五內之火,宜清宜降者也;自外致者,為風熱之火,宜散宜升者也。今人凡見火證,無分表裏,必曰木火同氣,動輒稱為風熱,多用升陽散火之法。鳴呼!此似近理,孰得非之,而不知至理所在,無容混也。

夫風熱之義,其說有二:有因風而生熱者,有因熱而生風者。因風生熱者,以風寒外閉而火鬱於中,此外感陽分之火,風為本而火為標也。因熱生風者,以熱極傷陰而火達於外,此內傷陰分之火,火為本而風為標也。經曰治病必求其本。可見外感之火,當先治風,風散而火自息,宜升散不宜清降。內生之火,當先治火,火滅而風自清,宜清降不宜升散。若反而為之,則外感之邪得清降而閉固愈甚,內生之火得升散而燔燎何當,此其內因外因,自有脈證可詳辨也。余閱方書,所見頭目,口齒,咽喉,臟腑陰火等證,悉云風熱,多以升降并用,從逆兼施,獨不慮升者礙降,降者礙升乎?從者忌逆,逆者忌從乎?經曰:高者抑之,下者舉之,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又曰:病生於內者,先治其陰,後治其陽,反者益甚。病生於陽者,先治其外,後治其內,反者益甚。此自不易之正理。故余之立方處治,宜抑者則直從乎降,宜舉者則直從乎升,所以見效速而絕無耽延之患,亦不過見之真而取之捷耳。若今人之輕病致重,重病致危,而經年累月,日深日甚,以致不救者,謂非兩端之誤之也乎?明者於此,最當辨也。

夏月伏陰續論二十三夏月伏陰在內,此本天地間陰陽消長之正理,顧丹溪特為此論而反乖其義,因以致疑於人。其謂何也?觀其所論曰:人與天地同一橐籥,子月一陽生,陽初動也;寅月三陽生,陽初出於地也,此氣之升也。巳月六陽生,陽盡出於上矣,此氣之浮也。人之腹屬地,氣於此時,浮於肌表,散於皮毛,腹中虛矣。世言夏月伏陰在內,此陰字有虛之義,若作陰涼看,其誤甚矣。且其時陽浮地上,燔灼焚燎,流金爍石,何陰冷之有?若於夏月火令之時妄投溫熱,寧免實實虛虛之患乎!此丹溪之言虛,是固然矣。若以陰冷二字為誤,而夏月禁用溫熱,此則余所不服也。

何以見之?夫天地之道,惟此陰陽,陰陽之變,惟此消長,故一來則一往,一升則一降,而造化之機,正互藏為用者也。經曰:陰主寒,陽主熱。又曰:氣實者熱也,氣虛者寒也。此本陰陽之常性也。今既云夏月之陽盡浮於外,則陰伏於內矣,陰盛則陽衰也,非寒而何?陽浮於外,則氣虛於中矣,氣虛即陽虛也,非寒而何?此固不易之理也。然而尤有顯然者,則在井泉之水,當三冬之寒冽,而井泉則溫,盛夏之炎蒸,而泉源則冷,此非外寒內熱,外熱內寒之明驗乎?此又歲歲皆然,主氣之常候也。至若主氣之外,又有客氣,而天以五周,地以六備,寒暄遞遷,氣更應異,如伏明之紀,寒清數舉;卑監之紀,風寒並興;堅成之紀,陽氣隨陰治化;流衍之紀,寒司物化,天地嚴凝;太陽司天,寒氣下臨,寒清時舉;太陰司天,地乃藏陰,大寒且至等義,是無論冬夏,皆有非時之氣以動為民病者也,又豈因夏月之火令,遂可謂之無寒而禁用溫熱乎?且伏陰之義,本以陰陽對待,寒熱為言,若但以陰字為虛,則夏月伏陰,宜多虛證,冬月伏陽,即無虛矣,豈其然乎?

又若夏月宜禁溫熱,則冬月宜禁寒涼,無待言也。今見四時之病,盛夏每多吐瀉,深冬偏見瘡疹,諸如此類,豈非冬多內熱,夏多中寒乎?總之,夏有熱證,亦有寒證,冬有實證,亦有虛證,雖從時從證,貴乎因病制宜,然夏月伏陰之義,此實天人之同氣,疾病之玄機,有必不可不察而忽之者也。今若丹溪之論,則於理反悖,而何切於用?即無此論,亦何不可?近見徐東皋亦述丹溪之說云:夏月無寒,世人不察,而用溫熱,為世通弊。若謂夏月伏陰,宜服溫熱,則冬月伏陽,宜服寒涼,然則孟子冬日飲湯,夏日飲水,亦不足信歟?噫,此公都子之言也,不過借喻內外,原非用析陰陽,而徐氏曲引為證,獨不思經文《易》義,儻相背乎?《內經》曰:陰中有陽,陽中有陰。曰:寒極生熱,熱極生寒。曰:重陰必陽,重陽必陰。曰:相火之下,水氣承之;君火之下,陰精承之。曰:此皆陰陽表裏內外雌雄相輸應也,故以應天之陰陽也。又如《周易》之兩儀,有陰必有陽也。兩儀而四象,陰陽之中復有陰陽也。在泰之義,則曰內陽而外陰,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在否之義,則曰內陰而外陽,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由此觀之,則丹溪之論,東皋之引證,皆吾之所不信也,故復為此續論。

陽不足再辨二十四原天地陰陽之化生,實生民性命之根本,善把握補救之妙用,誠吾道代天之大權,使我於此而見理不真,則加冰用湯,反成戕賊,害有不可勝言者。予自初年,嘗讀朱丹溪陽有餘陰不足論,未嘗不服其高見,自吾漸立以來,則疑信相半矣。又自不惑以來,則始知其大謬矣。故予於《類經?求正錄》中,附有大寶論一篇,正所以救其謬也。然常恐見淺言偏,遺殃後世,每懷疑懼,而望正高明者久矣。不意付梓數載,斧削無聞,見信明賢,庶竊自慰。茲於丙子之夏,始得神交一友,傳訓數言,詢其姓氏,知為三吳之李氏也。

誦其《指南》,則曰:陽常有餘,陰常不足,此自丹溪之確論,而茲張子乃反謂陽常不足,陰常有餘,何至相反若此?而自是其是,豈矯強以自衒歟?抑別有所本歟?姑無勞口吻以辨其孰是孰非,第以人事證之,則是非立見矣。如人自有生以來,男必十六而精始通,女必十四而經始至;及其衰也,男精竭於八八,女血淨於七七,凡精血既去而人猶賴以不死者,惟此氣耳。夫氣為陽,精血陰也,精血之來,既遲在氣後,精血之去,又早在氣先,可見精已無而氣猶在,此非陰常不足,陽常有餘之明驗乎?以是知先賢之金石本非謬,而後學之輕妄何容易也。予聞此說,益增悲嘆。悲之者,悲此言之易動人聽,而無不擊節稱善也。紫可亂朱,莫此為甚,使不辨明,將令人長夢不醒,而性命所係非渺小,是可悲也。

悲已而喜,喜之者,喜至道之精微,不經駁正,終不昭明,幸因其說,得啟此端而得解此惑,是可喜也。今即李子之言以辨之。如其以精為陰,以氣為陽,本非誣也,第其所覷在眉睫,則未免錯認面目,而呼張作李矣。不知精即水也,水即陽也。若以水火言,則水誠陰也,火誠陽也;若以化生言,則萬物之生,其初皆水,先天後天,皆本於是,而水即陽之化也。何以見之?如水在五行則生於一天,水在六氣,則屬乎太陽,此水之為陰否?又若精在人身,精盛則陽強,精衰則陽痿,此精之為陰否?再若養生家所重者惟曰純陽,純陽之陽,以精言也。

精若滲漏,何陽之有,此又精之為陰否?又丹書云:分陽未盡則不死,分陰未盡則不仙,亦言仙必純陽也。若據李子之說,則但盡泄其精,便成純陽,學仙之法豈不易乎,誠可哂也!蓋李子之見,但見陰陽之一竅,未見陰陽之全體。夫陰陽之道,以綱言之,則位育天地;以目言之,則縷析秋毫,至大至小,無往而非其化也。若以清濁對待言,則氣為陽,精為陰,此亦陰陽之一目也。若以死生聚散言,則凡精血之生皆為陽,氣得陽則生,失陽則死,此實性命之化源,陰陽之大綱也。人之生也,譬諸草木。草木之初,其生苗也,繼而生枝葉,再而生花實,及其衰也,花實落而枝葉存,以漸而凋也。此草木之盛衰有時,故曰生長化收藏,而候有不同也。人之生也,亦猶是耳,初而生嬰孩,繼而生精血,再而生子女,及其衰也,精血去而形猶存,以漸而終也。此人生之盛衰亦有其時,故曰生長壯老已,而年有不同也。然則自幼至老,凡在生者,無非生氣為之主,而一生之生氣,何莫非陽氣為之主,而但有初中之異耳。若以人之精至為陰至,豈花果之成,亦草木之陰至耶?

而枝葉未凋,即草木之陽在耶?且陽氣在人,即人人百歲,亦不過得分內之天年,而今見百人之中,凡盡天年而終者果得其幾?此其夭而不及者,皆非生氣之不及耶,而何以見陽之有餘也?觀天年篇曰:人生百歲,于臟皆虛,神氣皆去,形骸獨居而終矣。夫形,陰也;神氣,陽也,神氣去而形猶存,此正陽常不足之結局也,而可謂陽常有餘乎?至若精氣之陰陽,有可分言者,有不可分言者。可分者,如前云清濁對待之謂也;不可分者,如修煉家以精氣神為三寶。蓋先天之氣,由神以化氣化精,後天之氣,由精以化氣化神,是三者之化生,互以為根,本同一氣,此所以為不可分也。故有善治精者,能使精中生氣,善治氣者,能使氣中生精,此自有可分不可分之妙用也。再若寒熱之陰陽,則不可不分。蓋寒性如冰,熱性如炭,冰炭不謀,奚堪妄用?

予故曰:精氣之陰陽有不可離,寒熱之陰陽有不可混,此醫家最切之法言也。且精血之陰陽言稟賦之元氣也;寒熱之陰陽,言病治之藥餌也。今欲以不足之元陽,認作有餘而云火,則相習以苦寒之劣物,用為補劑以滋陰,嗟嗟!牛山有限之生氣,果能堪此無窮之陰剝否?啞子喫黃連,無容伸訴者,四百年於茲矣。夫以有望之丹溪言且若此,而矧其他乎。古人云:非聖之書不可讀,此其尤甚者也。然天地陰陽之道,本自和平,一有不平,則災害至矣。而余謂陽常不足,豈亦非一偏之見乎?蓋以丹溪補陰之說謬,故不得不為此反言,以救萬世之生氣。夫人之所重者,惟此有生,而何以能生,惟此陽氣,無陽則無生矣。然則欲有生者,可不以此陽氣為寶,即日慮其虧,亦非過也。而余謂陽常不足者,蓋亦惜春之杞人耳。苟誠見左,乃望明賢再駁。

小兒補腎論二十五觀王節齋曰:小兒無補腎法。蓋小兒稟父精而生,男至十六而腎始充滿,既滿之後,妄用虧損,則可用藥補之。若受胎之時,稟之不足則無可補,稟之原足,又何待於補耶?鳴呼,此言之謬,謬亦甚矣!夫二五之精,妙合而凝,精合而形始成,此形即精也,精即形也,治精即所以治形,治形即所以治精也。第時有初中,則精有衰盛,故小兒於初生之時,形體雖成而精氣未裕,所以女必十四,男必十六,而後天癸至。天癸既至,精之將盛也。天癸未至,精之未盛也。茲以其未盛而遽謂其無精也可乎?且精以至陰之液,本於十二臟之生化,不過藏之於腎,原非獨出於腎也。觀上古天真論曰:腎者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此精之所源,其不止於腎也可知矣。王節齋止知在腎而不知在五臟。

若謂腎精未泄不必補腎,則五臟之精,其有稟賦之虧,人事之傷者,豈因其未泄而總皆不必補耶?夫小兒之精氣未盛,後天之陰不足也;父母之多慾水虧,先天之陰不足也。陰虛不知治本,又何藉於人為以調其元,贊其化乎?此本原之理,有當深察者如此。再以小兒之病氣論之,凡小兒之病最多者,惟驚風之屬。而驚風之作,則必見反張戴眼,斜視抽搐等證,其為故,總由筋急而然。蓋血不養筋,所似筋急,真陰虧損,所以血虛,此非水衰之明驗乎?夫腎主五液,而謂血不屬腎,吾不信也。肝腎之病同一治,今筋病如此,而欲舍腎水以滋肝木,吾亦不信也。且太陽,少陰相為表裏,其經行於脊背而為目之上網,今以反折戴眼之證偏多見於小兒,而謂非水臟陰虛之病,吾更不信也。矧以陽邪亢極,陰竭則危,臟氣受傷,腎氣受傷,腎窮則死,此天根生息之基,尤於小兒為最切。然則小兒之病,其所關於腎氣者非眇,而顧可謂小兒無補腎法耶?決不信!決不信!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3

卷之三道集傳忠錄下

Volume 3 of the Taoist Collection Chuanzhong Record (Part 2)

命門餘義二十六共六條命門之義,《內經》本無,惟越人云:腎有兩者,非皆腎也,左者為腎,右者為命門。命門者,諸神精之所舍,原氣之所繫,男子以藏精,女子以繫胞也。余以其義有未盡,且有可疑,故著有三焦包絡命門辨,附梓《類經》之末,似已盡其概矣。然而猶有未盡者,恐不足以醒悟後人,茲因再悉其蘊,條列於左。

命門為精血之海,脾胃為水穀之海,均為五臟六腑之本。然命門為元氣之根,為水火之宅,五臟之陰氣非此不能滋,五臟之陽氣非此不能發。而脾胃以中州之土,非火不能生,然必春氣始於下,則三陽從地起,而後萬物得以化生,豈非命門之陽氣在下,正為脾胃之母乎?吾故曰:脾胃為灌注之本,得後天之氣也;命門為化生之源,得先天之氣也,此其中固有本末之先後。觀東垣曰:補腎不若補脾。許知可曰:補脾不若補腎。此二子之說,亦各有所謂,固不待辨而可明矣。

命門有火候,即元陽之謂也,即生物之火也。

然稟賦有強弱,則元陽有盛衰;陰陽有勝負,則病治有微甚,此火候之所以宜辨也。茲姑以大綱言之,則一陽之元氣,必自下而升,而三焦之普濩,乃各見其候。蓋下焦之候如地土,化生之本也;中焦之候如灶釜,水穀之爐也;上焦之候如太虛,神明之宇也。下焦如地土者,地土有肥瘠而出產異,山川有厚薄而藏蓄異,聚散操權,總由陽氣。人於此也,得一分即有一分之用,失一分則有一分之虧,而凡壽夭生育及勇怯精血病治之基,無不由此元陽之足與不足,以消長盈縮之主,此下焦火候之謂也。中焦如灶釜者,凡飲食之滋,本於水穀,食強則體壯,食少則身衰,正以胃中陽氣,其熱如釜,使不其然,則何以朝食午即化,午食申即化,而釜化之速不過如此。觀灶釜之少一炬則遲化一頃,增一炬則速化一時,火力不到,則全然不化,即其證也。

故脾胃之化與不化,及飲食之能與不能,亦總由陽明之氣有強與不強,而陰寒之邪有犯與不犯耳。及其病也,則漸痞漸脹,或隔或嘔,或十化其三五,或膨聚而不消,或吞酸噯腐而食氣不變,或腹疼肚痛而終日不饑,或清濁不分,或完穀不化。蓋化則無不運行,不化則無不留滯。運行則為氣為血,留滯則為積為痰。此其故,謂非胃氣之不健乎?而何以不健,謂非火候之無力乎?今見治痞治脹,及治吞酸噯腐等症,無論是熱非熱,動輒呼為胃火,餘燼其幾,尚能堪否?此中火候之謂也。上焦如太虛者,凡變化必著於神明,而神明必根於陽氣。蓋此火生氣,則無氣不至,此火化神,則無神不靈。陽之在下則溫煖,故曰相火以位;陽之在上則昭明,故曰君火以明。是以陽長則陰消,而離照當空,故五官治而萬類盛;陽衰則陰勝,而陽為陰抑,故聰明奪而神氣減。

而凡人之聲色動定及智愚賢不肖之有不齊者,何非陽德為之用,此上焦火候之謂也。此以三焦論火候,則各有所司,而何以皆歸之命門?不知水中之火,乃先天真一之氣,藏於坎中,此氣自下而上,與後天胃氣相接而化,此實生生之本也。是以花萼之榮在根柢,灶釜之用在柴薪。使真陽不發於淵源,則總屬無根之火矣。火而無根,即病氣也,非元氣也。故《易》以雷在地下而為復,可見火之標在上,而火之本則在下。且火知就燥,性極畏寒,若使命門陰勝,則元陽畏避,而龍火無藏身之地,故致遊散不歸,而為煩熱格陽等病。凡善治此者,惟從其性,但使陽和之氣直入坎中,據其窟宅而招之誘之,則相求同氣,而虛陽無不歸原矣。故曰:甘溫除大熱,正此之謂也。奈何昧者不明此理,多以虛陽作實熱,不思溫養此火,而但知寒涼可以滅火,安望其尚留生意而不使之速斃耶!此實醫家第一活人大義,既從斯道,不可不先明斯理。倘三焦有客熱邪火,皆凡火耳,固不得不除,而除火何難,是本非正氣火候之謂也。學者於此,當深明邪正二字,則得治生之要矣。

命門有生氣,即乾元不息之幾也,無生則息矣。蓋陽主動,陰主靜;陽主升,陰主降。惟動惟升,所以陽得生氣;惟靜惟降,所以陰得死氣。故乾元之氣,始於下而盛於上,升則向生也;坤元之氣,始於上而盛於下,降則向死也。故陽生子中而前升後降,陰生午中而前降後升。此陰陽之岐,相間不過如毛髮,及其竟也,則謬以千里,而死生之柄,實惟此毫釐升降之機耳。又如水煖則化氣,化氣則升無不生也;水寒則成冰,成冰則降無不死也。故腎氣獨沉,則奉生者少,即此生氣之理也。至若人之生氣,則無所不在,亦無所不當察,如臟腑有生氣,顏色有生氣,聲音有生氣,脈息有生氣,七竅有生氣,四肢有生氣,二便有生氣。生氣即神氣,神自形生,何不可辨?衰者速培,猶恐不生,尚堪伐乎?

而況其甚者乎。故明師察此,必知孰者已虧,孰者猶可,孰者能益生氣,孰者能損生氣,孰者宜先攻病氣以保生氣,孰者宜先固生氣以禦病氣。務思病氣雖如此,生氣將如何;見在雖如此,日後將如何,使不有原始要終之明,則皆寸光之流耳。雖然,此徒以斯道為言也,而斯道之外,猶有說焉。夫生氣者,少陽之氣也。少陽之氣,有進無退之氣也。此氣何來,無非來自根本;此氣何用,此中尤有玄真。蓋人生所貴,惟斯氣耳,而出入之權在呼吸,斯氣數之寶藏也。河車之濟在轆轤,實轉運之神機也。其進其退,其得其失,總在生息之間,而彭殤之途於斯判矣。經曰: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即此生氣之謂也。予見遭剝於是者不可勝紀,故特明其義於此。

命門有門戶,為一身鞏固之關也。經曰:倉稟不藏者,是門戶不要也。水泉不止者,是膀胱不藏也。得守者生,失守者死。又曰: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又曰:北方黑色,入通於腎,開竅於二陰。是可見北門之主,總在乎腎,而腎之政令,則總在乎命門。蓋命門為北辰之樞,司陰陽柄,陰陽和則出入有常,陰陽病則啟閉無序。故有為癃閉不通者,以陰竭水枯,乾涸之不行也;有為滑泄不禁者,以陽虛火敗,收攝之無主也。陰精既竭,非壯水則必不能行;陽氣既虛,非益火則必不能固,此固其法也。然精無氣不行,氣無水不化,此其中又有可分不可分之妙用,亦在乎慧者之神悟,有非可以筆楮盡者。  命門有陰虛,以邪火之偏勝也。邪火之偏勝,緣真水之不足也。故其為病,則或為煩渴,或為骨蒸,或為欬血吐血,或為淋濁潰泄。

此雖明是火證,而本非邪熱實熱之比。蓋實熱之火其來暴,而必有感觸之故;虛熱之火其來徐,而必有積損之因,此虛火實火之大有不同也。凡治火者,實熱之火可以寒勝,可以水折,所謂熱者寒之也;虛熱之火不可以寒勝,所謂勞者溫之也。何也?蓋虛火因其無水,只當補水以配火,則陰陽得平而病自可愈。若欲去火以復水,則既虧之水未必可復,而並火去之,豈不陰陽兩敗乎。且苦寒之物,絕無升騰之生氣,而欲其補虛,無是理也。故予之治此,必以甘平之劑,專補真陰,此雖未必即愈,自可無害,然後察其可乘,或暫一清解,或漸加溫潤,必使生氣漸來,庶乎脾可健則熱可退,肺潮潤則嗽漸寧,方是漸復之佳兆,多有得生者。若但知知,檗為補陰,則愈敗其腎,而致泄瀉食減,必速其殆矣。

誤謬論二十七經曰:揆度奇恒,道在於一,得一之精,以知死生。此即斯道中精一執中之訓也,凡天人之學,總無出此。矧醫之為道,性命判於呼吸,禍福決自指端,此於人生關係,較之他事為尤切也。以此重任,使不有此見此識,誠不可猜摸嘗試以誤生靈,矧立法垂訓,尤難苟且,倘一言失當,則遺禍無窮,一劑妄投,則害人不淺,此誤謬之不容不正也。賓自從斯道,常稽往古,所見軒岐之下,凡明良繼出,何代無之,然必欲求其得中者,則舍《靈》,《素》之外,似亦不多其人。蓋竊見相傳方論,每多失經意,背經旨,斷章取義,假借數語以飾一偏之詭說者,比比其然。

此總屬意見有不到,至理有未明,故各逞胸臆,用示已長,致令斯道失中,大違精一之義,此則醫之於人,亦何賴焉。是豈知道本一源,理無二致。自一源而萬變,則萬變仍歸於一,自二致而錯亂,則錯亂遂其為兩。故言外有理,理外亦有言。如理有在而言不能達者,此言外之理也;有丁言而不可以行者,此理外之言也。然理外豈別有言乎?第以疑似之間,加之便佞,則真為偽奪,而道傍之築,從來有矣。如古之楊墨異端,今之傳奇小說,謂皆非理外之言乎?言可假借,則是非亂而強辯出,由是賢者固執,愚者亦固執。如擇善固執,則精一之謂,君子時中,則執中之謂,此賢者之固執也;其有言偽而辯,行僻而堅,必不知反,必不可移者,此愚者之固執也。執中者見事之舛,則不得不言,以利害所關,不容已也;邪僻者見人之長,則反詆其短,以鄙陋不伸,不肯已也。

千古來是非邪正,每為此害,矧以惟類知類,而當局者亦難其人耳。然此輩雖云偏拗,猶知傍理,自非曳白者所能。其奈此中尚有全不知脈絡,而止識皮毛者,亦且囂囂,偏能宜俗,是不過見熱則用寒,見寒則用熱,見外感則云發散,見脹滿則云消導,若然者,誰不得而知之。設醫止於是,則賤子庸夫皆堪師範,又何明哲之足貴乎?嗟!嗟!朱紫難辨,類多如此。予因溯源稽古,即自金元以來為當世之所宗範者,無如河間,丹溪矣,而且各執偏見,左說盛行,遂致醫道失中者,迄今四百餘年矣。每一經目,殊深扼腕,使不速為救正,其流弊將無窮也。茲姑撮其數條,以見倍理之談,其有不可信者類如此,庶乎使人警悟,易轍無難,倘得少補於將來,則避諱之罪,亦甘為後人而受之矣。

辨河間二十八共九條劉河間《原病式》所列病機,原出自《內經?至真要大論》,蓋本論詳言五運六氣盛衰勝復之理,而以病機一十九條總於篇末,且曰有者求之,無者求之,盛者瀉之,虛者補之,令其調達,而致和平。是可見所言病機,亦不過挈運氣之大綱,而此中有無之求,虛實之異,最當深察,總惟以和平為貴也。故五常政大論又詳言五運三氣之辨,則火之平氣曰升明,火之太過曰赫曦,火之不及曰伏明,此虛火實火之辨,則有如冰炭之異,而《內經》不偏不倚之道,固已詳明若是。

奈河間不能通察本經全旨,遂單採十九條中一百七十六字,演為二百七十七字,不辨虛實,不察盛衰,悉以實火言病,著為《原病式》以訖於今。夫實火為病故為可畏,而虛火之病猶為可畏。實火固宜寒涼,去之本不難也;虛火最忌寒涼,若妄用之,無不致死。矧今人之虛火者多,實火者少,豈皆屬有餘之病,顧可概言為火乎?歷觀唐宋以前,原未嘗偏僻若此,繼自《原病式》出,而丹溪得之定城,遂目為至寶,因續著《局方發揮》,及陽常有餘等論,即如東垣之明,亦因之而曰火與元氣不兩立,此後如王節齋,戴原禮輩,則祖述相傳,遍及海內。凡今飲醫流,則無非劉朱之徒,動輒言火,莫可解救,多致伐人生氣,敗人元陽,殺人於冥冥之中而莫之覺也,誠可悲矣!即間有一二特達,明知其非而惜人陽氣,則必有引河間之說而群吠之者矣,何從辨哉。矧病機為後學之指南,既入其門,則如夢不醒,更可畏也。醫道之壞,莫此為甚,此誤謬之源不可不察,故直筆於此,並再辨其略於左。

河間論吐酸曰:酸者,肝木之味也,由火盛制金,不能平木,則肝木自甚,故為酸也。而俗醫主於溫和脾胃,豈知經言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云云。賓謂吐酸吞酸等證,總由停積不化而然。而停積不化,又總由脾胃不健而然。脾土既不能化,非溫脾健胃不可也,而尚可認為火盛耶?且妄引經文為證,其謬孰甚。本證別有詳辨,具載吞酸門,所當互閱。

河間論瀉痢曰:瀉白為寒,青紅黃赤黑皆為熱也。大法:瀉利小便清白不澀為寒,赤色者為熱。又完穀不化而色不變,吐利腥穢,澄澈清冷,小便清白不澀,身涼不渴,脈遲細而微者,寒證也;穀雖不化而色變非白,煩渴,小便赤黃而或澀者,熱證也。凡穀消化者,無問色及他證便為熱也,寒瀉而穀消化者,未之有也。或火主疾速,而熱盛則傳化失常,穀不能化而飧泄者,亦有之矣。又曰痢為熱,熱甚於腸胃,怫熱鬱結而成,或言下痢白為寒者,誤也。若果為寒,則不能消穀,何由反化為膿也?如世之穀肉果菜,濕熱甚則自然腐爛化為濁水,故食於腹中,感人濕熱邪氣,則自然潰發,化為膿血也。據河間此說,似是而非,誤人不淺。夫瀉白為寒,人皆知也,而青挾肝邪,脾虛者有之,豈熱證乎?紅因損臟,陰絡傷者有之,豈盡熱乎?正黃色淺,食半化者有之,豈熱證乎?

黑為水色,元陽衰者有之,豈熱證乎?若此者皆謂之熱,大不通矣。且凡瀉痢者,水走大腸,小水多澀,水枯液涸,便尿多黃,此黃澀之證未必皆由熱也。亡液者渴,亡陰者煩,此煩渴之證未必盡為熱也。至如完穀不化,澄澈清冷,誠大寒矣,然人偶有寒邪傷臟,或偶以生冷犯脾,稍失溫和即病瀉痢者,此本受寒,然未必即大寒證也。且凡脾胃初傷,陽氣猶在,何能卒至清冷,遂成完穀不化?若必待清冷不化始云為寒,則陽已大敗,又豈無漸寒而遽至若是哉?夫漸寒者,即寒證也。此等證候,犯者極多,若作熱治,必用寒涼,夫既以生冷傷於前,復以寒涼敗於後,乃至冰堅於霜而遭其厄者,皆此論之殺之也。再觀其前條,則猶云瀉白為寒也;觀其後條,則又云或言下痢白為寒者誤也,然則凡治此者,舍清涼之外,則必無寒證矣,謬甚謬甚!又若寒則不能消穀,及穀化為膿之說,則尤為不妥。夫飲食有時,本當速化,此自胃氣之常,人皆賴之以為生也。若化覺稍遲,便是陽虛之病,又何待不能消穀而始為寒乎?矧以所下膿垢,原非穀之所化。

蓋飲食入胃,凡其神化而歸於營衛者,乃為膏血,其不能化而留於腸胃者,惟糟粕耳。此其為精為穢,本自殊途,是以糟粕不能化膿,從可知矣。且垢亦非膿,而實腸臟之脂膏也。何以知之?近有偶病而服硝黃等藥者,隨瀉而下,必有如膿之垢,又或偶患泄瀉者,於一二日間,即有此垢,豈熱化之膿,其速有如此乎?又如久痢不已,或經年累月不能痊可,而每日所下皆有膿垢者,豈熱化之膿,可以久延如此乎?此其非膿也明矣。既知非膿,安得皆云為熱?此蓋以腸臟受傷,而致膏脂不固,隨剝隨下,所以如此。若不為之安養臟氣,而再用寒涼以治其熱,則未有不藏氣日敗,而必至於死。故今之治痢多危者,率受此害,最當察也。

河間曰:假如下痢赤日,俗言寒熱相兼。其說尤誤。豈知水火陰陽寒熱者,猶權衡也,一高必一下,一盛必一衰,豈能寒熱俱甚於腸胃而同為痢乎?如熱生瘡瘍而出白膿者,豈可以白為寒歟?由其在皮膚之分,屬肺金,故色白也。在血脈之分,屬心火,故為血癤也。在肌肉,屬脾土,故作黃膿。在筋部,屬肝木,故膿色帶蒼。深至骨,屬腎水,故紫黑血出也。各隨五臟之部而見五色,是謂標也,本則一出於熱,但分深淺而以。大法下迫窘痛,後重裏急,小便赤澀,皆屬燥熱,而下痢白者必多有之,然則為熱明矣。

據此說,以五色分五臟,其理頗通,若謂本則一出於熱,則大不通矣。且五臟之分五色之證,則猶有精義,余因其說,並為悉之。夫瀉出於臟,無不本於脾胃,脾胃,以五氣皆能犯之,故凡其兼赤者,則脾心證也;兼青者,脾肝證也;兼白者,脾肺證也;兼黑者,脾腎證也;正黃者,本臟證也。

若以脾兼心,火乘土也,其土多熱,言火可也。以脾兼肝,土受剋也,其土多敗,非火也。以脾兼腎,水反剋也,其土多寒,非火也。以脾兼肺,母氣泄也,其土多虛,非火也。本臟自病,脾受傷也,其土多濕,非火也。此兼證之盛衰,其逆順有如此。且凡脾腎之強者有實熱,脾腎之弱者皆虛寒,此臟氣之可辨也。矧火本熱,而尚有虛火實火之異;風本陽也,而亦有風熱風寒之異;土本乎中氣也,而亦有濕熱寒濕之異。至於金之寒,水之冷,同歸西北之化,則其寒多熱少,理所必致,豈可謂五臟之痢,本則一出於熱乎?因致寒證之含冤者,此言之不得辭其責也。又赤白義詳後丹溪條中。

河間曰:夫治諸痢者,莫若於辛苦寒藥治之,或微加辛熱佐之則可。蓋辛熱能發散開通鬱結,苦能燥濕,寒能勝熱,使你宣平而已,如錢氏香連丸之類是也。故治諸痢者,黃連,黃檗為君,以至苦大寒,正主濕熱之病。據河間此說,最為治痢之害,又觀其所著藥性,則曰諸苦寒藥多泄,惟黃連,黃檗性冷而燥。故自丹溪而後,相傳至今。凡治痢者,舉世悉用寒涼,皆此說之誤也。毋論其他,姑以苦能燥濕一言辨之,則河間之見大左矣。夫五味之理悉出《內經》,《內經》有曰:以苦燥之者,蓋言苦之燥者也。

河間不能詳察,便謂是苦皆燥,而不知《內經》之言苦者,其性有二,其用有六。如曰:火生苦。曰:其類火,其味苦。曰:少陽在泉為苦化,少陰在泉為苦化。曰:濕淫於內,治以苦熱;燥淫於內,治以苦溫。是皆言苦之陽也。曰:酸苦涌泄為陰。曰:濕司於地,熱反勝之,治以苦冷。曰:濕化於天,熱反勝之,治以苦寒。是皆言苦之陰也。此其言性之二也。又曰以苦發之,以苦燥之,以苦溫之,以苦堅之,以苦泄之,以苦下之,此其言用之六也。蓋苦之發者,麻黃,白芷,升麻,柴胡之屬也。苦之燥者,蒼朮,白朮,木香,補骨脂之屬也。苦之溫者,人參,附子,乾薑,肉桂,吳茱萸,肉豆蔻,秦椒之屬也。苦之堅者,續斷,地榆,五味,訶子之屬也。苦之泄者,梔,檗,芩,連,木通,膽草之屬也。苦之下者,大黃,芒硝之屬也。

夫氣化之道,惟陽則燥,惟陰則濕,此不易之理也。豈以沉陰下降有如黃連,黃檗之屬者,以至苦大寒之性而猶謂其能燥,有是理乎?是但知苦燥之一言,而不察苦發,苦溫,苦堅,苦泄,苦下之五者,抑又何也?凡醫中之訛,每有云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者,類如此。因致後人治痢,多不分寒熱虛實,動以河間之法,及其將危,猶云血色如此,何敢用溫?腹痛如此,何敢用補,死而無悟,深可哀也。誰之咎與?誰之咎與?

河間腫脹條云:腫脹者,熱勝則胕腫,如六月濕熱太甚而庶物隆盛,則水腫之義明可見矣。

據此說,豈其然乎?夫腫長之病,因熱者固有之,而因寒者尤不少。蓋因熱者,以濕熱之壅,而陰道有不利也;因寒者,以寒濕之滯,而陽氣有不化也。故經曰:臟寒生滿病。又曰:胃中寒則脹滿。是皆軒岐之言也。由此觀之,豈脹皆熱病耶?且庶物隆盛,乃太和之陽化,以此擬形質之強壯則可,以此擬胕腫之病象,擬亦左矣。

河間曰:戰慓動搖,火之象也。慄,寒慄也。或言寒戰為脾寒者,未明變化之道也。此由心火熱甚,亢極而戰,反兼水化制之,故寒慄也。然寒慄者,由火甚似水,實非兼以寒氣也。

據此說,則凡見寒戰皆為火證,而何以經曰陰勝則為寒,又曰陽虛畏外寒,又曰陽虛而陰盛,外無氣,故先寒慄也,又曰陽明虛則寒慄鼓頷也?凡此者皆屬經言,而河間悉言為火,其然否可知也。

河間曰:驚者,心卒動而不寧也。所謂恐則喜驚者,恐則傷腎而水衰,心火自甚,故喜驚也。

據此所云:恐則喜驚,恐則傷腎,然經曰:肝氣虛則恐,又曰恐則氣下,驚則氣亂。夫肝氣既虛,腎氣既傷,而復見氣下氣亂,無非陽氣受傷之病。陽氣既傷,則何由心火遽甚而驚則皆由火也。即曰恐則傷腎,不能滋養肝木,而肝虛則驚,又何不可?且腎水獨衰者有之,豈必水衰即火盛也?今常見驚恐之人,必陽痿遺溺,其虛可知。然因火入心而驚者,固亦有之,未有因恐而驚者,皆可指為火證,則倍理甚矣。

河間曰:虛妄者,以心火熱甚,則腎水衰而志不精故神志失常,如見鬼神。或以鬼神為陰,而見之則為陰極脫陽而無陽氣者,此妄意之言也。據此一說,則凡以神魂失守而妄見妄言者,俱是火證,亦不然也。夫邪火盛而陽狂見鬼者固然有之,又豈無陽氣太虛而陰邪為鬼者乎?《難經》曰:脫陰者目盲,脫陽者見鬼。華元化曰:得其陽者生,得其陰者死。豈皆妄意之言乎?何自信之如此也。

辨丹溪二十九共九條嘗見朱丹溪陽常有餘,陰常不足論,謂人生之氣常有餘,血常不足,而專以抑火為言,且妄引《內經》陽道實,陰道虛,及至陰虛,天氣絕,至陽盛,地氣不足等文,強以為證,此誠大倍經旨,大伐生機之謬談也。何也?蓋人得天地之氣以有生,而有生之氣,即陽氣也,無陽則無生矣。故凡自生而長,自長而壯,無非陽氣為之主,而精血皆其化生也。是以陽盛則精血盛,生氣盛也;陽衰則精血衰,生氣衰也。故經曰: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是豈非血生於氣乎?丹溪但知精血皆屬陰,故曰陰常不足,而不知所以生精血者先由此陽氣,倘精血之不足,又安能陽氣之有餘?

由此慮之,何不曰難成易虧之陽氣,而反曰難成易虧之陰氣,是何異但知有母而不知有父者乎?故其所立補陰等方,謂其能補陰也,然知,檗止堪降火,安能補陰?若任用之,則戕伐生氣而陰以愈亡,以此補陰,謬亦甚矣。及察其引證經文,則何其謬誕,若經曰:陽者,天你杝,主外;陰者,地氣也,主內,故陽道實,陰道虛。此太陰陽明論言脾之與胃生病有異,以陽明主表,太陰主裏。凡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而外邪在表,邪必有餘,故曰陽道實也。食飲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陰受之則入五臟,而入傷臟氣,臟必受虧,故曰陰道虛也。

此本經以陽主外陰主內,而言陽病多實,陰病多虛有如此,豈以天地和平之陰陽而謂其陽常有餘,陰常不足乎?勉強引證,此一謬也。又經曰:至陰虛,天氣絕;至陽盛,地氣不足。此方盛衰論言陰陽否隔之為病,謂陰虛於下則不升,下不升則上亦不降,是至陰虛,天氣絕也;陽亢於上則不降,上不降則下亦不升,是至陽盛,地氣不足也。此本以上下不交者為言,亦非陽常有餘,陰常不足之謂也。且下二句猶或似之,而上二句云至陰虛,天氣絕,則何以為解?此更謬也。以丹溪之通博,而胡為妄引若此,抑為偏執所囿而忘其矯強乎?余陋不自覺,而念切在道,故不能為丹溪諱而摘正於此,猶俟高明之評教。

丹溪相火論曰:五行各一其性,惟火有二,曰君火,人火也;曰相火,天火也。火內陰而外陽,主乎動者也,故凡動皆屬火。天主生物,故恒於動,人有此生,亦恒於動,其所以恒於動者,皆相火之所為也。故人自有知之後,五志之火為物所感,不能不動,為之動者,即《內經》五火也。相火易起,五性厥陽之火相扇而妄動矣。火起於妄,變化莫測,無時不有,煎熬真陰。陰虛則病,陰絕則死。

據丹溪此論,則無非闡揚火病而崇其補陰之說也。第於此而淺視之,則若或近理,故易動人;於此而深味之,則意識皆幻,大是誤人,余請精繹其義,用解後人之惑何如?蓋自一元初肇,兩儀繼之,則動靜於斯乎見,而陽主動,陰主靜也。自兩儀奠位,而五行布之,則氣質各有所主,而火主熱,水主寒也。此兩儀動靜,為五行之先天,先天者,性道也;五行寒熱,為兩儀之後天,後天者,變體也。先後之理,有可混言者,有不可混言者。其可混者,如火本屬陽,即言火為動,若為不可也。其不可混者,以陽為元氣之大主,火為病氣之變見,而動乃陽之性道,安得以性道為病變,而言凡動皆屬火也。即自天人論之,則曰天行健,豈天動即火乎?使天無此動則生機息,人無此動則性命去,又何可以火言動乎?

若謂之火,則火必宜去,而性亦可去乎?若謂凡動皆屬火,則豈必其不動而後可乎?夫以陽作火,詞若相似,而理則大倍矣。故在丹溪則曰陰虛則病,陰絕則死;余則曰陽虛則病,陽脫則死,此機微疑似中,有毫釐千里之異,臨岐者不可不詳察也。或曰:子言雖是,第未達丹溪之意耳。如曰五臟各有火,五志激之,其火隨起,以致真陰受傷,陰絕則死者,豈非因動生火乎?予曰:此或因情慾之思動火者,止有一證,如慾念不遂,或縱欲太過,致動相火而為勞為瘵者,誠有之也。此外而五志之動皆能生火,則不然也。夫所謂五志者,喜怒思憂恐也。

經曰:喜傷心,怒傷肝,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五臟既受此傷,則五火何由而起?又曰:喜則氣散,怒則氣逆,憂則氣閉,思則氣結,恐則氣下。此五者之性為物所感,不能不動,動則耗傷元氣,元氣既耗如此,則火又何由而起?故經曰:五臟者,主藏精者也,不可傷,傷則失守而陰虛,陰虛則無氣,無氣則死矣。是可見臟不可傷,氣亦不可傷,未聞傷即為火也。即云為火,必有火證,使無火證,而但以動字敷衍其說,是何異捉影為形,而天下事又何不可馬鹿其間乎。且常見五志所傷之人,傷極必生戰慄,是蓋以元陽不固,神氣失守而然。倘遇河間為之和,則又必謂戰慄皆生於火矣。孰是孰非,其幾如此,能不為生民痛哉!

丹溪《局方發揮》曰:相火之外,又有臟腑厥陽之火,五志之動,各有火起。相火者,此經所謂一水不勝二火之火,出於天造。厥陽者,此經所謂一水不勝五火之火,出於人欲。氣之升也,隨火炎上,升而不降,孰能禦之?

原經文五火之說,乃解精微論中言厥病之目無所見也。謂其陽并於上,陰并於下,陰陽不交,所以為厥,厥者逆也。由其陽逆於上則火不降,陰逆於下則火不升,水既不升,火又不降,而目以一陰之微精,不勝五臟之陽逆,此單言厥逆之為病也如此,豈言火有五而水止一乎?又按二火之說,乃逆調論言人有身寒之甚而反不戰慄者,名為骨痺。謂其人腎氣素勝,以水為事,則腎脂枯而髓不能滿,故寒甚至骨也。又以肝為一陽,心為二陽,二藏皆有伏火,則一水不勝二火,所以身雖寒而不凍慄,此單言骨痺之為病也如此,又豈陽常有餘之謂乎?若以五火,二火盡可引為火證,則如示從容論中有云二火不勝三水者,又將何以解之,而何獨不引為言耶?試以此問丹溪,其將何以答乎?  丹溪曰:氣有餘便是火。

又曰:五臟各有火,五志激之,其火隨起。若諸寒為病,必須身犯寒氣,口得寒物,乃為病寒,非若諸火,病自內作,所以氣之病寒者,十無一二。  予味丹溪此言,不能不掩卷嘆息,豈必氣之病寒者十無一二耶?夫氣本屬陽,陽實者固能熱,陽虛者獨不能寒乎?故經曰:氣實者熱也,氣虛者寒也。又經曰: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則泣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則其義有可知矣。且今人之氣實與氣虛者,孰為多寡?則寒熱又可知矣。然而何以證之?如心氣虛則神有不明,肺氣虛則治節有不行,脾氣虛則食飲不能健,肝氣虛則魂怯而不寧,腎氣虛則陽道衰而精少志屈,胃氣虛則倉廩匱而並及諸經,三焦虛則上中下俱失其職,命門虛則精氣神總屬無根,凡此者,何非氣虛之類?氣虛即陽虛,陽虛則五內不煖而無寒生寒,所以多陽衰羸敗之病。若必待寒氣寒食而始為寒證,則將置此輩於何地?夫病之所貴於醫者,貴其能識生氣,是誠醫家最大關係,而丹溪全不之察,故無怪其曰氣有餘便是火,而余反之曰:氣不足便是寒。使其聞余之說,尚不知以為然否。

丹溪《格致餘論》曰:六氣之中,濕熱為病,十居八九。據此說,濕熱為病十居八九,則無怪乎寒涼之藥,亦宜八九矣,此亦大謬之言也。夫陰陽之道,本若權衡,寒往暑來,無勝不復,若偏熱如此,則氣候亂而天道乖矣。故軒轅帝曰:其德化政令之動靜損益皆何如?岐伯曰:夫德化政令災變,不能相加也。勝復盛衰,不能相多也。往來大小,不能相過也。用之升降,不能相無也。各從其動而復之耳。此氣交變大論之文,豈亦其不足信乎?

丹溪夏月伏陰論曰:若於夏月火令之時,妄投溫熱,寧免實實虛虛之患乎?或曰:巳月純陽,於理或通,五月一陰,六月二陰,非陰冷而何?答曰:此陰之初動於地下也。四陽浮於地上,燔灼焚燎,流金爍石,何陰冷之有?

據此一說,則夏月止宜寒涼矣,而何以帝曰:服寒而反熱,服熱而反寒,其故何也?岐伯曰:治其王氣,是以反也。然則丹溪止知治王氣,而王氣有不可治者,何以不知也?矧春夏之溫熱,秋冬之寒涼,此四時之主氣也;而風寒暑濕火燥,此六周之客氣也。故春夏有陰寒之令,秋冬有溫熱之時,所謂主氣不足,客氣勝也。所謂必先歲氣,無伐天和,亦此謂也。豈丹溪止知有主氣,而客氣之循環勝復,又何以不知也?然此猶以氣令言也。若人之血氣陰陽,本自不同,病之表裏寒熱,豈皆如一?設以夏月得陰證而忌用溫熱,冬月得陽證而忌用寒涼,則其人能生乎?是丹溪止知時熱宜涼,而舍時從證,又何以不知也?觀其所論,止言夏月忌溫熱,不言冬月忌寒涼,何其畏火之見,主火之言,一至於此。

丹溪《局方發揮》曰:經云暴注下迫,皆屬於熱。又曰:暴注屬於火。又曰:下痢清白屬於寒。夫熱為君火之氣,火為相火之氣,寒為寒水之氣,屬火熱者二,屬水寒者故瀉痢一證,似乎屬熱者多,屬寒者少。詳玩《局方》專以熱澀為用,若用於下痢清白而屬寒者斯可矣。經所謂下迫者,即裏急後重之謂也,其病屬火,相火所為,其毒甚於熱也,投以澀熱,非殺之而何?據此說,以二火一水言瀉痢之由,殊未當也。夫經言暴注下迫皆屬於熱者,謂暴瀉如注之下迫,非腸澼下痢之謂也。觀太陰陽明論曰:陰受之則入五臟,下為飧泄,久為腸澼。然腸澼言久,豈同暴注而皆為熱乎?且《內經》,則止有暴注下迫皆屬熱一句,並無暴注屬於火之文,即或以屬火之年有言暴注者,然木金土水久之年皆有此證,又何以獨言火也?蓋其意專在火,故借引經文以證其說,而不知經言二火者,本言六氣之理也,豈以瀉一證為二火乎?觀之經曰:長夏善病洞泄寒中,何不曰洞泄熱中,其義可知,而丹溪何不察也。夫以瀉痢為火者,本出河間,而丹溪宗之,故變為說。

戴原禮又宗丹溪,故云:痢雖有赤白二色,終無寒熱之分,通作濕熱治。自此說相傳,遂致諸家方論,無不皆言濕熱,而不知復有寒濕矣,其害孰甚。至若《局方》一書,雖云多用熱澀,然於實熱新邪,豈云皆用此法,觀其所載太平丸,戊己丸,香連丸,薷苓湯之類,豈非以寒治熱者耶?又若真人養臟湯,大已寒丸,胡椒理中湯之類,皆有可用之法,其中隨證酌宜,顧在用之者何如耳,豈《局方》栽以熱澀為用,而可斥其非耶。且是書之行,乃宋神宗詔天下高醫各以效方奏進而成者,此其中或過於粉飾者,料不能無,而真效之方必亦不少。第在丹溪之言火多者,謂熱藥能殺人,而余察其為寒多者,則但見寒藥之殺人耳,明者其深察之。

丹溪曰:痢赤屬血,自小腸來;白屬氣,自大腸來,皆濕熱為本。初得一二日間,元氣未虛,必推蕩之,此通因通用之法,大承氣湯,調胃承氣湯。下後自看其氣病血病而用藥,氣用參,朮,血用四物。痢五日後不可下,脾胃氣虛故也。壯實者亦可下。

據此說,以赤白言血氣,而分屬大腸小腸,其於五行之說則然,而於病情之真則鑿矣。蓋小腸為心之腑,宜其主血,大腸為肺之腑,宜其主氣。然水穀氣化於小腸,豈小腸之非氣乎?或於糞前而見血,豈大腸之無血乎?觀之經曰:血者,神氣也。此非赤化於氣乎?又曰:白血出者死。此非白亦為血乎?蓋白者赤者,無不關乎血氣,但其來淺者白,而來深者則赤也。故經曰:陽絡傷則血外溢,血外溢則?血;陰絡傷則血內溢,血內溢則後血。此自至理,何其明顯,而顧可以小腸大腸分血氣哉!然此猶無礙,亦不必深為之辨也。

至若初得一二日間,元氣未虛,必推蕩之,為通因通用法,則此說不可概言矣。蓋此證有不宜下者,有必不可下者,豈以一二日間必可推蕩耶?若病之可瀉者,必其元氣本強,積聚多實,則無論寒邪熱邪,但得一推,則邪從瀉去,而氣本無傷,故可瀉也。使無此元氣,無此脹實,則無可言瀉者矣。則強盛之人,隨食隨化,故飲食不易傷,瀉痢不易犯,即有所犯,亦無不隨病而隨愈也。其有易病者,必其易傷者也,易傷者,必其本弱者也。所以凡患瀉痢而有久延難愈者,必其弱者多,而強者少也。是以治宜推蕩者,亦不過數十中之一二耳。且體弱之證,亦有不同,有微弱者,有次弱者,有大弱者,此其形氣脈息,病因證候,是實是虛,自可明辨。凡見脾腎不足而致瀉痢者,則始終皆不可下,若妄用之,則微者必甚,

甚者必死,莫可解救,推蕩之不可輕用也,誠見其致誤者不少矣。即在丹溪亦曰:余近年涉歷,亦有大虛大寒者,不可不知。此丹溪晚年之一隙耳,而亦知前言之過否。  丹溪痢疾門附錄曰:諸有積者,以肚熱纏痛推之;諸有氣者,以肚如蟹渤驗之。究其受病之源,決之對病之劑,大要以散風邪,行滯氣,開胃脘為先,不可據用肉豆蔻,訶子,白朮輩以補住寒邪,不可投米殼,龍體輩以閉澀腸胃。邪得補而愈盛,故變證作,所以日夕淹延而不已也。

據此散風邪,行滯氣,開胃脘三法,亦不過言其大概,固未盡也。至若補住寒邪之說,則大有不通,而且最易惑人,為害不淺。夫既受寒邪,即當辨其虛實,然實者必有實證,本不宜補,不宜補而補之,則隨補隨甚,即顯見也,又何待乎變證?若因臟氣受傷者,則無非虛證,即宜溫補,蓋溫可以逐寒邪,補可以健脾腎,脾腎既健,寒邪既去,則無不速愈,何反有補住之理?又何有變證之說?

且溫補之法,原不在米殼,龍骨之屬,又豈止豆蔻,白朮而已乎。若執補住之說而禁用之,則必致虛者日虛而變證百出矣。余所見者,惟寒涼變證之害,不可勝紀,或近則旬日,遠則累月經年,終於殞命而後已,未聞有以溫補變證而日夕淹延不已者。茲余年出古稀,涉歷不少,凡遇人言,率多不分虛實,無不曰補住寒邪,無不曰邪得補而愈盛。正以信之者多,所以害之者甚,因致抱疾之輩,寧受寒涼而死,不願溫補而生,究其所由,實由乎此。嗟,嗟,一言關係,有如是乎!余切悲之。今但反其說曰:以寒遇寒,則留住寒邪,邪得寒而愈甚,理所必然。遭此害者多矣,因特表其義,謹以告諸惑者。

又總原劉,朱二家之說,無非偏執言火,故但見經文有火字,則必引以為證,凡如前列諸條,果亦有一言合經意者否?彼二子者既曰讀經,何以不顧上下文,而單扯一句,便可著書妄言,豈謂後世之人都無目耶,抑舉世可欺耶,抑性體之有未明耶,謬已其矣,吾不得為之解也。自二子之說行,而軒岐之受誣亦久矣。何也?以後人之遭毒於亡陽者,必謂軒岐之誨之也。使軒岐再起而見之,能無眥裂而髮豎乎。此時醫受病之源,實河間創之,而丹溪成之。予為此論,蓋一則為後人保生命,一則為軒岐正道統,一則為後生淺學,知識未廣,凡初見彼書者,無不信為經訓,多致終生受誤,害可勝言!欲清其流,必澄其源,故單採二家之略,辨正於此,而有餘未盡,誠難悉也。

論時醫三十共三十一條時醫治病,但知察標,不知察本,且常以標本藉口,曰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是豈知《內經》必求其本之意。故但見其所急在病,而全不知所急在命,此其孰可緩也?孰為今日之當急,孰為明日之更當急也?緩急既不知,則每致彼此誤認,尚何標本為言乎!

中風證悉由內傷,本無外感。既無外感,必不可散。若過用治風等藥,則輕者必重,重者必速死。

傷寒關係全在虛實二字。實者易治,虛者難治,以其元氣本虛,故邪不易解。若治挾虛傷寒,不知托散,而但知攻邪,愈攻則愈虛,愈虛則無有不死。若甚虛者,即微補且無益,而但治標為主者必死。

傷寒陽經與陽證不同,陽經者,邪在表也;陽證者,熱在衰也。若內無實熱脈候,而以陽經作陽證,妄用寒涼治其火,因玫外內合邪而不可解者必死。

痢疾之作,惟脾腎薄弱之人極易犯之。夫因熱貪涼,致傷臟氣,此人事之病,非天時之病也。今之治痢者,止知治天時之熱,不知治人事之寒何也?矧痢證多在秋深,斯時也,炎暑既消,固不可執言熱毒,秋涼日至,又何堪妄用寒涼?凡若此者,既不知人事,又不知天時,失之遠矣,害莫甚矣,當因予言而熟思之矣。

小兒血氣未充,亦如苗萼之柔嫩,一或傷殘,無不凋謝,故平時最宜培植,不可妄行消導。其或果有食滯脹痛,則宜暫消;果有風寒發熱,則宜暫散;果有實熱痰火,則宜暫清,此不得不治其標也。舍此之外,如無暴急標病,而時見青黃羸瘦,或腹膨微熱,溏泄困倦等證,則悉由脾腎不足,血氣薄弱而然。而時醫見此,無非曰食積痰火,而但知消導,尤尚清涼,日消日剝,則元氣日損,再逢他疾,則無能支矣。此幼科時俗之大病,有不可不察者也。

小兒痘疹發熱,此其正候,蓋不熱則毒不能透,凡其蒸熱之力,即元氣之力,故自起至化,自收至靨,無不賴熱力為之主,是誠痘疹之用神,必不可少,亦不必疑者也。惟是熱甚而毒甚者,則不得不清火以解其毒,然必有內熱真火脈證,方可治以清涼,此不過數十中之一二耳。如無內熱,而但有外熱,此自痘家正候,必不可攻熱以拔元氣之力,以傷脾腎之源。奈近代痘科全不知此,但見發熱,則苶論虛實,開口止知解毒,動手只知寒涼,多致傷脾而飲食日減,及靨時泄瀉而斃者,皆其類也。此誤最多,不可不察。

痘瘡不起,如毒盛而不可起者,此自不救之證,不必治也。若別無危證而痘不起者,總由元氣無力,但培氣血,則無有不起。近見痘科凡逢此證,則多用毒藥,如桑蠶穿山甲之類,逼而出之,見者以為奇效,而不知起發非由根本,元氣為毒所殘,發泄太過,內必匱竭,以此誤人,所當切省。

婦人經脈滯逆,或過期不至,總由衝任不足而然。若不培養血氣,而止知通經逐瘀,則血以日涸,而崩漏血枯等證,無所不至矣。 凡情慾致傷,多為吐血失血,及或時發熱,此真陰受傷之病,若但知治火而不知治陰,則陰日消亡,而勞瘵反成矣。 痰證必有因,是痰本不能生病,而皆因病生痰也。若止知治痰,而不知所以生痰,則痰必愈甚,未有可消而去者也。 膨滿總由脾胃,脾胃雖虛,未必即脹,若但知導,則中氣愈虛,而脹必日甚矣。 氣滯隔塞,總屬脾虛不運,故為留滯,若不養脾而但知破氣,則氣道日虧,而漸成噎隔等病。

小水短赤,惟勞倦氣虛及陰虛之人多有之,若以此類通作火治,而專用寒涼,則變病有不可測矣。 脈虛證熱,本非真火,若作熱治,而肆用寒涼,則輕者必重,重者必死。 病本大虛而治以微補,藥不及病,本無濟益,若疑為誤而改用消伐則死。 病有緩急,效有遲速,若以遲病而求速效,則未免易醫,易醫多則高明本少,庸淺極多,少不勝多,事必敗矣。 任醫須擇賢者,而於危急之際,尤不可苟。若彼宵小之輩,惟妄衒已長,好翻人按,不幸遇之,多致淆惑是非,生命所係不淺。

經曰:人迎盛堅者傷於寒,氣口堅盛者傷於食。此本以陽明太陰之脈分言表裏,而王叔和以左為人迎,右為氣口,因致後人每以左脈辨外感,右脈辨內傷,豈左無內傷,而右無外感乎?謬甚!謬甚!

經曰:病生於內者,先治其陰,後治其陽,反者益甚。病生於陽者,先治其外,後治其內,反者益甚。 病人善服藥者,聞其氣,嘗其味,便何覺宜否之優劣,固無待入腹而始知也。獨憫乎無識無知者,但知見藥服藥,而不知藥之為藥;但知見醫求醫,而不知醫之為醫,亦可悲矣。

京師水火說三十一水火者,養生之本,日用之物,用水火而不察其利病,則適足以傷人。而實人所不知也。故水品分差等,火性言優劣,固非欺我者也。姑無論其他,試以燕京之水火言之。凡水之佳者,得陽之氣,流清而源遠,氣香而味甘;水之劣者,得陰之性,源近而流濁,氣穢而味苦。而京師之水則有兩種,曰甜水,曰苦水是也。

即其甜者亦未甚佳,而其苦者乃為最劣。蓋水之味苦者,以其多鹼。試取墻間白霜,水之皆燃,水中所有,即此物也,即樸硝也。其性則五金久石皆能消化,因而命名曰硝。故善於推蕩積滯,攻破癥堅,凡脾弱之人服之多泄,是所驗也。使無其實,而朝夕用之以養生,吾恐人之臟腑,有更非五金八石之可比,其為潛消暗耗,剝人元氣於罔覺之中,大有可畏者。或曰:未必然,果若所云,則吾未見斯地之乏人,亦未見斯地之皆病,何子之過慮也?予曰:噫,此正所謂罔覺也。請以壽夭而紀其驗,則水土清甘之處,人必多壽,而黃髮兒齒者,比比皆然;水土苦劣之鄉,暗折天年,而耄耋期頤者,目不多見。雖曰壽鄉未必全壽,夭鄉未必皆夭,若以強者而滋養得宜,豈不更壽?弱者而飲食不佳,豈不更夭?遠者不能概知,第以京師較之吾鄉,則其壽夭之殊,不無大有徑庭矣。職此之由,謂非水土之使然與?又若火之良否,原自不同,故先王取用,四時有異。惟是京師用煤,必不可易。雖用煤之處頗多,而惟京師之煤,氣性尤烈,故每熏人至死,歲歲有之,而人不能避者無他,亦以用之不得其法耳。

夫京師地寒,房室用紙密糊,人腄火炕,煤多爇於室內,惟其房之最小而最密者,最善害人,其故何也?蓋以水性流下,下而不泄,則自下滿而上;火性炎上,上而不泄,則自上滿而下。故凡煤毒中人者,多在夜半之後,其氣漸滿,下及人鼻,則閉絕呼吸,昧然長逝,良可慨憫。凡欲避其毒者,惟看房室最密之所,極為可慮,但於頂?開留一竅,或於窗紙揭開數楞,則其氣自透去,不能下滿,乃可無慮矣。然總之窗隙不如頂?,為其透氣之速也。設有中其毒者,必氣閉聲掙,不能自醒,速當呼之,飲以涼水,立可解救。或速令仆地,使其鼻吸地氣,亦可解救。然待其急而救療,恐有遲誤而無濟於事,孰若預有以防之為愈也。此京師水火之害,舉京師而言,則他處可以類推矣。凡宦遊京國及客處異地者,不可不知此二說,以為自珍之本。

醫非小道記三十二予出中年,嘗邀東藩之野,遇異人焉。偶相問曰:子亦學醫道耶?醫道難矣,子其慎之。予曰:醫雖小道,而性命是關,敢不知慎,敬當聞命。異人怒而叱曰:子非知醫者也。既稱性命是關,醫豈小道云哉?夫性命之道,本乎太極,散于萬殊。有性命然後三教立,有性命然後五倫生。故造化者,性命之爐冶也。

道學者,性命之繩墨也。醫藥者,性命之贊育也。然而其義深,其旨博,故不有出人之智,不足以造達微妙,不有執中之明,不足以辨正毫釐。使能明醫理之綱目,則治平之道如斯而已。能明醫理之得失,則興亡之機如斯而已。能明醫理之緩急,則戰守之法如斯而已。能明醫理之趨舍,則出處之義如斯而已。洞理氣於胸中,則變化可以指計,運陰陽於掌上,則隔垣可以目窺。修身心於至誠,實儒家之自治;洗業障於持戒,誠釋道之自醫。身心人己,理通於一,明於此者,必明於彼,善乎彼者,必善於斯。故曰:必有真人,而後有真知,而後有真醫,醫之為道,豈易言哉。若夫尋方逐跡,齪齪庸庸,椒,硫殺疥,?,薤之不若。小道之稱,且不可當,又烏足與言醫道哉!醫道難矣,醫道大矣,是誠神聖之首傳,民命之先務矣。吾子其毋以草木相渺,必期進於精神相貫之區,玄冥相通之際,照終始之後先,會結果之根蒂,斯於斯道也,其庶乎為有得矣。子其勉之!予聞是教,慚悚應諾,退而皇皇者數月,恐失其訓,因筆記焉。

病家兩要說三十三忌浮言二,知真醫醫不貴能愈病,而貴於能愈難病;病不貴於能延醫,而貴於能延真醫。夫天下事,我能之,人亦能之,非難事也;天下病,我能愈之,人亦能愈之,非難病也。惟其事之難也,斯非常人之可知;病之難也,斯非常醫所能療。故必有非常之人,而後可為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醫,而後可療非常之病。第以醫之高下,殊有相懸,譬之升高者,上一層有一層之見,而下一層者不得而知之;行遠者,進一步有一步之聞,而近一步者不得而知之。是以錯節盤根,必求利器;陽春白雪,和者為誰?

夫如是,是醫之于醫尚不能知,而矧夫非醫者。昧真中之有假,執似是而實非;鼓事外之口吻,發言非難,撓反掌之安危,惑亂最易。使其言而是,則智者所見略同,精切者已算無遺策,固無待其言矣。言而非,則大隳任事之心,見幾者寧袖手自珍,其為害豈小哉!斯時也,使主者不有定見,能無不被其惑而致誤事者鮮矣。此浮言之當忌也。又若病家之要,雖在擇醫,然而擇醫非難也,而難於任醫;任醫非難也,而難於臨事不惑,確有主持,而不致朱紫混淆者之為更難也。倘不知此而偏聽浮議,廣集群醫,則騏驥不多得,何非冀北駑群?

帷幄有神籌,幾見圯橋傑豎?危急之際,奚堪庸妄之誤投;疑似之秋,豈可紛紜之錯亂,一著之謬,此生付之矣。以故議多者無成,醫多者必敗。多何以敗之?君子不多也。欲辨此多,誠非易也,然而尤有不易者,則正在知醫一節耳。夫任醫如任將,皆安危之所關。察之之方,豈無其道?第欲以慎重與否觀其仁,而怯懦者實似之;穎悟與否觀其智,而狡詐者實似之;果敢與否觀其勇,而猛浪者實似之;淺深與否觀其博,而強辯者實似之。執拗者若有定見,誇大者若有奇謀。熟讀幾篇,便見滔滔不竭;道聞數語,謂非鑿鑿有憑。

不反者,臨涯已晚;自是者,到老無能。執兩端者,冀自然之天功;癈四診者,猶瞑行之瞎馬。得穩當之名,者有耽閣之誤;昧經權之妙者,無格致之明。有曰專門,決非通達。不明理性,何物聖神?又若以己之心,度人之心者,誠接物之要道,其於醫也,則不可謂人己氣血之難符;三人有疑,從其二同者,為決斷之妙方,其於醫也,亦不可謂愚智寡多之非類。凡此之法,何非徵醫之道,而徵醫之難,于斯益見。然必有小大方圓全其才,仁聖工巧全其用,能會精神於相與之際,燭幽隱於玄冥之間者,斯足謂之真醫,而可以當性命之任矣。惟是皮質之難窺,心口之難辨,守中者無言,懷玉者不衒,此知醫之所以為難也。故非熟察於平時,不足以識其蘊蓄;不傾信于臨事,不足以盡其所長。使必待渴而穿井,鬥而鑄兵,則倉卒之間,何所趨賴?

一旦有急,不得已而付之庸劣之手,最非計之得者。子之所慎齋戰疾,凡吾儕同有性命之慮者,其毋忽于是焉。噫,惟是伯牙常有也,而鍾期不常有;夷吾常有也,而鮑叔不常有,此所以相知之難,自古苦之,誠不足為今日怪。倘亦有因余言而留意于未然者,又孰非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之明哲乎,惟好生者略察之。

保天吟三十四一氣先天名太極,太極生生是為易。易中造化分陰陽,分出陰陽運不息。剛柔相盪立乾坤,剝復夬姤群生植,稟得先天成後天,氣血原來是真的。陰陽氣固可長生,龍虎飛騰失家宅。造化鍾人果幾多?誰道些須亦當惜。顧惜天真有兩端,人己機關宜辨格,自治但存毋勉強,莊生最樂無心得。為人須慎保天和,岐伯深明無伐剋,伐剋從來性命讎,勉強分明元氣賊。膚切根源未暸然,養氣修真亦何益?漫將斯語等浮雲,道在路旁人不識,余今著此保天吟,願效癡東奉佳客。

景岳全書卷三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4

卷之四道集脈神章上

Volume 4: Pulse Gathering Divine Seal (Part 1)

《內經》脈義部位一部位解見後章脈要精微論曰:尺內兩傍,則季?也,尺外以候腎,尺裏以候腹。中附上,左外以候肝,內以候膈;右外以候胃,內以候脾。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內以候胸中;左外以候心,內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後以候後。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脛中事也。

脈度二五十營篇曰:天周二十八宿,人經二十八脈,周身十六丈二尺,以應二十八宿。漏水下百刻以分晝夜。故人一呼,脈再動,氣行三寸,一吸,脈亦再動,氣行三寸,呼吸定息,氣行六寸,十息,氣行六尺;二百七十息,氣行十六丈二尺,一周於身;五百四十息,氣行再周於身;二千七百息,氣行十周於身;一萬三千五百息,氣行五十周於身,水下百刻,日行二十八宿,漏水皆盡,脈終矣。故五十營備,得盡天地之壽,凡行八百一十丈也。

三部九候三三部九候論帝曰:願聞天地之至數,合於人形血氣,通決死生,為之奈何?岐伯曰:天地之至數,始於一,終於九焉。一者天,二者地,三者人,因而三之,三三為九,以應九野。故人有三部,部有三候,以決死生,以處百病,以調虛實,而除邪疾。帝曰:何謂三部?曰:有下部,有中部,有上部。部各有三候,三候者,有天,有地,有人也。上部天,兩額之動脈;上部地,兩頰之動脈;上部人,耳前之動脈。中部天,手太陰也;中部地,手陽明也;中部人,手少陰也。下部天,足厥陰也;下部地,足少陰也;下部人,足太陰也。故下部之候,天以候肝,地以候腎,人以候脾胃之氣。中部之候,天以候肺,地以候胸中之氣,人以候心。上部之候,天以候頭角之氣,地以候口齒之氣,人以候耳目之氣。帝曰:以候奈何?岐伯曰:必先度其形之肥瘦,以調其氣之虛實,實則瀉之,虛則補之。按:寸口脈亦有三部九候。三部者,寸關尺也;九候者,三部中各有浮中沉也。察三部可知病之高下,如寸為陽,為上部,主頭項以至心胸之分也;關為陰陽之中,為中部,主臍腹胠?之分也;尺為陰,為下部,主腰足脛股之分也。三部中各有三候,三而三之,是為九候。

如浮主皮膚,候表及府;中主肌肉,以候胃氣;沉主筋骨,候裏及臟。此皆診家之樞要,當與本篇互相求察也。 七診四三部九候論帝曰:何以知病之所在?岐伯曰:察九候獨小者病,獨大者病,獨疾者病,獨遲者病,獨熱者病,獨寒者病,獨陷下者病。

詳此獨字,即醫中精一之義,診家綱領,莫切於此。今見諸家言脈,悉以六部浮沉,鑿分虛實,顧不知病本何在,既無獨見,焉得確真?故寶命全形論曰:眾脈不見,眾凶弗聞,外內相得,無以形先。是誠察病之秘旨,必知此義,方可言診。外有獨論在後中卷,當參閱之。

六經脈體五平人氣象論曰:太陽脈至,洪大以長。少陽脈至,乍疏乍數,乍短乍長。陽明脈至,浮大而短。 至真要大論曰:厥陰之至,其脈弦。少陰之至,其脈鉤。太陰之至,其脈沉。少陽之至,大而浮。陽明之至,短而澀。太陽之至,大而長。 按此二篇之論,蓋前言陰陽之盛衰,後分六氣之專主,土辭若稍異,義實相符。詳具《類經?脈色類第十四》篇,所當兼閱。

四時脈體六玉機真藏論岐伯曰:春脈如弦。春脈者,肝也,東方木也,萬物之所以始生也,故其氣來,軟弱輕虛而滑,端直以長,故曰弦,反此者病。帝曰:何如而反?岐伯曰:其氣來實而強,此謂太過,病在外;其氣來不實而微,此謂不及,病在中。夏脈如鉤。夏脈者,心也,南方火也,萬物之所以盛長也,故其氣來盛去衰,故曰鉤,反此者病。何如而反?曰:其氣來盛去亦盛,此謂太過,病在外;其氣來不盛,去反盛,此謂不及,病在中。秋脈如浮。秋脈者,肺也,西方金也,萬物之所以收成也,故其氣來,輕虛以浮,來急去散,故曰浮,反此者病。何如而反?曰:其氣來毛而中央堅,兩傍虛,此謂太過,病在外;其氣來毛而微,此謂不及,病在中。冬脈如營。冬脈者,腎也,北方水也,萬物之所以合藏也,故其氣來沉以搏,故曰營,反此者病。何如而反?曰:其氣來如彈石者,此謂太過,病在外;此謂不及,病在中。帝曰:四時之序,脾脈獨何主?岐伯曰:脾脈者土也,孤藏以灌四傍者也。帝曰:脾之善惡可得見乎?曰:善者不可得見,惡者可見,其來如水之流者,此謂太過,病在外;如鳥之喙者,此謂不及,病在中。

按:本篇中外二字,乃指邪正為言也。蓋邪氣來於外,元氣見於中,邪氣之來皆有餘,故太過,則病在外;元氣之傷惟不足,故不及,則病在中也。又凡脾家有病,必有形見,故惡者可見。若其無病。則陰行灌濡,五臟攸賴,而莫知其然,故善者不可得見,是即所謂胃氣也。

玉機真藏論曰:所謂逆四時者,春得肺脈,夏得腎脈,秋得心脈,冬得脾脈,其至皆懸絕沉澀者,命曰逆四時。未有藏形,於春夏而脈沉澀,秋冬而脈浮大,名曰逆四時也。 宣明五氣篇曰:春得秋脈,夏得冬脈,長夏得春脈,秋得夏脈,冬得長夏脈,是謂五邪,皆同命,死不治。 胃氣七又胃氣解見後章玉機真藏論曰:脈弱以滑,是有胃氣,命曰易治。終始篇曰:邪氣來也緊而疾,穀氣來也徐而和。

平人氣象論曰:平人之常氣稟於胃,胃者平人之常氣也。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春胃微弦曰平,弦多胃少曰肝病,但弦無胃曰死;胃而有毛曰秋病,毛甚曰今病,臟真散於肝,肝藏筋膜之氣也。夏胃微鉤曰平,鉤多胃少曰心病,但鉤無胃曰死;胃而有石曰冬病,石甚曰今病,臟真通於心,心藏血脈之氣也。長夏胃微軟弱曰平,弱多胃少曰脾病,但代無胃曰死;軟弱有石曰冬病,弱甚曰今病,臟真濡於脾,脾藏肌肉之氣也。秋胃微毛日平,毛多胃少曰肺病,但毛無胃曰死;毛而有弦曰春病,弦甚曰今病,臟真高於肺,以行營衛陰陽也。冬胃微石曰平,石多胃少曰腎病,但石無胃曰死;石而有鉤曰夏病,鉤甚曰今病,臟真下於腎,腎藏骨髓之氣也。胃之大絡,名曰虛里,貫膈絡肺,出於左乳下,其動應衣,脈宗氣也。盛喘數絕者,則病在中;結而橫,有積矣;絕不至曰死。乳之下,其動應衣,宗氣泄也。

詳代脈之義,本以更代為言,如宣明五氣篇曰:脾脈代者,謂胃氣隨時而更,此四時之代也。根結篇曰:五十動而不一代者,謂五臟受氣之盛衰,此至數之代也。本篇曰:但代無胃曰死者,謂代無真臟不死也。由此觀之,則凡見忽大忽小,乍遲乍數,倏而更變不常者,均謂之化。自王叔和云:代脈來數中止,不能自還,脈代者死。自後以此相傳,遂失代之真義。平人氣象論曰:人以水穀為本,故人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所謂無胃氣者,但得真臟脈,不得胃氣也。所謂脈不得胃氣者,肝不弦,腎不石也。

凡肝脈但弦,腎脈但石,名為真臟者,以其無胃氣也。若肝當弦而不弦,腎當石而不石,總由穀氣不至,亦以其無胃氣也。此舉肝腎而言,則五臟皆然。

六變八邪氣藏府病形篇曰:諸急者多寒,緩者多熱,大者多氣少血,小者氣血皆少,滑者陽氣盛,微有熱,澀者少血少氣,微有寒。諸小者,陰陽形氣俱不足,勿取以鍼,而調以甘藥也。

按:本篇正文曰:澀者多血少氣,微有寒。多血二字,乃傳寫之誤也。觀本篇下文曰:刺澀者,無令其血出。其為少血可知。仲景曰:澀者,營氣不足,是亦少血之謂。 內外上下九脈要精微論曰:推而外之,內而不外,有心腹積也。推而內之,外而不內,身有熱也。惟而上之,上而不下,腰足清也。推而下之,下而不上,頭項痛也。

脈色十邪氣藏府病形篇曰:見其色,知其病,命曰明;按其脈,知其病,命曰神;問其病,知其處,命曰工。夫色脈與尺之相應也,如桴鼓影響之不得相失也,此亦本末根葉之出候也,根死則葉枯矣。故知一則為工,知二則為神,知三則神且明矣。色青者,其脈弦也;赤者,其脈鉤也;黃者,其脈代也;白者,其脈毛;黑者,其脈石。見其色而不得其脈,反得其相勝之脈,則死矣。得其相生之脈,則病已矣。

人迎氣口十一五色篇雷公曰:病之益甚,與其方衰如何?黃帝曰:外內皆在焉。切其脈口,滑小緊以沉者,病益甚,在中;人迎氣大緊以浮者,甚病益甚,在外。甚脈口浮滑者,病日進;人迎沉而滑者,病日損。其脈口滑以沉者,病日進,在內;其人迎脈滑盛以浮者,其病日進,在外。人迎盛堅者,傷於寒;氣口盛堅者,傷於食。詳人迎本足陽明之經脈,在結喉兩傍;氣口乃手太陰之經脈,在兩手寸口。人迎為腑脈,所以候表;氣口為臟脈,所以候裏。故曰:氣口獨為五臟主,此《內經》之旨也,所以後世但診氣口,不診人迎。蓋以脈氣流經,經氣歸於肺,而肺朝百脈,故寸口為脈之大會,可決死生,而凡在表在裏之病,但於寸口諸部皆可察也。自王叔和誤以左手為人迎,右手為氣口,且云左以候表,右以候裏,豈左無裏而右無表乎?訛傳至今,其誤甚矣。詳義見後十六卷勞倦內傷門,及《類經?臟象類第十一》篇。

脈從病反十二至真要大論帝曰:脈從而病反者,其診何如?岐伯曰:脈至而從,按之不鼓,諸陽皆然。帝曰:諸陰之反,其脈何如?曰:脈至而從,按之鼓甚而盛也。

脈至而從者,如陽證見陽脈,陰證見陰脈,是皆謂之從也。若陽證見陽脈,但按之不鼓,而指下無力,則脈雖浮大,便非真陽之候,不可誤認為陽證,凡諸脈之似陽非陽者皆然也。或陰證雖見陰脈,但按之鼓甚而盛者,亦不得認為陰證。

搏堅軟散十三脈要精微論曰:心脈搏堅而長,當病舌卷不能言;其軟而散者,當消環自已。肺脈搏堅而長,色不青,當病墜若搏,因血在?下,令人喘逆;其軟而散,色澤者,當病溢飲。溢飲者,渴暴多飲,而易入肌皮腸胃之外也。胃脈搏堅而長,其色赤,當病折髀;其軟而散者,當病食痺。脾脈搏堅而長,其色黃,當病少氣;其軟而散,色不澤者,當病足胻腫,若水狀也。腎脈搏堅而長,其色黃而赤者,當病折腰;其軟而散者,當病少血,至令不復也。帝曰:診得心脈而急,此為何病?岐伯曰:病名心疝,心為牡臟,小腸為之使,故少腹當有形也。帝曰:診得胃脈何如?曰:胃脈實則脹,虛則泄。

寸口諸脈十四平人氣象論曰:寸口之脈中手短者,曰頭痛。寸口脈中手長者,曰足脛痛。寸口脈中手促上擊者,曰肩背痛。寸口脈沉而堅者,曰病在中。寸口脈浮而盛者,曰病在外。寸口脈沉而弱,曰寒熱及疝瘕,少腹痛。寸口脈沉而橫,曰?下有積,腹中有橫積痛。寸口脈沉而喘,曰寒熱。脈盛滑堅者,病在外。脈小實而堅者,病在內。脈小弱以澀,謂之久病。脈滑浮而疾者,謂之新病。脈急者,曰疝瘕少腹痛。脈滑曰風。脈澀曰痹。緩而滑曰熱中。盛而緊曰脹。臂多青脈曰脫血。尺脈緩澀,謂之解?。安臥脈盛,謂之脫血。尺澀脈滑,謂之多汗。尺寒脈細,謂之後泄。脈尺麤常熱者,謂之熱中。

諸脈證十五脈要精微論曰:夫脈者,血之府也。長則氣治,短則氣病,數則煩心,大則病進,上盛則氣高,下盛則氣脹,代則氣衰,細則氣少,澀則心痛,渾渾革至如涌泉,病進而色弊,綿綿其去如弦絕者死。麤大者,陰不足,陽有餘,為熱中也。來疾去徐,上實下虛,為厥巔疾;來徐去病,上虛下實,為惡風也。故中惡風者,陽受氣也。有脈俱沉細數者,少陰厥也。沉細數散者,寒熱也。浮而散者,為眴仆。諸浮不躁者,皆在陽,則為熱;其有躁者在手。諸細而沉者,皆在陰,則為骨痛;其有靜者在足。數動一代者,病在陽之脈也,泄及便膿血。澀者,陽氣有餘也;滑者,陰氣有餘也。陽氣有餘,為身熱無汗;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陰陽有餘,則無汗而寒。按之至骨,脈氣少者,腰脊痛而身有痹也。

陰陽別論曰:陰陽虛,腸辟死。陽加於陰謂之汗。陰虛陽搏謂之崩。 病治易難十六平人氣象論曰:風熱而脈靜,泄而脫血脈實,病在中脈虛,病在外脈澀堅者,皆難治,命曰反四時也。

玉機真藏論曰:凡治病,察其形氣色澤,脈之盛衰,病之新故,乃治之,無後其時。形氣相得,謂之可治;色澤以浮,謂之易已;脈從四時,謂之可治;脈弱以滑,是有胃氣,命曰易治;形氣相失,謂之難治。色夭不澤,謂之難已;脈實以堅,謂之益甚;脈逆四時,為不可治。必察四難而明告之。病熱脈靜,泄而脈大,脫血而脈實,病在中脈實堅,病在外脈不實堅者,皆難治。

按:此二篇之義,如前篇言病在中脈虛者為難治,後篇言病在中脈實堅者為難治;前言病在外脈澀堅者為難治,後言病在外脈不實堅者為難治,前後若乎相反,何也?蓋實邪在中者,脈不宜虛;虛邪在中者,脈不宜實也。陽邪在表者,宜滑而軟,不宜澀而堅;外邪方盛者,宜實而大,不宜虛而小也。此中各有精義,或者以其為誤,是不達耳。

真臟脈十七陰陽別論曰:脈有陰陽,知陽者知陰,知陰者知陽。凡陽有五,五五二十五陽。所謂陰者,真藏也,見則為敗,敗必死也。所謂陽者,胃脘之陽也。別於陽者,知病處也;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

玉機真藏論曰:真肝脈至,中外堅,如循刀刃責責然,如按琴瑟弦,色青白不澤,毛折乃死。真心脈至,堅而搏,如循薏苡子累累然,色赤黑不澤,毛折乃死。真肺脈至,大而虛,如以毛羽中人膚,色白赤不澤,毛折乃死。真腎脈至,搏而絕,如指彈石辟辟然,色黑黃不澤,毛折乃死。真脾脈至,弱而乍數乍疏,色黃青不澤,毛折乃死。諸真臟脈見者,皆死不治也。黃帝問曰:見真臟者死,何也?岐伯曰:五臟者,皆稟氣於胃,胃者,五臟之本也;藏氣者,不能自致於手太陰,必因於胃氣,乃至於手太陰也。故邪氣勝者,精氣衰也;病甚者,胃氣不能與之俱至於手太陰,故真臟之氣獨見,獨見者,病勝臟也,故曰死。按:此胃氣即人之陽氣,陽氣衰則胃氣弱,陽氣敗則胃氣絕矣,此即死生之大本也。所謂凡陽有五者,即五臟之陽也,凡五臟之氣,必互相灌濡,故五臟之中,必各兼五氣,此所謂二十五陽也。是可見無往而非陽氣,亦無往而非胃氣,無胃氣即真臟獨見也,故曰死。

關格十八六節藏象論曰:人迎一盛,病在少陽,二盛病在太陽,三盛病在陽明,四盛已上為格陽。寸口一盛,病在厥陰,二盛病在少陰,三盛病在太陰,四盛以上為關陰。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已上為關格,關格之脈羸,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本篇脈證具載關格門,當詳察之。

孕脈十九平人氣象論曰:婦人手少陰脈動甚者,任子也。 陰陽別論曰:陰搏陽別,謂之有子。 腹中論帝曰:何以知懷子之且生也?岐伯曰:身有病而無邪脈也。本篇諸義,具詳婦人門胎孕條中。

乳子脈二十通評虛實論帝曰:乳子而病熱,脈懸小者何如?岐伯曰:手足溫則生,寒則死。帝曰:乳子中風熱,喘鳴肩息者,脈何如?曰:喘鳴肩息者,脈實大也,緩則生,急則死。此條詳義,具載小兒本門。

景岳全書卷之四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5

卷之五道集脈神章中

Volume 5: Pulse Gathering Divine Chapter

通一子脈義脈神一脈者,血氣之神,邪正之鑒也。有諸中必形諸外,故血氣盛者脈必盛,血氣衰者脈必衰,無病者脈必正,有病者脈必乖。矧人之疾病,無過表裏寒熱虛實,只此六字,業已盡之。然六者之中,又惟虛實二字為最要。蓋凡以表證,裏證,寒證,熱證,無不皆有虛實,既能知表裏寒熱,而復能以虛實二字決之,則千病萬病,可以一貫矣。且治病之法,無踰攻補。用攻用補,無踰虛實。欲察虛實,無逾脈息。雖脈有二十四名,主病各異,然一脈能兼諸病,一病亦能兼諸脈,其中隱微,大有玄秘,正以諸脈中亦皆有虛實之變耳。言脈至此,有神存矣。倘不知要而泛焉求跡,則毫釐千里,必多迷誤,故予特表此義。有如洪濤巨浪中,則在乎牢執柁榦,而病值危難處,則在乎專辨虛實,虛實得真,則標本陰陽,萬無一失。其或脈有疑似,又必兼證兼理,以察其孰客孰主,孰緩孰急。能知本末先後,是即神之至也矣。  部位解二左寸心部也,其候在心與心包絡。得南方君火之氣,脾土受生,肺金受制,其主神明清濁。

右寸肺部也,其候在肺與膻中。得西方燥金之氣,腎水受生,肝木受制,其主情志善惡。 右二部,所謂上以候上也,故凡頭面,咽喉,口齒,頸項,肩背之疾,皆候於此。 左關肝部也,其候在肝膽。得東方風木之氣,心火受生,脾土受制,其主官祿貴賤。 右關脾部也,其候在脾胃。得中央濕土之氣,肺金受生,腎水受制,其主財帛厚薄。 右二部居中,所以候中焦也,故凡於?肋腹背之疾,皆候於此。 左尺腎部也,其候在腎與膀胱,大腸。得北方寒水之氣,肝木受生,心火受制,其主陰氣之壽元。

右尺三焦部也,其候在腎與三焦,命門,小腸。得北方天一相火之氣,脾土受生,肺金受制,其主陽氣之壽元。

右二部,所謂下以候下也,故凡於腰腹,陰道及腳膝之病,皆候於此。按:本經曰:上竟上者,胸喉中事;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脛中事。所以脈之形見上者候上,下者候下,此自然之理也。自王叔和云:心與小腸合於左寸,肺與大腸合於右寸,以至後人遂有左心小腸,右肺大腸之說,其謬甚矣。夫小腸,大腸皆下部之腑,自當應於兩尺。然脈之兩尺,左為水位,乃真陰之舍也;右為火位,乃元陽之本也。小腸屬火,而火居火位,故當配於下之右;大腸屬金,而金水相從,故當配於下之左,此亦其當然也。但二腸連胃,氣本一貫,故在《內經》亦不言其定處,而但曰大腸,小腸皆屬於胃,是又於胃氣中,總可察二腸之氣也。然凡在下焦臟腑,無不各具陰陽,若欲察下部之陽者,當總在右尺;察下部之陰者,當總在左尺,則盡其要矣。或問曰:何以右尺為陽而屬火?曰尺為蛇武之鄉,而地之剛居西北,所以手足之右強於左,是即左陰右陽之義也。此篇尚有詳論,具載《類經?求正錄》中,所當參閱。

正脈十六部三浮,沉,遲,數,洪,微,滑,澀,弦,芤,緊,緩,結,伏,虛,實

浮脈,舉之有餘,按之不足。浮脈為陽,凡洪大芤革之屬,皆其類也。為中氣虛,為陰不足,為風,為暑,為脹滿,為不食,為表熱,為喘急。浮大為傷風,浮緊為傷寒,滑為宿食,浮緩為濕滯,浮芤為失血,浮數為風熱,浮洪為狂躁。雖曰浮為在表,然真正風寒外感者,脈反不浮,但其緊數而略兼浮者,便是表邪,其證必發熱無汗,或身有痠疼,是其候也。若浮而兼緩,則非表邪矣。大都浮而有力有神者,為陽有餘,陽有餘則火必隨之,或痰見於中,或氣壅於上,可類推也。若浮而無力空豁者,為陰不足,陰不足則水虧之候,或血不營心,或精不化氣,中虛可知也。若以此等為表證,則害莫大矣。其有浮大弦硬之極,甚至四倍以上者,《內經》謂之關格,此非有神之謂,乃真陰虛極而陽亢無根,大凶之兆也。凡脈見何部,當隨其部而察其證,諸脈皆然。

沉脈,輕手不見,重取乃得。沉脈為陰,凡細小,隱伏,反關之屬,皆其類也,為陽鬱之候。為寒,為水,為氣,為鬱,為停飲,為癥瘕,為脹實,為厥逆,為洞泄。沉細為少氣為寒飲,為胃中冷,為腰腳痛,為?癖。沉遲為痼冷,為精寒。沉滑為宿食,為伏痰。沉伏為霍亂,為胸腹痛。沉數為內熱。沉弦,沉緊為心腹,小腸疼痛。沉雖屬裏,然必察其有力無力,以辨虛實。沉而實者,多滯多氣,故曰下手脈沉,便知是氣。氣停積滯者,宜消宜攻。沉而虛者,因陽不達,因氣不舒。陽虛氣陷者,宜溫宜補。其有寒邪外感,陽為陰蔽,脈見沉緊而數,及有頭疼身熱等證者,正屬邪表,不得以沉為裏也。

遲脈,不及四至者皆是也。遲為陰脈,凡代緩結澀之屬,皆其相類,乃陰盛陽虧之候。為寒,為虛,浮而遲者內氣虛,沉而遲者表氣虛。遲在上,則氣不化精,遲在下,則精不化氣。氣寒則不行,血寒則凝滯。若遲兼滑大者,多風痰頑痹之候,遲兼細小者,必真陽虧弱而然。或陰寒留畜於中,則為泄為痛;或元氣不榮於表,則寒慄拘攣。大都脈來遲慢者,總由元氣不充,不可妄施攻擊。

數脈,五至六至以上,凡急疾緊促之屬,皆其類也。為寒熱,為虛勞,為外邪,為癰瘍。滑數,洪數者多熱,澀數,細數者多寒。暴數者多外邪,久數者必虛損。數脈有陰有陽。今後世相傳,皆以數為熱脈,及詳考《內經》,則但曰:諸急者多寒,緩者多熱,滑者陽氣盛,微有熱。曰:麤大者,陰不足,陽有餘,為熱中也。曰:緩而滑者曰熱中。舍此之外,則並無以數言熱者。而遲冷數熱之說,乃始自《難經》云數則為熱,遲則為寒,今舉世所宗,皆此說也。不知數熱之說,大有謬誤。何以見之?蓋自余歷驗以來,凡見內熱伏火等證,脈反不數,而惟洪滑有力,如經文所言者是也。至如數脈之辨,大約有七,此義失真,以至相傳遺害者,弗勝紀矣。茲列其要者如左,諸所未盡,可以類推。一,外邪有數脈。凡寒邪外感,脈必暴見緊數。然初感便數者,原未傳經,熱自何來?所以只宜溫散。即或傳經日久,但其數而滑實,方可言熱;若數而無力者,到底仍是陰證,只宜溫中。此外感之數,不可盡以為熱也。若概用寒涼,無不殺人。

虛損有數脈。凡患陽虛而數者,脈必數而無力,或兼細小,而證見虛寒,此則溫之且不暇,尚堪作熱治乎?又有陰虛之數者,脈必數而弦滑,雖有煩熱諸證,亦宜慎用寒涼,若但清火,必至脾泄而敗。且凡患虛損者,脈無不數,數脈之病,惟損最多,愈虛則愈數,愈數則愈危,豈數皆熱病乎?若以虛數作熱數,則萬無不敗者矣。

瘧疾有數脈。凡瘧作之時,脈必緊數,瘧止之時,脈必和緩,豈作即有火,而止則無火乎?且火在人身,無則無矣,有則無止時也。能作能止者,惟寒邪之進退耳,真火真熱,則不然也。此瘧疾之數,故不可盡以為熱。一,痢疾有數脈。凡痢疾之作,率由寒濕內傷,脾腎俱損,所以脈數但兼弦澀細弱者,總皆虛數,非熱數也,悉宜溫補命門,百不失一。其有形證多火,年力強壯者,方可以熱數論治。然必見洪滑實數之脈,方是其證。

癰瘍有數脈。凡脈數身無熱而反惡寒,飲食如常者,或身有熱而得汗不解者,即癰疽之候也。然瘡瘍之發,有陰有陽,可攻可補,亦不得盡以脈數者為熱證。

痘疹有數脈,以邪未達也,達則不數矣。此當以虛實大小分陰陽,亦不得以數為熱脈一,癥癖有數脈。凡?腹之下有塊如盤者,以積滯不行,脈必見數。若積久成疳,陽明壅滯,而致口臭,牙疳,發熱等證者,乃宜清胃清火。如無火證,而脈見細數者,亦不得認以為熱。

胎孕有數脈。以衝任氣阻,所以脈數,本非火也。此當以強弱分寒熱,不可因其脈數,而執以黃芩為聖藥。按:以上數脈諸證,凡邪盛者多數脈,虛甚者尤多數脈,則其是熱非熱,從可知矣。

洪脈,大而實也,舉按皆有餘。洪脈為陽,凡浮芤實大之屬,皆其類也,為血氣燔灼,大熱之候。浮洪為表熱,沉洪為裏熱,為脹滿,為煩渴,為狂躁,為斑疹,為頭疼面熱,為咽乾喉痛,為口瘡癰腫,為大小便不通,為動血,此陽實陰虛,氣實血虛之候。若洪大至極,甚至四倍以上者,是即陰陽離絕,關格之脈也,不可治。

微脈,纖細無神,柔弱之極,是為陰脈。凡細小虛濡之屬,皆其類也,乃血氣俱虛之候。為畏寒,為恐懼,為怯弱,為少氣,為中寒,為脹滿,為嘔噦,為泄瀉,為虛汗,為食不化,為腰腹疼痛,為傷精失血,為眩運厥逆。此雖氣血俱虛,而尤為元陽虧損,最是陰寒之候。

滑脈,往來流利,如盤走珠。凡洪大芤實之屬,皆其類也,乃氣實血壅之候。為痰逆,為食滯,為嘔吐,為滿悶。滑大,滑數為內熱,上為心肺,頭目,咽喉之熱,下為小腸,膀胱,二便之熱。婦人脈滑數而經斷者為有孕。若平人脈滑而和緩,此自營衛充實之佳兆;若過於滑大,則為邪熱之病。又凡病虛損者,多有弦滑之脈,此陰虛然也;瀉痢者,亦多弦滑之脈,此脾腎受傷也,不得通以火論。

澀脈,往來艱澀,動不流利,如雨霑沙,如刀刮竹,言其象也。澀為陰脈,凡虛細微遲之屬,皆其類也,為血氣俱虛之候。為少氣,為憂煩,為痺痛,為拘攣,為麻木,為無汗,為脾寒少食,為胃寒多嘔,為二便違和,為四肢厥冷。男子為傷精,女子為失血,為不孕,為經脈不調。凡脈見澀滯者,多由七情不遂,營衛耗傷,血無以充,氣無以暢。其在上,則有上焦之不舒,在下則有下焦之不運,在表則有筋骨之疲勞,在裏則有精神之短少,凡此總屬陽虛。諸家言氣多血少,豈以脈之不利,猶有氣多者乎?

弦脈,按之不移,硬如弓弦。凡滑大堅搏之屬,皆其類也。為陽中伏陰,為血氣不和,為氣逆,為邪勝,為肝強,為脾弱,為寒熱,為痰飲,為宿食,為積聚,為脹滿,為虛勞,為疼痛,為拘急,為瘧痢,為疝痺,為胸?痛。《瘡疽論》曰:弦洪相搏,外緊內熱,欲發瘡疽也。弦從木化,氣通乎肝,可以陰,亦可以陽。但其弦大兼滑者,便是陽邪;弦緊兼細者,便是陰邪。凡臟腑間胃氣所及,則五臟俱安,肝邪所侵,則五臟俱病。何也?蓋木之滋生在水,培養在土。若木氣過強,則水因食耗,土為剋傷;水耗則腎虧,土傷則胃損;腎為精血之本,胃為水穀之本,根本受傷,生氣敗矣,所以木不宜強也。矧人無胃氣曰死,故脈見和緩者吉,指下弦強者凶。蓋肝邪與胃氣不和,緩與弦強相左,弦甚者土必敗,諸病見此,總非佳兆。

芤脈,浮大中空,按如?管。芤為陽脈,凡浮豁弦洪之屬,皆相類也,為孤陽脫陰之候。為失血脫血,為氣無所歸,為陽無所附,為陰虛發熱,為頭暈目眩,為驚悸怔忡,為喘急盜汗。芤雖陽脈,而陽實無根,總屬大虛之候。

緊脈,急疾有力,堅搏抗指,有轉索之狀,凡弦數之屬,皆相類也。緊脈陰多陽少,乃陰邪激搏之候,主為痛為寒。緊數在表,為傷寒發熱,為渾身筋骨疼痛,為頭痛項強,為欬嗽鼻塞,為瘴為瘧。沉緊在裏,為心?疼痛,為胸腹脹滿,為中寒逆冷,為吐逆出食,為風癇反張,為?癖,為瀉痢,為陰疝。在婦人為氣逆經滯,在小兒為驚風抽搐。

緩脈,和緩不緊也。緩脈有陰有陽,其義有三:凡從容和緩,浮沉得中者,此自平人之正脈;若緩而滑大者多實熱,如《內經》所言者是也;緩而遲細者多虛寒,即諸家所言者是也。然實熱者,必緩大有力,多為煩熱,為口臭,為腹滿,為癰瘍,為二便不利,或傷寒溫瘧初愈,而餘熱未清者,多有此脈。若虛寒者,必緩而遲細,為陽虛,為畏寒,為氣怯,為疼痛,為眩暈,為痺弱,為痿厥,為怔忡健忘,為食飲不化,為騖溏飧泄,為精寒腎冷,為小便頻數。女人為經遲血少,為失血下血。凡諸瘡毒外證,及中風產後,但得脈緩者皆易愈。

結脈,脈來忽止,止而復起,總謂之結。舊以數來一止為促,促者為熱,為陽極;緩來一止為結,結者為寒,為陰極。通謂其為氣為血,為食為痰,為積聚,為癥瘕,為七情鬱結。浮結為寒邪在經,沉結為積聚在內,此固結促之舊說矣。然以予之驗,則促類數也,未必熱;結類緩也,未必寒,但見中止者,總是結脈。多由血氣漸衰,精力不繼,所以斷而復續,續而復斷,常見久病者多有之,虛勞者多有之,或誤用攻擊消伐者亦有之。但緩而結者為陽虛,數而結者為陰虛。緩者猶可,數者更劇。此可以結之微甚,察元氣之消長,最顯最切者也。至如留滯鬱結等病,本亦此脈之證應,然必其形強氣實,而舉按有力,此多因鬱滯者也。又有無病而一生脈結者,此其素稟之異常,無足怪也。舍此之外,凡病有不退,而漸見脈結者,此必氣血衰殘,首尾不繼之候,速宜培本,不得妄認為留滯。

伏脈,如有如無,附骨乃見。此陰陽潛伏,阻隔閉塞之候。或火閉而伏,或寒閉而伏,或氣閉而伏。為痛極,為霍亂,為疝瘕,為閉結,為氣逆,為食滯,為忿怒,為厥逆,水氣。

凡伏脈之見,雖與沉微細脫者相類,而實有不同也。蓋脈之伏者,以其本有如無,而一時隱蔽不見耳。此有胸腹痛劇而伏者,有氣逆於經,脈道不通而伏者,有偶因氣脫不相接續而伏者,然此必暴病暴逆者乃有之,調其氣而脈自復矣。若此數種之外,其有積困延綿,脈本細微而漸至隱伏者,此自殘燼將絕之兆,安得尚有所伏?常見庸人診此,無論久暫虛實,動稱伏脈,而破氣導痰等劑,猶然任意,此恐其就道稽遲,而復行催牒耳。聞見略具,諒不至此。

虛脈,正氣虛也,無力也,無神也。有陰有陽。浮而無力為血虛,沉而無力為氣虛,數而無力為陰虛,遲而無力為陽虛。雖曰微濡遲澀之屬,皆為虛類,然而無論諸脈,但見指下無神者,總是虛脈。《內經》曰:按之不鼓,諸陽皆然,即此謂也。故凡洪大無神者,即陰虛也;細小無神者,即陽虛也。陰虛則金水虧殘,龍雷易熾,而五液神魂之病生焉。或盜汗遺精,或上下失血,或驚忡不寧,或欬喘勞熱。陽虛則火土受傷,真氣日損,而君相化源之病生焉。或頭目昏眩,或膈塞脹滿,或嘔惡亡陽,或瀉痢疼痛。救陰者,壯水之主;救陽者,益火之源。漸長則生,漸消則死,虛而不補,元氣將何以復?此實死生之關也。醫不識此,尚何望其他焉?

實脈,邪氣實也,舉按皆強,鼓動有力。實脈有陰有陽,凡弦洪緊滑之屬,皆相類也,為三焦壅滯之候。表邪實者,浮大有力,以風寒暑濕外感於經,為傷寒瘴瘧,為發熱頭痛,鼻塞頭腫,為筋骨肢體痠疼,癰毒等證。裏邪實者,沉實有力,因飲食七情內傷於臟,為脹滿,為閉結,為癥瘕,為瘀血,為痰飲,為腹痛,為喘嘔欬逆等證。火邪實者,洪滑有力,為諸實熱等證。寒邪實者,沉弦有力,為諸痛滯等證。凡其在氣在血,脈有兼見者,當以類求。然實脈有真假,真實者易知,假實者易誤。故必問其所因,而兼察形證,必得其神,方是高手。常變四持脈之道,須明常變。凡眾人之脈,有素大素小,素陰素陽者,此其賦自先天,各成一局也。邪變之脈,有倏緩倏疾,乍進乍退者,此其病之驟至,脈隨氣見也。故凡診脈者,必須先識臟脈,而後可以察病脈;先識常脈,而後可以察變脈。於常脈中可察人之器局壽夭,於變脈中可察人之疾病吉凶,診家大要,當先識此。

四診五凡診病之法,固莫妙於脈,然有病脈相符者,有脈病相左者,此中大有玄理。故凡值疑似難明處,必須用四診之法,詳問其病由,兼辨其聲色,但於本末先後中,正之以理,斯得其真。若不察此,而但謂一診可憑,信手亂治,亦豈知脈證最多真假,見有不確,安能無誤?且常診者,知之猶易,初診者,決之甚難,此四診之所以不可忽也。故《難經》以切居四診之末,甚意深矣。陶節菴亦曰:問病以知其外,察脈以知其內,全在活法二字,乃臨證切脈之要訣也。此義惟汪石山言之最詳,並附於後卷。

獨論六脈義之見於諸家者,六經有序也,臟象有位也,三部九候有則也,昭然若此,非不既詳且備矣。及臨證用之,則猶如望洋,莫測其孰為要津,孰為彼岸,予於初年,亦嘗為此所迷者蓋屢屢矣。今而熟察其故,乃知臨岐忘羊,患在不得其獨耳。茲姑以部位言之,則無不曰心肝腎居左之三部,肺脾命居右之三部,而按部以索臟,按臟以索病,咸謂病無遁情矣。故索部位者,審之寸,則似乎病在心肺也;審之關,則似乎病在肝脾也;審之尺,又似乎病在兩腎也。既無無脈之部,又無無病之脈,而病果安在哉?孰是孰非,此難言也。再察其病情,則有如頭痛者,一證耳,病本在上,兩寸其應也。若以經臟言之,則少陽,陽明之痛,不應在兩關乎?太陽之痛,不應在左尺乎?

上下無分,此難言也。又如淋遺,一證耳,病本在下,尺中所主也。若氣有不攝,病在右寸矣;神有不固,病在左寸矣,源流無辨,此難言也。諸如此類,百病皆然,使必欲以部位言,則上下相關,有不可泥也。使必欲以經臟言,則承制相移,有不可執也。言難盡意,繪難盡神,無弗然矣。是可見諸家之所臚列者,亦不過描摸影響,言此失彼,而十不得一,第覺其愈多愈繁,愈繁愈失,而迷津愈甚矣。故善為脈者,貴在察神,不在察形。察形者,形千形萬,不得其要;察神者,惟一惟精,獨見其真也。獨之為義,有部位之獨也,有臟氣之獨者,有脈體之獨也。部位之獨者,謂諸部無恙,惟此稍乖,乖處藏奸,此其獨也。臟氣之獨者,不得以部位為拘也,如諸見洪者,皆是心脈,諸見弦者,皆是肝脈,肺之浮,脾之緩,腎之石;五臟之中,各有五脈,五脈互見,獨乖者病,乖而強者,即本臟之有餘;乖而弱者,即本臟之不足,此臟氣之獨也。脈體之獨者,如經所云獨小者病,獨大者病,獨疾者病,獨遲者病,獨熱者病,獨寒者病,獨陷下者病,此脈體之獨也。

總此三者,獨義見矣。夫既謂之獨,何以有三?而不知三者之獨,亦總歸於獨小,獨大,獨疾,獨遲之類,但得其一,而即見病之本矣。故經曰:得一之精,以知死生。又曰: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則流散無窮。正此之謂也。雖然,然獨不易言也,亦不難言也。獨之為德,為群疑之主也,為萬象之源也。其體至圓,其用至活也。欲得之者,猶縱目於泰山之頂,則顯者顯,隱者隱,固若易中有難也;猶認鍼於滄海之中,則左之左,右之右,還覺難中有易也。然不有無岐之目,無二之心,誠不足以因彼之獨,而成我之獨也。故曰獨不難知也,而惟恐知獨者之難其人也。獨自有真也,而又恐偽辯者假借以文其僻也。真獨者,兼善成於獨善;偽獨者,毒己由於獨人。獨之與毒,音雖若同,而利害則天淵矣。故並及之,以識防於此。

上下來去至止又六上下來去至止,此六字者,深得診家之要,乃滑伯仁所創言者。第滑氏之說,未盡其蘊,此中猶有精義,余並續而悉之。蓋此六字之中,具有三候之法。如初診之先,即當詳審上下,上下之義,有升降焉,有陰陽焉,有臟象焉,有補瀉焉;上下昭然,則證治條分而經濟自見,此初候之不可不明也。及診治之後,即當詳察來去,來去之義,或指下之和氣未來,形證之乖氣未去,此進退可別矣。或何者為邪氣漸去,何者為生氣漸來,此消長有徵矣。來去若明,則吉凶可辨,而權衡在我,此中候之不可不察也。

再統初中之全局,猶當詳見至止。至止之義,即凡一舉一動,當料其勢所必至,一聞一見,當思其何所底止,知始知終,庶乎近神矣,此末候之不可不察也。凡此六字之義,其真診家之綱領乎。故余續之如此,並附滑氏原論於後。滑氏曰:察脈須識上下來去至止六字,不明此六字,則陰陽虛實不別也。上者為陽,來者為陽,至者為陽;下者為陰,去者為陰,止者為陰也。上者自尺部上於寸口,陽生於陰也。下者,自寸口下於尺部,陰生於陽也。來者,自骨肉之分而出於皮膚之際,氣之升也。去者,自皮膚之際而還於骨肉之分,氣之降也。應曰至,息曰止也。

胃氣解七凡診脈須知胃氣,如經曰:人以水穀為本,故人絕水穀則死,脈無胃氣亦死。又曰:脈弱以滑,是有胃氣。又曰:邪氣來也緊而疾,穀氣來也徐而和。又曰: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氣。是以五臟六腑之氣味,皆出於胃,而變見於氣口。是可見穀氣即胃氣,胃氣即元氣也。夫元氣之來,力和而緩;邪氣之至,力強而峻。高陽生曰:阿阿軟若楊柳,此是脾家脈四季。即胃氣之謂也。故凡診脈者,無論浮沉遲數,雖值諸病疊見,而但於邪脈中,得兼軟滑徐和之象者,便是五臟中俱有胃氣,病必無害也。何也?

蓋胃氣者,正氣也,病氣者,邪氣也,夫邪正不兩立,一勝則一負,凡邪氣勝則正氣敗,正氣至則邪氣退矣。若欲察病之進退吉凶者,但當以胃氣為主。察之之法,如今日尚和緩,明日更弦急,知邪氣之愈進,邪愈進則病愈甚矣;今日甚弦急,明日稍和緩,知胃氣之漸至,胃氣至則病漸輕矣。即如頃刻之間,初急後緩者,胃氣之來也;初緩後急者,胃氣之去也。此察邪正進退之法也。至於死生之兆,亦惟以胃氣為主。夫胃氣中和,王於四季,故春脈微弦而和緩,夏脈微鉤而和緩,秋脈微毛而和緩,冬脈微石而和緩,此胃氣之常,即平人之脈也。若脈無胃氣,即名真臟。脈見真臟,何以當死?蓋人有元氣,出自先天,即天氣也,為精神之父。人有胃氣,出乎後天,即地氣也,為血氣之母。

其在後天,必本先天為主持;在先天,必賴後天為滋養,無所本者死,無所養者亦死。何從驗之?如但弦,但鉤,但毛,但石之類,皆真臟也,此以孤臟之氣獨見,而胃氣不能相及,故當死也。且脾胃屬土,脈本和緩,土惟畏木,脈則弦強。凡脈見弦急者,此為土敗木賊,大非佳兆。若弦急之微者,尚可救療,弦急之甚者,胃氣其窮矣。

真辨八據脈法所言,凡浮為在表,沉為在裏,數為多熱,遲為多寒,弦強為實,微細為虛,是固然矣。然疑似中尤有真辨,此其關係非小,不可不察也。如浮雖屬表,而凡陰虛血少,中氣虧損者,必浮而無力,是浮不可以概言表。沉雖屬裏,而凡表邪初感之深者,寒束皮毛,脈不能達,其必沉緊,是沉不可以概言裏。

數為熱,而真熱者未必數,凡虛損之證,陰陽俱困,氣血張皇,虛甚者數必甚,是數不可以概言熱。遲雖為寒,凡傷寒初退,餘熱未清,脈多遲滑,是遲不可以概言寒。弦強類實,而真陰胃氣大虧,及陰陽關格等證,脈必豁大而弦健,是強不可以概言實。微細類虛,而凡痛極氣閉,營衛壅滯不通者,脈必伏匿,是伏不可以概言虛。由此推之,則不止是也,凡諸脈中皆有疑似,皆有真辨。診能及此,其必得鳶魚之學者乎。不易言也!不易言也!

從舍辨九共三條凡治病之法,有當舍證從脈者,有當舍脈從證者,何也?蓋證有真假,脈亦有真假,凡見脈證有不相合者,則必有一真一假隱乎其中矣。故有以陽證見陰脈者,有以陰證見陽脈者,有以虛證見實脈者,有以實證見虛脈者,此陰彼陽,此虛彼實,將何從乎?病而遇此,最難下手,最易差錯,不有真見,必致殺人。

矧今人只知見在,不識隱微,凡遇證之實而脈之虛者,必直攻其證,而忘其脈之真虛也;或遇脈之弦大而證之虛者,亦必直攻其脈,而忘其證之無實也。此其故,正以似虛似實,疑本難明,當舍當從,孰知其要。醫有迷途,莫此為甚,余嘗熟察之矣,大都證實脈虛者,必其證為假實也;脈實證虛者,必其脈為假實也。何以見之?如外雖煩熱而脈見微弱者,必火虛也;腹雖脹滿,而脈見微弱者,必胃虛也,虛火虛脹,其堪攻乎?

此宜從脈之虛,不從證之實也。其有本無煩熱,而脈見洪數者,非火邪也;本無脹滯,而脈見弦強者,非內實也,無熱無脹,其堪瀉乎?此宜從證之虛,不從脈之實也。凡此之類,但言假實,不言假虛,果何意也?蓋實有假實,虛無假虛。假實者,病多變幻,此其所以有假也;假虛者,虧損既露,此其所以無假也。大凡脈證不合者,中必有奸,必先察其虛以求根本,庶乎無誤,此誠不易之要法也。

真實假虛之候,非曰必無,如寒邪內傷,或食停氣滯,而心腹急痛,以致脈道沉伏,或促或結一證,此以邪閉經絡而然,脈雖若虛,而必有痛脹等證可據者,是誠假虛之脈,本非虛也。又若四肢厥逆,或惡風怯寒,而脈見滑數一證,此由熱極生寒,外雖若虛,而內有煩熱便結等證可據者,是誠假虛之病,本非虛也。大抵假虛之證,只此二條,若有是實脈,而無是實證,即假實脈也;有是實證,而無是實脈,即假實證也,知假知真,即知所從舍矣。近見有治傷寒者,每以陰脈作伏脈,不知伏脈之體,雖細雖微,亦必隱隱有力,亦必明明有證,豈容任意胡猜,以草菅人命哉!仁者必不然也。

又有從脈從證之法,乃以病有輕重為言也。如病本輕淺,別無危候者,但因見在以治其標,自無不可,此從證也。若病關臟氣,稍見疑難,則必須詳辨虛實,憑脈下藥,方為切當。所以輕者從證,十惟一二;重者從脈,十當八九,此脈之關係非淺也。雖曰脈有真假,而實由人見之不真耳,脈亦何從假哉!

逆順十共五條凡內出不足之證,忌見陽脈,如浮洪緊數之類是也。外入有餘之病,忌見陰脈,如沉細微弱之類是也。如此之脈,最不易治。 凡有餘之病,脈宜有力有神,如微澀細弱而不應手者,逆之兆也。凡不足之病,脈宜和緩柔軟,若洪大實滑浮數者,逆也。

凡暴病脈來浮洪數實者為順,久病脈來微緩軟弱者為順。若新病而沉微細弱,久病而浮洪數實者,皆為逆也。凡脈證貴乎相合,設若證有餘而脈不足,脈有餘而證不足,輕者亦必延綿,重者即危亡之兆。

經曰:脈小以澀,謂之久病,脈浮而滑,謂之新病。故有餘之病,忌見陰脈;不足之病,忌見陽脈。久病忌見數脈,新暴之病而見形脫脈脫者死。

凡元氣虛敗之證,脈有微極欲絕者,若用回陽救本等藥,脈氣徐徐漸出漸復者,乃為佳兆;若陡然暴出,忽如復元者,此假復也,必於周日之後,復脫如故,是必不治之證。若全無漸復生意者,自不必治。若各部皆脫,而惟胃脈獨存者,猶可冀其萬一。脈要歌十一從《權輿》改正脈有三部,部有三候,逐部先尋,次宜總究。左寸心經火位,脈宜流利洪強;左關肝膽,弦而且長;尺部膀胱,沉靜彌良。右寸肺金之主,輕浮充暢為宗;脾胃居於關部,和緩胃氣常充;右尺三焦連命,沉滑而實則隆。四時相代,脈狀靡同。

秋微毛而冬石,春則弦而夏洪。滑而微浮者肺恙,弦中兼細者脾殃。心病則血衰脈小,肝證則脈弦且長。大而兼緊,腎疾奚康?寸口多弦,頭面何曾舒泰?關前若緊,胸中定是癥殃。急則風上攻而頭痛,緩則皮頑痺而不昌。微是厥逆之陰,數為虧損之陽。滑則痰涎而胸膈氣壅,澀緣血少而背膊疼傷。沉是背心之氣,洪乃胸?之妨。若夫關中,緩則飲食必少,滑實胃火煎熬,小弱胃寒逆冷,細微食少膨脹。衛之虛者澀候,氣之滯者沉當。左關微澀兮血少,右關弦急兮過勞。洪實者血結之瘀,遲緊者脾冷之殃。

至如尺內,洪大則陰虛可憑,或微或澀,便濁遺精。弦者腹痛,伏者食停。滑兮小腹急脹,婦則病在月經。澀兮嘔逆翻胃,弦強陰疝血崩。緊兮小腹作痛,沉微必主腰疼。緊促形於寸,此氣滿於心胸;緊弦見於關,斯痛攻乎腹。兩寸滑數兮,嘔逆上奔;兩關滑數兮,蚘蟲內嚙。心胸留飲,寸口沉潛;臍腹成癥,關中促結。左關弦緊兮,緣筋脈之拘攣;右關沉滑兮,因食積之作孽。脈有浮沉遲數,診有提綱大端。浮而無力為虛,有力為邪所搏。浮大傷風兮浮緊傷寒,浮數虛熱兮浮緩風涎。沉緩滑大兮多熱,沉遲緊細兮多寒。

沉健須知積滯,沉弦氣病淹淹。沉遲有力,疼痛使然。遲弦數弦兮,瘧寒瘧熱之辨;遲滑洪滑兮,胃冷胃溫之愆。數而有痛,恐發瘡瘍;若兼洪滑,熱甚宜涼。陰數陰虛必發熱,陽數陽強多汗黃。脈有七情之傷,而為九氣之列。怒傷於肝者,其脈促而氣上衝;驚傷於膽者,其氣亂而脈動掣。過於喜者傷於心,故脈散而氣緩;過於思者傷於脾,故脈短而氣結。憂傷於肺兮,脈必澀而氣沉;恐傷於腎兮,脈當沉而氣怯。若脈促而人氣消,因悲傷而心系挈。傷於寒者脈遲,其為人也氣收;傷於熱者脈數,其為人也氣泄。脈體須明,脈證須徹。浮為虛而表顯,沉乃實而裏決。滑是多痰,芤因失血。濡散總因虛而冷汗,弦緊其為寒而痛切。洪則躁煩,遲為冷別。緩則風而頑木,實則脹而秘結。澀兮血少而寒,長兮癇而又熱。

短小元陽必病,堅強患乎滿急。伏因痛痺伏藏,細弱真元內傷。結促惟虛斷續,代云變易不常。緊急或緣瀉痢,緊弦癥痞相妨。數則心煩,大則病進。上盛則氣高,下盛則氣脹。大是血虛之候,細為氣少之恙。浮洪則外證推測,沉弦為內疾斟量。陽芤兮吐立至,陰芤兮下血須防。盛滑則外疼可別,實緊則內痛多傷。弱小澀弦為久病,滑浮數疾是新殃。沉而弦緊,癖內痛;脈來緩滑,胃熱宜涼。長而滑大者酒病,浮而緩豁者濕傷。堅而疾者為癲,遲而伏者必厥。洪大而疾則發狂,緊滑而細為嘔噦。

脈洪而疾兮,因熱結以成癰;脈微而澀兮,必崩中而脫血。陰陽皆澀數,知溲屎之艱難;尺寸俱虛微,曉精血之耗竭。脈見危機者死,只因指下無神。不問何候,有力為神。按之則隱,可見無根。蓋元氣之來,力和而緩;邪氣之至,力強而峻。彈石硬來即去,解索散亂無緒,屋漏半日而落,雀啄三五而住,魚翔似有如無,蝦遊進退難遇。更有鬼賊,雖如平類,土敗於木,真弦可畏,是亦危機,因無胃氣。諸逢此者,見幾當避。宜忌歌十二傷寒病熱兮,洪大易治而沉細難醫;傷風欬嗽兮,浮濡可攻而沉牢當避。腫脹宜浮大,顛狂忌虛細。

下血下痢兮,浮洪可惡;消渴消中兮,實大者利。霍亂喜浮大而畏微遲,頭疼愛浮滑而嫌短澀。腸澼臟毒兮,不怕沉微;風痺足痿兮,偏嫌數急。身體中風,緩滑則生;腹心作痛,沉細則良喘急浮洪者危,欬血沉弱者康。脈細軟而不弦洪,知不死於中惡;脈微小而不數急,料無憂於金瘡。吐血鼻兮,吾不喜其實大;跌撲損傷兮,吾則畏其堅強。痢疾身熱而脈洪,其災可惡;濕病體煩而脈細,此患難當。水瀉脈大者可怪,亡血脈實者不祥。病在中兮脈虛為害,病在外兮脈澀為殃。腹中積久而脈虛者死,身表熱甚而脈靜者亡。死脈歌十三出《權輿》雀啄連來三五啄,屋漏半日一點落,魚翔似有又如無,蝦遊靜中忽一躍,彈石硬來尋即散,搭指散亂為解索。寄語醫家仔細看,六脈一見休下藥。

景岳全書卷之五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6

卷之六道集脈神章下

Volume 2: Six Paths Pulse Gathering Divine Chapter

[難經]脈義獨取尺寸一一難曰:十二經皆有動脈,獨取寸口以決五臟六腑死生吉凶之法,何謂也?然寸口者,脈之大會,手太陰之脈動也。二難曰:脈有尺寸,何謂也?從關至尺是尺內,陰之所治也;從關至魚際是寸口內,陽之所治也。故分寸為尺,分尺為寸。

脈有輕重二五難曰:脈有輕重,何謂也?然:初持脈如三菽之重,與皮毛相得者,肺部也。如六菽之重,與血脈相得者,心部也。如九菽之重,與肌肉相得者,脾部也。如十二菽之重,與筋平者,肝部也。按之至骨,舉指來疾者,腎部也。故日輕重也。

陰陽呼吸三四難曰:脈有陰陽之法,何謂也?然:呼出心與肺,吸入腎與肝,呼吸之間,脾受穀味也,其脈在中。浮者陽也,沉者陰也,故曰陰陽也。心肺俱浮,何以別之?然:浮而大散者心也,浮而短澀者肺也。腎肝俱沉,何以別之?然:牢而長者肝也,按之濡,舉指來實者腎也。脾者中州,故其脈在中,是陰陽之法也。  陰陽虛實四六難曰:脈有陰盛陽虛,陽盛陰虛,何謂也?然:浮之損小,沉之實大,故曰陰盛陽虛;沉之損小,浮之實大,故曰陽盛陰虛,是陰陽虛實之意也。

脈分臟腑五九難曰:何以別知臟腑之病耶?然:數者腑也,遲者臟也。數則為熱,遲則為寒。諸陽為熱,諸陰為寒,故以別知臟腑之病也。

根本枝葉六十四難曰:上部有脈,下部無脈,其人當吐,不吐者死。上部無脈,下部有脈,雖困無能為害。所以然者,人之有尺,譬如樹之有根,枝葉雖枯槁,根本將自生。脈有根本,人有元氣,故知不死。。仲景脈義  辨脈法七問曰:脈有陰陽,何謂也?答曰:凡脈浮大數動滑,此名陽也;沉澀弱弦微,此名陰也。陰病見陽脈者生,陽病見陰脈者死。

寸口脈微,名曰陽不足,陰氣上入陽中,則灑淅惡寒也。尺脈弱,名曰陰不足,陽氣下陷入陰中,則發熱也。陽脈浮,陰脈弱者,則血虛,血虛則筋急也。 其脈沉者,榮氣之微也。其脈浮而汗出如流珠者,衛氣之衰也。 寸口脈浮為在表,沉為在裏,數為在腑,遲為在臟。若脈浮大者,氣實血虛也。 寸口脈浮而緊,浮則為風,緊則為寒,風則傷衛,寒則傷榮,榮衛俱病,骨節煩疼,當發其汗也。 夏月盛熱,欲著複衣,冬月盛寒,欲裸其身,所以然者,陽微則惡寒,陰弱則發熱。

寸口脈浮大,而醫反下之,此為大逆。浮則無血,大則為寒,寒氣相搏,則為腸鳴。醫乃不知而反飲冷水,令汗大出,水得寒氣,冷必相搏,其人即噎。 諸脈浮數,當發熱而反灑淅惡寒,若有痛處,飲食如常者,當發其癰。脈數不時,則生惡瘡也。

平脈法八師曰:脈有三部,道之根源,榮衛流行,不失衡銓。腎沉心洪,肺浮肝弦,此自經常,不失銖分。出入升降,刻漏周旋,水下二刻,一周循環,當復寸口,虛實見焉。變化相乘,陰陽相干。風則浮虛,寒則牢堅,沉潛水滀,支飲急弦,動則為痛,數則熱煩,設有不應,知變所緣。三部不同,病各異端,太過可怪,不及亦然。邪不空見,中必有奸,審察表裏,三焦別焉。知其所舍,消息診看,料度臟腑,獨見若神。為子條記,傳與賢人。

師曰:呼吸者,脈之頭也。初持脈,來疾去遲,此出疾入遲,名曰內虛外實也。初持脈,來遲去疾,此出遲入疾,名曰內實外虛也。

師持脈,病人欠者,無病也。脈之呻者,病也。言遲者,風也。搖頭言者,裏痛也。行遲者,表強也。坐而伏者,短氣也。坐而下一腳者,腰痛也。裏實護腹,如懷卵物者,心痛也。

問曰:人病恐怖者,其脈何狀?曰:脈形如循絲纍纍然,其面白脫色也。人愧者,其脈何類?曰:脈浮而面色乍白乍赤也。

問曰:脈有殘賊,何謂也?曰:脈有弦緊浮滑沉澀,此六者名為殘賊,能為諸脈作病也。問曰:脈有災怪,何謂也?曰:假令人病,脈得太陽,與形證相應,因為作湯,比還服湯如食頃,病人乃大吐,若下痢,腹中痛。師曰:我前來不見此證,今乃變異,是名災怪,又問曰:何緣作此吐痢?答曰:或有舊時服藥,今乃發作,故名災怪耳。

肥人責浮,瘦人責沉。肥人當沉今反浮,瘦人當浮今反沉,故責之。 寸脈下不至關為陽絕,尺脈上不至關為陰絕,此皆不治,決死也。若計其餘命死生之期,期以月節剋之也。 脈病人不病,號曰行屍,以無生氣,卒眩仆不識人者,短命則死。人病脈不病,名曰內虛,以無穀神,雖困無苦。 問曰:緊脈從何而來?曰:假令亡汗若吐,以肺裏寒,故令脈緊也。假令欬者,坐飲冷水,故令脈緊也。假令下利,以胃中虛冷,故令脈緊也。 寸口脈緩而遲,緩則陽氣長,其色鮮,其顏光,其聲商,毛髮長;遲則陰氣盛,骨髓生,血滿,肌肉緊薄鮮硬。陰陽相抱,營衛俱行,剛柔相搏,名曰強也。

寸口脈浮而大,浮為虛,大為實,在尺為關,在寸為格,關則不得小便,格則吐逆。 寸口脈弱而遲,弱者衛氣微,遲者營中寒。營為血,血寒則發熱,衛為氣,氣微者心內飢,飢而虛滿,不能食也。 寸口脈弱而緩,弱者陽氣不足,緩者胃氣有餘,噫而吞酸,食卒不下,氣填於膈上也。

寸口脈微而澀,微者衛氣不行,澀者營氣不足,營衛不能相將,三焦無所仰,身體痺不仁,營氣不足則煩疼,口難言。衛氣虛則惡寒數欠。三焦不歸其部,上焦不歸者,噫而酢舌。中焦不歸者,不能消穀引食。下焦不歸者,則遺溲。

寸口脈微而澀,微則衛氣衰,澀則營氣不足。衛氣衰,面色黃,榮氣不足,面色青。營為根,衛為葉,營衛俱微,則根葉枯槁,而寒慄,欬逆,吐腥,吐涎沫也。 寸口脈微,尺脈緊,其人虛損多汗,知陰常在,絕不見陽也。 寸口諸微亡陽,諸濡亡血,諸弱發熱,諸緊為寒。諸乘寒者則為厥,鬱冒不仁,以胃無穀氣,脾澀不通,口急不能言,戰而慄也。 問曰:何以知乘腑?何以知乘臟?曰:諸陽浮數為乘腑,諸陰遲澀為乘臟。

[金匱]脈法九問曰:寸口脈沉大而滑,沉則為實,滑則為氣,實氣相搏,氣血入臟即死,入腑即愈,此謂卒厥,何謂也?師曰:唇口青,身冷,為入臟,即死;身和,汗自出,為入腑,即愈。

問曰:脈脫入臟即死,入腑即愈,何謂也?師曰:非為一病,百病皆然。譬如浸淫瘡,從口起流向四肢者可治,從四肢流來入口者不可治。病在外者可治,入裏者即死。 五邪中人,各有法度,風中於前,寒中於暮,濕傷於下,霧傷於上。風令脈浮,寒令脈急。霧傷皮腠,濕流關節,食傷脾胃,極寒傷經,極熱傷絡。 夫男子平人,脈大為勞,極虛亦為勞。男子脈浮弱而澀為無子,精氣清冷。脈得諸芤動微緊,男子失精,女子夢交。

男子平人,脈虛弱細微者,喜盜汗也。脈沉小遲名脫氣,其人疾行則喘喝,手足逆寒,腹滿,甚則溏泄,食不消化也。脈弦而大,弦則為減,大則為芤,減則為寒,芤則為虛,虛寒相搏,此名為革,婦人則半產漏下,男子則亡血失精。

滑氏脈義持脈十

凡診脈,先須識時脈,胃脈與臟腑平脈,然後及於病脈。時脈謂春三月六部中俱帶弦,夏三月俱帶洪,秋三月俱帶浮,冬三月俱帶沉。胃脈謂中按得之,脈見和緩。凡人臟腑胃脈既平,又應時脈,乃無病者也,反此為病。

持脈之要有三,曰舉,曰按,曰尋。輕手循之曰舉,重手取之曰按,不輕不重,委曲求之曰尋。初持脈,輕手候之,脈見皮膚之間者,陽也,腑也,亦心肺之應也。重手得之,脈附於肉下者,陰也,臟也,亦肝腎之應也。不輕不重,中而取之,其脈應於血肉之間者,陰陽相適,中和之應,脾胃之候也。若委曲尋之而若隱若見,則陰陽伏匿之脈也。

表裏虛實十一明脈須辨表裏虛實四字。表,陽也,腑也,凡六淫之邪襲於經絡,而未入胃腑及臟者,皆屬於表也。裏,陰也,臟也,凡七情之氣鬱於心腹之內,不能散越,及飲食之傷留於腑臟之間,不能通泄,皆屬於裏也。虛者,元氣之自虛,精神耗散,氣力衰竭也。實者,邪氣之實,由正氣之本虛,邪得乘之,非元氣之自實也。故虛者補其正氣,實者寫其邪氣。經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此大法也。

脈貴有神十二。。。。。。東垣曰:不病之脈,不求其神而神無不在也。有病之脈,則當求其神之有無,謂如六數七極,熱也,脈中有力,即有神矣,當泄其熱;三遲二敗,寒也,脈中有力,即有神矣,當去其寒。若數極遲敗中不復有力,為無神也,將何所恃耶?苟不知此而泄之去之,神將何以依而為主?故經曰:脈者,血氣之先,氣血者,人之神也。善夫!

附諸家脈義矯世惑脈辨十三汪石山夫脈者,本乎營與衛也,而營行脈之中,衛行於脈之外,苟臟腑和平,營衛調暢,則脈無形狀之可議矣。或者六淫外襲,七情內傷,則臟腑不和,營衛乖謬,而二十四脈之名狀,層出而疊見矣。是故風寒暑濕燥火,此六淫也,外傷六淫之脈,則浮為風,緊為寒,虛為暑,細為濕,數為燥,洪為火,此皆可以脈而別其外感之邪也。喜怒憂思悲恐驚者,此七情也,內傷七情之脈,喜則傷心而脈緩,怒則傷肝而脈急,恐則傷腎而脈沉,悲則氣消而脈短,驚則氣亂而脈動,此皆可以脈而辨其內傷之病也。

然此特舉其常,而以脈病相應者為言也。若論其變,則有脈不應病,病不應脈,變出百端,而難一一盡憑乎脈者矣。試舉一二言之,如張仲景云:脈浮大,邪在表,為可汗。若脈浮大,心下硬,有熱屬臟者,攻之,不令發汗,此又非浮為表邪可汗之脈也。又云:促脈為陽盛,宜用葛根黃芩黃連湯。若脈促厥冷為虛脫,非灸非溫不可,此又非促為陽盛之脈也。又曰:遲脈為寒,沉脈為裏。若陽明脈遲,不惡寒,身體濈濈汗出,則用大承氣,此又非諸遲為寒之脈矣;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而脈沉,宜麻黃細辛湯汗之,此又非沉為在裏之脈矣。凡此皆脈難盡憑之明驗也。若只憑脈而不問證,未免以寒為熱,以表為裏,以陰為陽,顛倒錯亂,而夭人壽者多矣。是以古人治病,不專於脈,而必兼於審證,良有以也。

奈何世人不明乎此,往往有病諱而不言,惟以診脈而試醫之能否,脈之而所言偶中,便視為良醫而傾心付托,其於病之根源,一無所告,藥之宜否,亦無所審,惟束手聽命於醫,因循遂至於死,尚亦不悟,深可悲矣。彼庸俗之人,素不嗜學,固無足怪,奈近世士大夫家,亦未免狃於此習,是又大可笑也。夫定靜安慮,格物致知,乃[大學]首章第一義,而慮者謂慮事精詳,格物者謂窮致事物之理,致知者謂惟極吾之所知,凡此數事,學者必嘗究心於此矣。

先正又言,為人子者,不可不知醫,病臥於床,委之庸醫,比之不慈不孝。夫望聞問切,醫家大節目也,苟於臨病之際,惟以切而知之為能,其餘三事,一切置而不講,豈得謂知醫乎?豈得為處事精詳乎?豈得為窮致事物之理而推極吾之所知乎?且醫之良,亦不專於善診一節,凡動靜有常,舉止不妄,存心忠厚,發言純篤,察病詳審,處方精專,兼此數者,庶可謂之良矣。雖據脈言證,或有少差,然一脈所主非一病,故所言未必盡中也。若以此而遂棄之,所謂以二卵而棄干城之將,烏可與智者道哉。

姑以浮脈言之,[脈經]云:浮為風,為虛,為氣,為嘔,為厥,為痞,為脹,為滿不食,為熱,為內結等類,所主不下數十餘病,假使診得浮脈,彼將斷其為何病耶?苟不兼之以望聞問,而欲的知其為何病,吾謂戛戛乎其難矣。古人以切居望聞問之後,則於望聞問之間,已得其病情矣,不過再診其脈,看病應與不應也。若脈與病應,則吉而易醫,脈與病反,則凶而難治,以脈參病,意蓋如此,曷以診脈知病為貴哉?夫[脈經]一書,拳拳示人以診法,而開卷入首便言觀形察色,彼此參伍以決死生,可見望聞問切,醫之不可缺一也。噫!世稱善脈莫過叔和,尚有待於彼此參伍,況下於叔和者乎!故專以切脈言病,必不能不致於誤也。安得為醫之良?抑不特此,世人又有以[太素脈]而言人貴賤窮通者,此又妄之甚也。

予嘗考其義矣,夫太者,始也,初也,如太極,太乙之太;素者,質也,本也,如繪事後素之素,此蓋言始初本質之脈也。此果何脈耶?則必指元氣而言也。東垣曰:元氣者,胃氣之別名。胃氣之脈,蔡西山所謂不長不短,不疏不數,不大不小,應手中和,意思欣欣,難以名狀者是也。無病之人,皆得此脈,以此脈而察人之有病無病則可,以此脈而察人之富貴貧賤則不可。何也?胃氣之脈,難以形容,莫能名狀,將何以為貴賤窮通之診乎?竊觀其書,名雖太素,而其中論述,略無一言及於太素之義,所作歌括,率多俚語,全無理趣。原其初意,不過托此以為徼利之媒,後世不察,遂相傳習,莫有能辨其非者。又或為之語曰:太素云者,指貴賤窮通稟於有生之初而言也,然脈可以察而知之,非謂脈名太素也。

予曰:固也,然則太素之所診者,必不出於二十四脈之外矣。夫二十四脈皆主病,言一脈見則主一病,貧賤富貴何從而察之哉?假如浮脈,其診為風,使太素家診之,將言其為風耶?抑言其為貴賤窮通耶?二者不可得兼,若言其為風,則其所知亦不過病也;若遺其病而言其為貴賤窮通,則是近而病諸身者尚不能知,安得謂之太素,則遠而違諸身者必不能知之也。蓋貴賤窮通,身外之事,與身之血氣了不相干,安得以脈而知之乎?況脈之變見無常,而夭之寒暑不一,故四時各異其脈,必不能久而不變,是以今日診得是脈,明日診之而或非,春間診得是脈,至夏按之而或否。彼太素者,以片時之尋按,而斷一生之休咎,殆必無是理,然縱使億則屢中,亦是捕風捉影,彷彿形容,安有一定之見哉。

噫!以脈察病,尚不知病之的,而猶待乎望聞問,況能知其他乎。且脈兆於岐黃,演於秦越,而詳於叔和,[脈經],並無一字言及此者,非隱之也,殆必有不可誣者耳。巢氏曰:太素者,善於相法,特假太素以神其術耳。誠哉言也,足以破天下後世之惑矣。又有善伺察者,以言餂人,陰得其實,故於診按之際,肆言而為欺妄,是又下此一等,無足論也。雖然,人稟天地之氣以生,不能無清濁純駁之殊,稟之清者,血氣清而脈來亦清,清則脈形圓淨,至數分明。吾診乎此,但知其主富貴而已,若曰何年登科,何年陞授,何年招財,何年得子,吾皆不得而知矣。稟之濁者,血氣濁而脈來亦濁,濁則脈形不清,至數混亂。吾診乎此,但知其主貧賤而已,若曰某時招悔,某時破財,某時損妻,某時剋子,吾亦莫得而知矣。

又有形濁而脈清者,此謂濁中之清;質清而脈濁者,此謂清中之濁。又有形不甚清,脈不甚濁,但浮沉各得其位,大小不失其等,亦主平穩而無大得喪也。其他言有所未盡,義有所未備,學者可以類推,是則吾之所謂知人者,十本於理而已矣,豈敢妄為之說以欺人哉。噫,予所以著為是論者,蓋以世之有言太素脈者,靡不翕然稱美,不惟不能以理析,又從而延譽於人,縱使其言有謬,又必陰與之委曲影射,此所謂誤己而誤人者也,果何益之有哉?又有迎醫服藥者,不惟不先言其所苦,甚至再三詢叩,終於默默,至有隱疾而困醫者,醫固為其所困,不思身亦為醫所困矣。此皆世之通患,人所共有,故予不得不詳論之,以致夫丁寧之意,俾聾瞽者或有所開發焉。孟子曰:予豈好辨哉,予不得已也。

太素可採之句十四吳崑太素之說,固為不經,然其間亦有可採者。如曰:脈形圓淨,至數分明,謂之清;脈形散澀,至數模糊,謂之濁。質清脈清,富貴而多喜,質濁脈濁,貧賤而多憂。質清脈濁,此為清中之濁,外富貴而內貧賤,失意處多,得意處少也。質濁脈清,此謂濁中之清,外貧賤而內富貴,得意處多,失意處少也。若清不甚清,濁不甚濁,其得失相半,而無大得喪也。富貴而壽,脈清而長;貧賤而夭,脈濁而促。清而促者,富貴而夭;濁而長者,貧賤而壽。此皆太素可採之句也,然亦不能外乎相術,故業太素者,不必師太素,但師風鑒,風鑒精而太素之說自神矣。至其甚者,索隱行怪,無所不至,是又巫家之教耳。

孔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矣,正士豈為之。

太素大要十五彭用光論貴賤,切脈之清濁,論窮通,切脈之滑澀,論壽夭以浮沉,論時運以衰旺,論吉凶以緩急,亦皆彷彿[靈樞]虛實攻補,法天法地法人之奧旨。凡人兩手清微如無脈者,此純陰脈,主貴;有兩手俱洪大者,此純陽脈,主貴。

景岳全書卷之六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7

卷之七須集傷寒典上

Volume 7: Collection of Typhoid Fever Code Part 1

經義一水熱穴論帝曰:人傷於寒而傳為熱,何也?岐伯曰:夫寒盛則生熱也。[內經]傷寒諸義並諸治法之未備者,俱補載瘟疫門,所當參閱。

傷寒總名二黃帝曰: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又曰: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為病溫,後夏至日為病暑。此皆[內經]之明言也。故凡病溫病熱而因於外感者,皆本於寒,即今醫家皆謂之為傷寒,理宜然也。近或有以溫病熱病謂非真傷寒者,在未達其義耳。

初診傷寒法三凡初診傷寒者,以其寒從外入,傷於表也。寒邪自外而入,必由淺漸深,故先自皮毛,次入經絡,又次入筋骨,而後及於臟腑,則病日甚矣。故凡病傷寒者,初必發熱,憎寒無汗,以邪閉皮毛,病在衛也。漸至筋脈拘急,頭背骨節疼痛,以邪入經絡,病在營也。夫人之衛行脈外,營行脈中,今以寒邪居之,則血氣混淆,經絡壅滯,故外證若此,此即所謂傷寒證也。自此而漸至嘔吐,不食,脹滿等證,則由外入內,由經入腑,皆可因證而察其表裏矣。若或肌表無熱,亦不憎寒,身無疼痛,脈不緊數者,此其邪不在表,病必屬裏。凡察傷寒,此其法也。

論脈四傷寒之邪,實無定體,或入陽經氣分,則太陽為首,或入陰經精分,則少陰為先。其脈以浮緊而有力無力,可知表之虛實;沉緊而有力無力,可知裏之虛實;中而有力無力,可知陰陽之凶吉。診之之法,當問證以知其外,察脈以知其內,先病為本,後病為標。能參合脈證,而知緩急先後者,乃為上工。

診法曰:浮脈為在表。故凡脈見浮緊而數者,即表邪也。再加以頭項痛,腰脊強等證,此即太陽經病,當求本經輕重而解散之。 脈見洪長有力,而外兼陽明證者,即陽明在經之邪也,宜求本經之寒熱以散之。 脈見弦數,而兼少陽之證者,即少陽經半表半裏之病,宜和解而散之。 沉脈為在裏,病屬三陰,詳具後六經證辨中。但沉數有力,是即熱邪傳裏也,若表證深入,而內見大滿大實,陽邪熱結等證,治當從下也。 沉緊無力,而外無大熱,內無煩渴等病,此陰證也。若或畏寒厥冷,及嘔吐,腹痛,瀉痢者,此即陰寒直中,治宜溫中也。

脈大者為病進,大因邪氣勝,病日甚也。脈漸緩者為邪退,緩則胃氣至,病將愈也。此以大為病進,固其然也,然亦有宜大不宜大者,又當詳辨。如脈體本大,再加洪數,此則病進之脈,不可當也。如脈體本小,因服藥後而漸見滑大有力者,此自陰轉陽,必將汗解,乃為吉兆。蓋脈至不鼓者,由氣虛而然,無陽豈能作汗也。後論汗條中有按,當並閱之。

仲景[傷寒論]曰:脈有陰陽者,何謂也?曰:凡脈浮大數動滑,皆陽也;沉澀弱弦微,皆陰也。諸脈浮數,而發熱惡寒,身痛不欲飲食者,傷寒也。若灑淅惡寒,飲食如常,而痛偏一處者,必血氣壅遏不通,成癰膿也。寸口脈浮為在表,沉為在裏,數為在腑,遲為在臟。寸關尺三部,浮沉,大小,遲數同等,雖有寒熱不解者,此脈陰陽為和平,雖劇必愈。其脈浮而汗出如流珠者,陽氣衰也。脈瞥瞥如羹上珠者,陽氣微也。脈縈縈如蜘蛛絲者,陽氣衰也。脈綿綿如瀉漆之絕者,亡其血也。

其脈沉者,榮氣微也。若脈浮大者,氣實血虛也。脈微緩者,為欲愈也。陽脈浮,陰脈弱者,為血虛,血虛則筋急也。脈微弱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吐,更下也。陰證無脈,溫之而脈微續者生,暴出者死。陰病見陽脈者生,陽病見陰脈者死。

[論]曰:寸脈微,名曰陽不足,陰氣上入於陽中,則灑淅惡寒也。尺脈微,名曰陰不足,陽氣下陷入陰中,則發熱也。寸口脈微而澀,微者衛氣不行,澀者榮氣不足。衛氣衰,面色黃,榮氣不足,面色青。榮為根,衛為葉,榮衛俱微,則根葉枯槁,而寒慄,欬逆,唾腥,吐涎沫也。  [論]曰:緊脈從何而來?曰:假令亡汗若吐,以肺裏寒,故令脈緊也。假令欬者,坐飲冷水,故令脈緊也。假令下利,以胃中虛冷,故令脈緊也。按此言緊者,即弦搏不軟之謂,蓋單言其緊,而無滑數之意,乃陽明胃氣受傷之脈,故主為陰寒之證。若緊而兼數,則必以外邪所致。

愚按:浮為在表,沉為在裏,此古今相傳之法也。然沉脈亦有表證,此陰實陽虛,寒勝者然也。浮脈亦有裏證,此陽實陰虛,水虧者然也。故凡欲察表邪者,不宜單據浮沉,只當以緊數與否為辨,方為的確。蓋寒邪在表,脈皆緊數,緊數甚者邪亦甚,緊數微者邪亦微,緊數浮洪有力者,邪在陽分,即陽證也,緊數浮沉無力者,邪在陰分,即陰證也。以緊數之脈而兼見表證者,其為外感無疑,即當治從解散。然內傷之脈,亦有緊數者,但內傷之緊,其來有漸,外感之緊,發於陡然,以此辨之,最為切當。

其有似緊非緊,但較之平昔,稍見滑疾而不甚者,亦有外感之證,此其邪之輕者,或以初感而未甚者,亦多見此脈,是又不可不兼證而察之也。若其和緩而全無緊疾之意,則脈雖浮大,自非外邪之證。

按陶節菴曰:夫脈浮當汗,脈沉當下,固其宜也。然其脈雖浮,亦有可下者,謂邪熱入腑,大便難也,設使大便不難,豈敢下乎?其脈雖沉,亦有可汗者,謂少陰病,身有熱也,設使身不發熱,豈敢汗乎?若此之說,可見沉有表,而浮亦有裏也。

風寒辨五

凡病傷寒者,本由寒氣所傷,而風即寒之帥也。第以風寒分氣令,則風主春而東,寒主冬而北;以風寒分微甚,則風屬陽而淺,寒屬陰而深。然風送寒來,寒隨風入,透骨侵肌,本為同氣,故凡寒之淺者,即為傷風,風之深者,即為傷寒;而不淺不深,半正半邪之間者,即為瘧疾;其有留於經絡,而肢體疼痛者,則為風痺。然則傷風也,傷寒也,瘧疾,風痺也,皆風寒之所為也。觀[靈樞?九宮八風篇]及歲露論所載,俱甚言虛邪賊風之為害,口問篇言風成為寒熱,此皆指風為寒邪也。

即如冬傷於寒者,宜乎其為傷寒也,若春夏秋三時之感冒,則孰非因寒,亦孰非因風而入之。故仲景曰:凡傷寒之病,多從風寒得之,始因表中風寒,人裏則不消矣,未有溫覆而當,不消散者,豈非風寒本為同氣乎。[內經]曰:謹候虛風而避之。故聖人日避虛邪之道,如避矢石然,邪弗能害,此之謂也,此杜漸防微之道也。

傷寒三證六

夫傷寒為病,蓋由冬令嚴寒,以水冰地裂之時,最多殺厲之氣,人觸犯之而即時病者,是為正傷寒,此即陰寒直中之證也。然惟流離窮困之世多有之,若時當治平,民安飽煖,則直中之病少見,此傷寒之一也。其有冬時感寒,不即病者,寒毒藏於營衛之間,至春夏時,又遇風寒,則邪氣應時而動,故在春則為溫病,在夏則為暑病。是以辛苦之人,春夏多溫熱病者,皆由冬時觸寒所傷,故隨氣傳變,本非即病正傷寒之屬,所當因其寒熱而隨證調治之,此傷寒之二也。又有時行之氣者,如春時應煖而反寒,夏時應熱而反涼,秋時應涼而反熱,冬時應寒而反溫,此非其時而有其氣,是以一歲之中,長幼之病多相似者,是即時行之病,感冒虛風不正之氣,隨感隨發,凡稟弱而不慎起居多勞倦者多犯之,此傷寒之三也。凡此三者,皆傷寒之屬,第其病有不同,治有深淺,苟不能辨,則必致誤人。

六經證七 太陽經病,頭項痛,腰脊強,發熱惡寒,身體痛,無汗,脈浮緊。以太陽經脈由脊背連風府,故為此證,此三陽之表也。 陽明經病,為身熱,目疼,鼻乾,不眠,脈洪而長。以陽明主肌肉,其脈挾鼻絡於目,故為此證,此三陽之裏也。 少陽經病,為胸痛,耳聾,寒熱,嘔而口苦,咽乾目眩,脈弦而數。以少陽之脈循?肋,終於耳,故為此證。此二陽三陰之間也。由此漸入三陰,故為半表半裏之經。 太陰經病,為腹滿而吐,食不下,嗌乾,手足自溫,或自利腹痛不渴,脈沉而細。以太陰之脈布胃中,絡於嗌,故為此證。

少陰經病,為舌乾口燥,或自利而渴,或欲吐不吐,或引衣踡臥,心煩,但欲寐,其脈沉。以少陰之脈貫腎絡於肺,繫舌本,故為此證。 厥陰經病,為煩滿囊縮,或氣上撞心,心中疼熱,消渴,饑而不欲食,食即吐蚘,下之利不止,脈沉而弦。以厥陰之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為此證。

成無己曰:熱邪自太陽傳至太陰,則腹滿而嗌乾,未成渴也。傳至少陰,則口燥舌乾而渴,未成消也。傳至厥陰而成消渴者,熱甚能消水故也。凡飲水多而小便少者,謂之消渴。肝居下部,而邪居之,則木火相犯,所以邪上撞心。木邪乘土,則脾氣受傷,所以饑不欲食,食即吐蚘。脾土既傷,而復下之,則脾氣愈虛,所以痢不止。

正陽明腑病者,由表而傳裏,由經而入腑也。邪氣既深,故為潮熱自汗,譫語發渴,不惡寒,反惡熱,揭去衣被,揚手擲足,或發斑黃狂亂,五六日不大便,脈滑而實。此實熱已傳於內,乃可下之。若其脈弱無神,或內無痞滿實堅等證,又不可妄行攻下。

仲景曰:尺寸俱浮者,太陽受病也,當一二日發。尺寸俱長者,陽明受病也,當二三日發。尺寸俱弦者,少陽受病也,當三四日發。此三陽皆受病,未入於腑者,可汗而已。尺寸俱沉細者,太陰受病也,當四五日發。尺寸俱沉者,少陰受病也,當五六日發。尺寸俱微緩者,厥陰受病也,當六七日發。此三陰俱受病,已入於腑者,可下而已。

成無己註曰:三陽受邪,為病在表,法當汗解,然三陽亦有便入腑者,入腑則宜下,故云未入於腑者,可汗而已。三陰受邪,為病在裏,於法當下,然三陰亦有在經者,在經則宜汗,故云已入於腑者,可下而已。  太陽證似少陰者,以其發熱惡寒,而脈反沉也。少陰證似太陽者,以其惡寒脈沉,而反發熱也。仲景曰:太陽病,發熱頭痛,脈反沉,身體疼痛,若不瘥者,當救其裏,宜四逆湯。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宜麻黃附子細辛湯。

按此二證,謂病在太陽,其脈當浮,而反沉者,因正氣衰弱,裏虛而然,故當用四逆湯,此裏虛不得不救也。病在少陰,證當無熱,而反熱者,因寒邪在表,猶未傳裏,故當用麻黃附子細辛湯,此表邪不得不散也。此二證者,均屬脈沉發熱,但其有頭疼,故為太陽病,無頭疼,故為少陰病。第在少陰而反發熱者,以表邪浮淺,可以汗解,其反猶輕;在太陽而反脈沉者,以正氣衰微,難施汗下,其反為重。由此觀之,可見陽經有當溫裏者,故以生附配乾薑,補中自有散意;陰經有當發表者,故以熟附配麻黃,發中亦有補焉。此仲景求本之治,其他從可知矣。

傳經辨八附合病併病義

傷寒傳變,不可以日數為拘,亦不可以次序為拘。如[內經]言一日太陽,二日陽明,三日少陽之類,蓋言傳經之大概,非謂凡患傷寒者,必皆如此也。蓋寒邪中人,本無定體,觀陶節菴曰:風寒之初中人也無常,或入於陰,或入於陽,非但始太陽,終厥陰也。或自太陽始,日傳一經,六日至厥陰,邪氣衰不傳而愈者,亦有不罷再傳者,或有間經而傳者,或有傳至二三經而止者,或有始終只在一經者,或有越經而傳者,或有自少陽,陽明而入者,或有初入太陽,不作鬱熱,便入少陰而成真陰證者。所以凡治傷寒,不可拘泥,但見太陽證,便治太陽,但見少陰證,便治少陰,但見少陽,陽明證,便治少陽,陽明,此活法也。

又有合病,併病之證。曰合病者,兩經或三經齊病,不傳者為合病。併病者,一經先病未盡,又過一經者,為併病。所以有太陽陽明合病,有太陽少陽合病,有陽明少陽合病,有三陽合病。三陽若與三陰合病,即是兩感,所以三陰無合併例也。即仲景亦曰:日數雖多,但見表證而脈浮緊者,猶宜汗之;日數雖少,但見裏證而脈沉實者,猶宜下之,誠為不易之論。故不可執定日數,謂一二日宜發表,三四日宜和解,五六日即宜下,若或不知通變,因致誤人者多矣。故必真知其表邪未解,則當汗之,真知其胃邪已實,方可下之,真知其陰寒邪勝,自宜溫之,真知其邪實正虛,客主不敵,必須補之。但能因機察變,原始要終而纖悉無遺者,方是活人高手。

仲景曰:傷寒一日,太陽受之,脈若靜者為不傳;頗欲吐,若躁煩,脈數急者,為傳也。傷寒六七日,無大熱,其人躁煩者,此為陽去入陰故也。傷寒二三日,陽明,少陽證不見者,為不傳也。傷寒三日,三陽為盡,三陰當受邪,其人反能食而不嘔,此為三陰不受邪也。

陽證陰證辨九凡治傷寒,須先辨陽證陰證。若病自三陽不能解散,而傳入三陰,則寒鬱為熱,因成陽證。蓋其初病,必發熱頭痛,脈浮緊,無汗,以漸而深,乃入陰經。此邪自陽分傳來,愈深則愈熱,雖在陰經,亦陽證也。其脈必沉實有力,其證必煩熱熾盛,此當攻裏,或清或下,隨宜而用。若內不有熱,安得謂之陽證乎?若初起本無發熱頭痛等證,原不由陽經所傳,而徑入陰分者,其證或厥冷,或嘔吐,或腹痛瀉利,或畏寒不渴,或脈來沉弱無力,此皆元陽元氣之不足,乃為真正陰證。經曰:發熱惡寒發於陽,無熱惡寒發於陰。此以傳經不傳經而論陰陽也。陰陽之治,又當辨其虛實如左:

治傷寒,凡陽證宜涼宜瀉,陰證宜補宜溫,此大法也。第以經臟言陰陽,則陰中本有陽證,此傳經之熱邪也。以脈證言陰陽,則陽中最多陰證,此似陽之虛邪也。惟陰中之陽者易辨,而陽中之陰者為難知耳。如發熱狂躁,口渴心煩,喜冷,飲水無度,大便?,小便赤,喉痛口瘡,聲粗氣急,脈來滑實有力者,此真陽證也。其有身雖熱,而脈來微弱無力者,此雖外證似陽,實非陽證。觀陶節菴曰:凡發熱面赤煩躁,揭去衣被,唇口赤裂,言語善惡不避親疏,虛狂假斑,脈大者,人皆不識,認作陽證,殊不知陰證不分熱與不熱,須憑脈下藥,至為切當。不問脈之浮沉,大小,但指下無力,重按全無,便是陰脈,不可與涼藥,服之必死,急與五積散,通解表裏之寒,甚者必須加薑附以溫之。又曰:病自陽分傳入三陰者,俱是脈沉,妙在指下有力無力中分,有力者為陽,為實為熱,無力者為陰,為虛為寒,此節菴出人之見也。然以余觀之,大都似陽非陽之證,不必謂其外熱,煩躁,微渴,戴陽之類,即皆為陰證也,但見其元陽不足,而氣虛於中,雖有外熱,即假熱耳,設用清涼消耗,則中氣愈敗,中氣既敗,則邪氣愈強,其能生乎?故凡遇此等證候,必當先其所急。人知所急在病,而不知所急在命,元氣忽去,疾如絕絃,呼吸變生,挽無及矣。治例另列後卷。

傷寒綱領,惟陰陽為最,此而有誤,必致殺人。然有純陽證,有純陰證,是當定見分治也。又有陰陽相半證,如寒之即陰勝,熱之即陽勝,或今日見陰,而明日見陽者有之,今日見陽,而明日變陰者亦有之,其在常人最多此證,盤珠膠柱,惟明哲者之能辨也。然以陰變陽者多吉,以陽變陰者多凶,是又不可不察。

凡病人開目喜明,欲見人,多譚者屬陽;閉目喜暗,不欲見人,懶言者屬陰。

[論]曰:夫陽盛陰虛,汗之則死,下之則愈;陽虛陰盛,汗之則愈,下之則死。又曰:桂枝下咽,陽盛則斃;承氣入胃,陰盛以亡。按:此陰陽二字,乃以寒熱為言也。陽盛陰虛,言內熱有餘,而外寒不甚也。夫邪必入腑,然後作熱,熱實於內,即陽盛也,故再用溫熱以汗之,則死矣。陽虛陰盛,言寒邪有餘,而蓄熱未深也。夫邪中於表,必因風寒,寒束於外,即陰盛也,故妄用沉寒以下之,則死矣。所以陽盛者用桂枝則斃,陰盛者用承氣則亡。

三陽陽明證十

仲景曰:病有太陽陽明,有正陽陽明,有少陽陽明,何謂也?答曰:太陽陽明者,脾約是也。正陽陽明者,胃家實也。少陽陽明者,發汗,利小便,胃中燥煩實,大便難是也。問曰:何緣得陽明病?答曰:太陽病發汗,若下,若利小便,此亡津液,胃中乾燥,因轉屬陽明,內實,大便難,此名陽明也。問曰:陽明病外證云何?答曰:身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也。

按:此三陽陽明之證,皆自經傳腑,胃家之實證也。曰太陽陽明者,邪自太陽傳入於胃,其名脾約,以其小便數,大便?也。正陽陽明者,邪自陽明本經傳入於腑,而邪實於胃也。少陽陽明者,邪自少陽傳入於胃也。胃為腑者,猶府庫之府,府之為言聚也。以胃本屬土,為萬物所歸,邪入於胃,則無所復傳,鬱而為熱,此由耗亡津液,胃中乾燥,或三陽熱邪不解,自經而腑,熱結所成,故邪入陽明胃腑者,謂之實邪。土氣為邪,王於未申,所以日晡潮熱者,屬陽明也。[論]曰:潮熱者實也,是為可下之證。又曰:潮熱者,此外欲解也,可攻其裏焉。又曰:其熱不潮,不可與承氣。此潮熱屬胃可知也。然潮熱雖為可攻,若脈浮而緊,或小便難,大便溏,身熱無汗,此熱邪未全入腑,猶屬表證,仍當和解。若邪熱在表而妄攻之,則禍不旋踵矣。成無己曰:胃為水穀之海,主養四傍,故四傍有病,皆能傳入於胃,入胃則更不復傳。如太陽病傳之入胃,則不更傳陽明;陽明病傳之入胃,則不更傳少陽;少陽病傳之入胃,則不更傳三陰也。

兩感十一

病兩感於寒者,一日則太陽與少陰表裏俱病,凡頭痛發熱惡寒者邪在表,口乾而渴者邪在裏。二日則陽明與太陰表裏俱病,身熱目痛,鼻乾不眠者邪在表,腹滿不欲食者邪在裏。三日則少陽與厥陰表裏俱病,耳聾?痛,寒熱而嘔者邪在表,煩滿,囊縮而厥,水漿不入邪在裏。凡兩感者,或三日,或六日,營衛不行,臟腑不通,昏不知人,胃氣乃盡,故當死也。若此兩感,雖為危證,然不忍坐視,其於拯溺救焚之計所不可免,但當細察其證,亦自有緩急可辨。若三陽之頭痛身熱,耳聾?痛,惡寒而嘔,此在表者,不得不解於外。其三陰之腹滿口渴,囊縮譫語,此在裏者,不得不和其中。若其邪自外入,而外甚於裏者,必當以外為主治,而兼調其內。若其邪因虛襲,而元氣不支者,速宜單顧根本,不可攻邪,但使元陽不敗,則強敵亦將自解,其庶幾乎有可望也。此證變態非常,故不可鑿言方治。

按:門人錢禎曰:兩感者,本表裏之同病,似若皆以外感為言也,而實有未必盡然者,正以外內俱傷,便是兩感。今見有少陰先潰於內,而太陽繼之於外者,即縱情肆慾之兩感也。太陰受傷於裏,而陽明重感於表者,即勞倦竭力,飲食不調之兩感也。厥陰氣逆於臟,少陽復病於腑者,即七情不慎,疲筋敗血之兩感也。人知兩感為傷寒,而不知傷寒之兩感,內外俱困,病斯劇矣。但傷有重輕,醫有知不知,則死生係之。或謂兩感證之不多見者,蓋亦見之不廣,而義有未達耳。其於治法,亦在乎知其由而救其本也。此言最切此病,誠發人之未發,深足指迷,不可不錄。

表裏辨十二

陽邪在表則表熱,陰邪在表則表寒。陽邪在裏則裏熱,陰邪在裏則裏寒。邪在半表半裏之間而無定處,則往來寒熱。邪在表則心腹不滿,邪在裏則心腹脹痛。邪在表則呻吟不安,邪在裏則躁煩悶亂。邪在表則能食,邪在裏則不能食。不欲食者,邪在於表裏之間,未至於不能食也。邪在表則不煩不嘔,邪在裏則煩滿而嘔。凡初見心煩喜嘔,及胸膈漸生痞悶者,邪在表方傳裏也,不可攻下。凡病本在表,外證悉具,而脈反沉微者,以元陽不足,不能外達也,但當救裏,以助陽散寒為上策。前卷傳忠錄中有辨,當互閱之。

寒熱辨十三 邪氣在表發熱者,表熱裏不熱也,宜溫散之。邪氣在裏發熱者,裏熱甚而達於外也,宜清之。 陽不足,則陰氣上入陽中而為惡寒,陰勝則寒也,宜溫之。陰不足,則陽氣陷入陰中而為發熱,陽勝則熱也,宜清之。

寒熱往來者,陰陽相爭,陰勝則寒,陽勝則熱也。蓋熱為陽,寒為陰,表為陽,裏為陰,邪之客於表者為寒,邪與陽相爭則為寒慄;邪之傳於裏者為熱,邪與陰相爭則為熱躁;其邪在半表半裏之間者,外與陽爭則為寒,內與陰爭則為熱,或表或裏,或出或入,是以寒熱往來,此半表裏之證也。故凡寒勝者必多寒,熱勝者必多熱,但審其寒熱之勢,則可知邪氣之淺深也。

經曰:陽微則惡寒,陰弱則發熱。 仲景曰:發熱惡寒者,發於陽也。無熱惡寒者,發於陰也。 論汗十四 仲景論曰:寸口脈浮而緊,浮則為風,緊則為寒,風則傷衛,寒則傷榮,榮衛俱病,骨節煩疼,當發其汗也。 曰:三陽皆受病,未入於府者,可汗而已。詳見前六經證中。

曰:太陽病,脈浮緊,無汗發熱,身疼痛,八九日不解,表證仍在者,此當發其汗。按此一證,雖以太陽經為言,然陽明,少陽日久不解者,亦仍當汗散,但太陽為三陽之表,而主通身之外證,故特舉太陽為言也。

曰:太陽病,頭痛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者,麻黃湯主之。 曰:脈浮而數者,可發汗,宜麻黃湯主之。 曰: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邪在表也,不可下,宜麻黃湯主之。 曰: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發汗則愈,宜麻黃湯主之 曰:太陽病,項背強几几,無汗惡風者,宜葛根湯主之。 曰:太陽與陽明合病者,必自下利,葛根湯主之。 曰: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

曰: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桂枝湯主之。 曰: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者,當以汗解,宜桂枝湯。 曰:陽明病,脈遲,汗出多,微惡寒者,表未解也,可發汗,宜桂枝湯。 曰:病如瘧狀,日晡所發熱者,屬陽明也。脈浮虛者,當發汗,宜桂枝湯。 曰: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宜桂枝湯。 曰:厥陰證,有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溫裏四逆湯,攻表桂枝湯。

曰:下利後,身疼痛,清便自調者,急當救表,宜桂枝湯發汗。按此以身疼痛者為表證,故當散之。 曰:傷寒發汗解,半日許復煩,脈浮數者,可更發汗,宜桂枝湯主之。 曰: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麻黃附子細辛湯主之。按:此證脈雖沉而身反熱者,正乃陰經之表證也,故宜用此溫散。 曰:太陽病不解,轉入少陽,?下?滿,乾嘔不能食,往來寒熱,脈沉緊者,與小柴胡湯。曰:嘔而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 曰:陽明病,發潮熱,大便溏,小便自可,胸?滿者,小柴胡湯主之。

曰:陰證不得有汗,今頭汗出,故知非少陰也,可與小柴胡湯。 曰:二陽併病,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出不徹,因轉屬陽明,續自微汗出,不惡寒。若太陽病證不罷者,不可下,下之為逆,如此者可小發汗。

按:仲景表汗之條,縷悉尚多,今但述其切要者,凡二十四證,以見其宜否之法,而大意可得也。第其所用汗劑,不曰麻黃,則曰桂枝,此寒邪初感,溫散之妙法也。今後人以麻黃,桂枝為異物而不敢用,而復有強為之釋者,謂此在仲景乃為隆冬直中陰寒者設耳,而不知四時陰勝之邪,皆最宜者也。鳴呼,仲景之下,再無仲景,可見醫中之品矣。

各經表證,凡有汗出不徹者,皆未足言汗。蓋邪未盡去,其人必身熱不退,而仍覺躁煩,或四體痠疼,坐臥有不安者,以汗出不徹故也。何從知之?但診其脈緊不退,及熱時乾燥無汗者,即其證也,仍宜汗之。如果汗透而熱仍不退,或汗後身熱愈甚者,是即所謂陰陽交,魂魄離,大凶之兆也。

凡汗之不徹者,其故有三:如邪在經絡筋骨,而汗出皮毛者,此邪深汗淺,衛解而營不解,一不徹也;或以十分之邪,而去五分之汗,此邪重汗輕,二不徹也;或寒邪方去,猶未清楚,遽起露風,而因虛復感,此新舊相踵,三不徹也。凡遇此者,當辨其詳,而因微甚以再汗之。

凡既愈復熱者,其故有四:或以邪氣方散,胃氣未清,因而過食者,是為食復,此其一也;或以表邪方解,原不甚虛,有過慎者,輒加溫補,是誤補而復,此其二也。若此二者,所謂食入於陰,長氣於陽,以致胃氣復閉,陽邪復聚而然,表邪既復,仍宜汗也。又或有以新病方瘳,不能調攝,或勞傷脾陰,因而復熱者,是名勞復,此其三也;或不慎房室,因而再感者,是名女勞復,此其四也。若此二者,所謂陰虛者陽必湊之而然,此則或從補,或從汗,當因變制宜,權其緩急,而治分虛實也。

[論]曰:傷寒差後,更發熱者,小柴胡湯主之。脈浮者,宜汗解之。脈沉實者,宜下解之。

取汗之法,當取於自然,不宜急暴,但服以湯劑,蓋令溫煖,使得津津微汗,稍令久之,則手足俱周,遍身通達,邪無不散矣。若一時逼之,致使如淋如洗,則急遽間衛氣已達,而營氣未周,反有不到之處,且恐大傷元氣,非善法也。余嘗見有子病者,其父母愛惜之甚,欲其速愈,且當溫煖之令,覆以重被,猶恐不足,而以身壓其上,子因熱極呼叫,其父母曰:猶未也,須再出些方好。及許久放起,竟致亡陽而斃之。是但知汗出何妨,而不知汗之殺之,此強發之鑑也。又有邪本不甚,或挾虛,年衰感邪等證,醫不能察,但知表證宜解,而發散太過;或誤散無效,而屢散不已,因而即被其害者有之;或邪氣雖去,遂致胃氣大傷,不能飲食,而羸憊不振者有之,此過汗之戒也。凡發汗太過,一時將致亡陽,或身寒而慄,或氣脫昏沉等候,速宜煎獨參湯一兩許飲之,或甚者以四味回陽飲速為挽回,庶可保全,否則恐致不救。

脈有忌汗者,如[傷寒論]曰:太陽病,發熱惡寒,熱多寒少,脈微弱者,此無陽也,不可發汗。弦為陽運,微為陰寒,上實下虛,意欲得溫。微弦為虛,不可發汗,發汗則寒慄,不能自還。傷寒四五日,脈沉而喘滿,沉為在裏,不可汗。汗亡津液,必大便難而譫語。少陰病,脈微,不可發汗,以亡陽故也。傷寒,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吐下也。尺脈弱而無力者,切不可汗下。尺中遲者,不可發汗,以榮氣不足,血少故也。

景岳子曰:按以上忌汗諸脈,可見仲景大意,故凡治傷寒,但見脈息微弱,及沉細無力者,皆不可任意發汗。然欲去外邪,非汗不可,而仲景云脈微弱者不可發汗,夫脈弱非陽,既不可用寒涼,而寒邪在表,又不可用攻下,然則舍汗之外,又將何法以治此表邪乎?不知溫中即可以散寒,而強主即可以逐寇,此仲景之意,豈不盡露於言表,而明悟者當心會之矣。且凡病外感而脈見微弱者,其汗最不易出,其邪最不易解,何也?正以元氣不能托送,即發亦無汗,邪不能解,則愈發愈虛,而危亡立至矣。夫汗本乎血,由乎營也,營本乎氣,由乎中也,未有中氣虛而營能盛者,未有營氣虛而汗能達者。脈即營之外候,脈既微弱,元氣可知,元氣愈虛,邪愈不解,所以陽證最嫌陰脈,正為此也。故治此者,但遇脈息微弱,正不勝邪等證,必須速固根本,以杜深入,專助中氣,以托外邪,必使真元漸充,則脈必漸盛,自微細而至滑大,自無力而至有神,務令陰脈轉為陽脈,陰證轉為陽證。斯時也,元氣漸充,方是正復邪退,將汗將解之佳兆。

故凡治表邪之法,有宜發散者,有宜和解者,有宜調補營衛者。如果邪實而無汗,則發散為宜;有汗而熱不除,則和解為宜;元氣虛而邪不能退,則專救根本,以待其自解自汗為宜。此逐邪三昧,萬全之法也。今有庸流,但見其外,不見其內,每不論證之陰陽,脈之虛實,但知寒涼可以退熱,但知發散可以解表,不知元陽一敗,則土崩瓦解,立見潰矣。反掌殺人,而終身不悟,是真下愚不移者也。若而人者,亦可謂之醫乎?

證有忌汗者,如[傷寒論]曰:當汗者,下之為逆;當下者,汗之為逆。下利清穀,不可攻表,汗出必脹滿,以重亡津液故也。汗家不可發汗。陽虛不得重發汗。?家不可發汗。亡血家不可發汗。淋家不可發汗,發汗必便血。咽喉乾燥者,不可發汗。咽中閉塞,不可發汗,發汗則吐血,氣欲絕。身重心悸者,不可發汗。瘡家雖身痛,不可發汗,發汗則痙。欬而小便利,若失小便者,不可發汗,汗出則四肢厥逆冷。諸動氣不可發汗。動氣義詳後論下。

論吐十五

仲景曰: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緊者,邪結在胸中,心中滿而煩,饑不能食者,病在胸中,當吐之,宜瓜蒂散。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結,以客氣在胸中,心下滿而煩,飲食不能入者,病在胸中,當吐之。

曰:病如桂枝證,頭不痛,項不強,寸脈微浮,胸中痞?,氣上衝咽喉,不得息者,此為胸有寒也,當吐之,宜瓜蒂散。少陰病,飲食入口則吐,心中溫溫欲吐,復不能吐,始得之,手足寒,脈弦遲者,此胸中實,不可下也,當吐之。若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急溫之,宜四逆湯。按:此二節,前節言胸有寒者,謂寒邪也,所以當吐;後節言膈上有寒飲,乾嘔者,謂中寒也,所以宜溫。然則前節之言寒者,言寒邪之實,後節之言寒者,言胃氣之虛,均謂之寒,而有虛實之異。實者宜吐,吐則散也;虛而吐之,則胃氣愈虛,病必更甚矣。此等要處,最當詳察。

曰:病胸上諸實,胸中鬱鬱而痛,不能食,欲使人按之,而反有涎唾,下利日十餘行,其脈反遲,而寸脈微滑,此可吐之,吐之利則止。 曰:太陽病,吐之,但太陽病當惡寒,今反不惡寒,不欲近衣者,此為吐之內煩也。按:此以太陽證有不當吐而吐者,必邪熱乘虛入胃,故致內煩也。 宿食在上脘者,當吐之。 凡用吐藥,中病即止,不必盡劑也。 寸脈弱而無力者,切忌用吐。 論下十六[論]曰:三陰皆受病,已入於府者,可下而已。此詳義見前六經證。

曰:脈浮而大,心下反?,有熱屬藏者,攻之,不令發汗。按:此以心下?而熱在藏,即脈雖浮大者,病亦屬裏,故不宜發汗,而當攻內也。 曰:傷寒不大便六七日,頭痛有熱者,與承氣湯。按:此以陽明內熱而為頭痛也,故可攻之。 曰:陽明病,外已解而潮熱者,可攻裏也,手足濈然而汗出者,此大便已?也,大承氣湯主之。若汗雖多,而微發熱惡寒者,表未解也,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 曰:陽明病,胃中有燥屎者,可攻之。病人不大便五六日,繞臍痛,煩躁,發作有時者,此有燥屎也。

曰:汗出譫語者,以有燥屎在胃中,此為風也,須下之,宜大承氣湯。 曰:陽明病,發熱汗多者,熱在裏也,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曰:陽明病,發汗不解,腹滿痛者,邪在裏也,急下之,宜大承氣湯。 曰:病腹中滿痛者,此為實也,當下之。 曰: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宜大承氣湯。 曰:傷寒六七日,結胸熱實,脈沉而緊,心下痛,按之石?者,或心下至少腹?滿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湯主之。

曰:陽明少陽合病,脈滑而數者,有宿食也,當下之,宜大承氣湯。按:此一條必須兼脈證而察之,蓋傷寒之脈滑數者多,若無脹痛等證,未必即為宿食,故不可單據滑數之脈,便認作可攻之證。

曰:若表已解而內不消,非大滿,猶生寒熱,則病不除也。按此一條言若非大滿,而猶生寒熱者,是表病猶不除也,尚不可下。

曰:若表已解而內不消,大滿大實堅,有燥屎,自可徐下之,雖四五日不能為禍也。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內虛熱入,協熱遂利,煩躁諸變,不可勝數,輕者困篤,重者必死矣。按:此一條言外無表證,內有堅滿,然後可下,正以見下不宜輕,輕下者,為禍不小也。

曰:太陽病,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血自下,下者愈。若表未解者,不可攻,當先解表。表已解,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宜桃仁承氣湯。

凡傷寒當下者,不宜用丸藥,以丸藥不能滌蕩熱邪,而但能損正氣也。又凡治傷寒熱邪傳裏者,服下藥後,仍用鹽炒麩皮一升許,將絹包於病人腹上,款款熨之,使藥氣得熱則行,大便必易通也。

脈有忌下者,如[傷寒論]曰:傷寒脈微而惡寒者,此陰陽俱虛,不可更發汗,更吐,更下也。寸口脈浮大,而醫反下之,此為大逆。關脈弱,胃氣虛有熱,不可大攻之,熱去則寒起。尺脈澀弱無力者,不可下。大便?者當下之,設脈遲緩者不可下,裏氣不實也。脈虛細者不可下。脈浮者不可下。脈濡而弱,弱反在關,濡反在巔,弦反在上,微反在下。弦為陽運,微為陰寒,上實下虛,意欲得溫。微弦為虛,虛者不宜下也。脈浮而大,浮為氣實,大為血虛,血虛為無陰,孤陽獨下陰部者,醫以為熱,而復用毒藥攻其胃,此為重虛,客陽去有期,必下如污泥而死。脈濡而緊,濡則陽氣微,緊則榮中寒。陽微衛中風,發熱而惡寒,榮緊胃氣冷,微嘔心內煩。醫謂有大熱,解肌而發汗,亡陽虛煩躁,心下苦痞堅,表裏俱虛竭,卒起而頭眩,客熱在皮膚,悵怏不得眠。不知胃氣冷,緊寒在關元,當溫反下之,安可復追還。脈久數者,非外邪也,不可下之。脈細數者,非實邪也,不可下。結胸證,其脈浮大者,邪未入府也,不可下,下之則死。大扺傷寒最宜慎下,若脈息無力,及表證未罷者,不可亂投湯劑,下之為逆。

證有忌下者,如太陽病外證未解,不可下,下之為逆。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邪在表也,不可下。陽明病,若微發熱惡寒者,表未解也,不可下。陽明病,潮熱,大便初?後溏者,不可攻。陽明病,腹微滿,初頭?,後必溏者,非實熱也,不可攻之。陽明病,其熱不潮者,未可與承氣湯。陽明病,雖有潮熱,而大便不?者,不可與承氣湯。不轉失氣者,其內不堅,慎不可攻也。陽明病,心下?滿者,不可攻,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在心下者,其邪在胸膈,猶未入腑也,故不可攻。臟結無陽證,不往來寒熱,其人反靜,舌上苔滑者,不可攻也。

病欲吐者,不可下。嘔多,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此嘔多者,病在上焦,病在上而攻其下,取敗之道也。陽明病,若汗多,微發熱惡寒者,外未解也,其熱不潮,未可與承氣湯。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不利者死,下利不止亦死。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以其人本虛,故攻其熱必噦。陰強無陽者,雖其大便堅?,亦不可下,下之則清穀腹滿。陰陽俱虛,惡水者,若下之,則裏冷,不嗜食,大便完穀出。陽微者不可下,下之則心下痞?。惡寒者,不可下。小便清利者,火不盛也,不可下。諸四逆厥者,不可下。咽中閉塞者不可下。發汗多,亡陽譫語者不可下。諸虛者不可下,下之則陽虛而生寒。仲景曰:極寒反汗出,身必冷如冰,其有眼睛不慧,語言不休,口雖欲言,舌不得前者皆死。陰虛水虧,虛煩虛躁者不可下,重亡其陰,萬無生理矣。

看目十七夫治傷寒須觀兩目,或赤或黃,赤者為陽證,若兼六脈洪大有力,或躁而渴者,其熱必甚,輕則三黃石膏湯,重則大承氣之類主之。 凡目色清白,而無昏冒閃爍之意者,多非火證,不可輕用寒涼。 眼眵多結者,必因有火。蓋凡有火之候,目必多液,液乾而凝,所以為眵,即如肺熱甚則鼻涕出,是亦目液之類也。

目睛上視者,謂之戴眼,此屬足太陽經之證。蓋太陽為目之上網,而與少陰為表裏,少陰之腎氣大虧,則太陽之陰虛血少,故其筋脈燥急,牽引而上。若直視不轉者,尤為凶候。欲治此者,速當以培陰養血為主。今人不知,皆云為風,若用風藥,則陰愈虛,血愈燥矣,其有不顛覆者,未之有也。

舌色辨十八

舌為心之官,本紅而澤,凡傷寒三四日已後,舌上有胎,必自潤而燥,自滑而澀,由白而黃,由黃而黑,甚至焦乾,或生芒刺,是皆邪熱內傳,由淺入深之證也。故凡邪氣在表,舌則無胎,及其傳裏,則津液乾燥而舌胎生矣。若邪猶未深,其在半表半裏之間,或邪氣客於胸中者,其胎不黑不澀,止宜小柴胡之屬以和之。若陽邪傳裏,胃中有熱,則舌胎不滑而澀,宜梔子豉湯之屬以清之。若煩躁,欲飲水數升者,白虎加人參湯之類主之。大都舌上黃胎而焦澀者,胃腑者邪熱也,或清之,或微下之。[金匱要略]曰:舌黃未下者,下之黃自去,然必大便燥實,脈沉有力而大渴者,方可下之。若微渴而脈不實,便不堅,胎不乾燥芒刺者,不可下也。其有舌上黑胎而生芒刺者,則熱更深矣,宜涼膈散,承氣湯,大柴胡之屬,酌宜下之。若胎色雖黑滑而不澀者,便非實邪,亦非火證,非惟不可下,且不可清也。此辨舌之概,雖云若此,然猶有不可概論者,仍宜詳察如左。

按:傷寒諸書皆云:心為君主之官,開竅於舌。心主火,腎主水,黑為水色,而見於心部,是為鬼賊相刑,故知必死。此雖據理之談,然實有未然者。夫五行相制,難免無剋,此其所以為病,豈因剋為病,便為必死?第當察其根本何如也。如黑色連地,而灰黯無神,此其本原已敗,死無疑矣。若舌心焦黑,而質地紅活,未必皆為死證。陽實者清其胃火,火退自愈,何慮之有。其有元氣大損,而陰邪獨見者,其色亦黃黑,真水涸竭者,其舌亦乾焦,此腎中水火俱虧,原非實熱之證。欲辨此者,但察其形氣脈色,自有虛實可辨,而從補從清,反如冰炭矣。故凡以焦黑乾澀者,尚有非實非火之證。再若青黑少神而潤滑不燥者,則無非水乘火位,虛寒證也。若認此為火,而苦寒一投,則餘燼隨滅矣。故凡見此者,但當詳求脈證,以虛實為主,不可因其焦黑,而執言清火也。傷寒固爾,諸證亦然。

新按:余在燕都,嘗治一王生,患陰虛傷寒,年出三旬,而舌黑之甚,其芒刺乾裂,焦黑如炭,身熱便結,大渴喜冷,而脈則無力,神則昏沉。群醫謂陽證陰脈,必死無疑。余察其形氣未脫,遂以甘溫壯水等藥,大劑進之,以救其本,仍間用涼水以滋其標。蓋水為天一之精,涼能解熱,甘可助陰,非若苦寒傷氣者之比,故於津液乾燥,陰虛便結,而熱渴火盛之證,亦所不忌。由是水藥並進,前後凡用人參,熟地輩各一,二斤,附子,肉桂各數兩,冷水亦一,二斗,然後諸證漸退,飲食漸進,神氣俱復矣。但察其舌黑,則分毫不減,余甚疑之,莫得其解。再後數日,忽舌上脫一黑殼,而內則新肉燦然,始知其膚腠焦枯,死而復活,使非大為滋補,安望再生。若此一證,特舉其甚者紀之,此外,凡舌黑用補而得以保全者,蓋不可枚舉矣。所以凡診傷寒者,當以舌色辨表裏,以舌色辨寒熱,皆不可不知也。若以舌色辨虛實,則不能無誤,蓋實固能黑,以火盛而焦也,虛亦能黑,以水虧而枯也。若以舌黃,舌黑,悉認為實熱,則陰虛之證,萬無一生矣。

古按:[金鏡錄]曰:舌見全黑色,水剋火明矣,患此者百無一治,治者審之。薛立齋曰:余在留都時,地官主事鄭汝東妹婿患傷寒得此舌,院內醫士曾禧曰:當用附子理中湯,人咸驚駭而止。及其困甚治棺,曾與其鄰復往視之,謂用前藥猶有生意。其家既待以死,拚而從之,數劑而愈。大抵舌黑之證,有火極似水者,即杜學士所謂薪為黑炭之意也,宜涼膈散之類以瀉其陽;有水來剋火者,即曾醫士所療者是也,宜理中湯以消陰翳。又須以老生薑切平,擦其舌,色稍退者可治,堅不退者不可治。

又按:弘治辛酉,金臺姜夢輝患傷寒,亦得此舌,手足厥冷,呃逆不止,眾醫猶作火治,幾致危殆,判院吳仁齋用附子理中湯而愈。夫醫之為道,有是病必用是藥,附子療寒,其效可數,奈何世皆以為必不可用之藥,寧視人之死而不救,不亦哀哉!凡用藥得宜,效應不異,不可便謂為百無一治而棄之也。

飲水十九

凡傷寒飲水,因內水消竭,欲得外水自救,若大渴欲飲一升,止可與一碗,常令不足,不可太過。若恣飲過量,使水停心下,則為水結胸,留於胃則為噎,為噦,溢於皮膚則為腫,蓄於下焦則為癃,滲於腸間則為利下,皆飲水太多之過也。又不可不與,又不可強與,故曰:若還不與非其治,強飲須教別病生也。

凡陽明病口燥,但欲嗽水而不欲嚥者,以熱在經,而裏無熱也,必將為?,不可與涼藥。

按:飲水一證,本以內熱極而陽毒甚者最其相宜,若似乎止宜實邪,不宜於虛邪也,而不知虛證亦有不同。如陽虛無火者,其不宜水無待言也,其有陰虛火盛者,元氣既弱,精血又枯,多見舌裂唇焦,大渴喜冷,三焦如焚,二便閉結等證,使非藉天一之精,何以濟然眉之急?故先宜以冰水解其標,而繼以甘溫培其本,水藥兼進,無不可也。其有內真寒,外假熱,陰盛格陽等證,察其元氣,則非用甘溫必不足以挽回,察其喉舌,則些微辛熱又不可以近口。有如是者,則但將甘溫大補之劑,或單用人參煎成湯液,用水浸極冷而飲之,此以假冷之味,解上焦之假熱,而真溫之性,復下焦之真陽,是非用水而實亦用水之意,余用此活人多矣,誠妙之甚者也。惟是假熱之證,則證雖熱而脈則微,口雖渴而便則不閉者,此而欲水,必不可與,若誤犯之,則其敗泄元陽,為害不小,有不可不慎也。

三陽陰證辨二十

足太陽膀胱經病,凡發熱頭痛,腰脊強,肩背痛,脈浮緊者,是皆太陽證也。若肩背畏寒,惡心欲嘔,或眼目無神,不欲見人,喜暗畏明,眼眶酸澀,或喜向壁臥,或戴眼上視,或頭傾身痛,甚或顏色清白,隱見青黑,或丹田無力,息短聲微,氣促而喘,或咽中閉塞,或角弓發痙,或小水清白,或失小便,或小便短赤而內不喜冷,凡脈見浮空無力,或沉緊細弱者,皆太陽合少陰之陰證也。足陽明胃經之病,凡發熱,頭目痛,不得眠,脈長而數者,本皆陽明證也。若面鼻惡寒,面色青白,或鼻尖冷,口氣不熱,或唇口青白微黑,或氣短聲微,鼻息不長,懶於言語,或戴陽面赤,昏沉困倦多眠,或煩躁,面赤身熱,虛狂假斑,脈反微細無力,或身雖發熱,反欲得衣,或口渴不欲飲水,井水漿不入,或惡寒寒慄,惡心嘔逆,或肉?心悸,或動氣見於胸腹,或四肢無力,身重懶於舉動,或手足自冷,肌肉之間以手按之,殊無大熱,或大便不實,自利腹痛,凡脈見浮長無力,或短細結促者,皆陽明合太陰之陰證也。足少陽膽經之病,凡發熱,頭耳牽痛?肋痛,往來寒熱,脈見弦數者,本皆少陽證也。若身雖微熱,而時作時止,時多畏寒,或耳聾,或頭運,或眼目羞澀,或多驚怯恐畏,或嘔苦吐酸,或惡心喜煖,或爪青筋急囊縮,或厥逆下利,腸鳴小腹痛,凡脈見弦數無力,而沉細微弱者,皆少陽合厥陰之陰證也。以上乃三陽經之陰證。陰證者,即陽虛之證也,皆大忌寒涼剋伐之藥,妄用即死。余恐將來復有如李子建之流者,故特揭而出之,用為提醒後人之鑑云。

再論陰證陽證及李子建[傷寒十勸]之害二十一

天地間死生消長之道,惟陰陽二氣盡之,而人力挽回之權,亦惟陰陽二字盡之,至於傷寒一證,則尤切於此,不可忽也。第傷寒之陰證陽證,其義有二,所謂二者,曰經有陰陽,證有陰陽也。經有陰陽,則三陽為陽證,三陰為陰證。證有陰陽,則實熱為陽證,虛寒為陰證。凡經之陰陽,則有寒有熱,故陽經亦有陰證,陰經亦有陽證。證之陰陽,則有假有真,故發熱亦有陰證,厥逆亦有陽證。此經自經,而證自證,乃傷寒中最要之綱領,不可混也。而今之醫流,多不明此,故每致混指陰陽,肆行剋伐,殺人於反掌之間,而終身不悟,深為可慨。原其由然,非無所本,蓋本於李子建之[傷寒十勸]。[十勸]之中,惟八勸曰:病已在裏,不可發汗;九勸曰:飲水不可過多;十勸曰:病後當忌飲食房勞;凡此三者,皆為得理,然亦人皆知之,無待其為勸矣。此外七勸,則悉忌溫補。如一勸云:傷寒頭痛及身熱,便是陽證,不可服熱藥。若此一說,乃悉以陽經之表病,認為內熱之陽證,治以寒涼,必殺人矣。

觀仲景治太陽經傷寒,頭痛發熱無汗者,用麻黃湯;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者,用桂枝湯;太陽病,發熱頭痛,脈反沉,身體疼痛者,當救其裏,用四逆湯;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出汗則愈,宜麻黃湯。凡此之類,豈非皆用熱藥,以治陽經之疼痛發熱乎?且凡寒邪之感人,必先入三陽之表,所以為頭疼發熱等證,使於此時,能用溫散,則淺而且易。故岐伯曰:發表不遠熱,是誠神聖傳心之旨,惟仲景知之,故能用溫散如此,是豈果陽經之病,便是陽證耶?經證不明,而戒用溫熱,最妄之談,此其一也。又二勸曰:傷寒必須直攻毒氣,不可補益。若據此說,則凡是傷寒,盡皆實證,而必無虛證矣,何岐伯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又曰:寒則真氣去,去則虛,虛則寒搏於皮膚之間。又觀仲景論傷寒之虛證虛脈,及不可汗吐下者,凡百十餘條,此外如東垣,丹溪,陶節菴輩,所用補中益氣,回陽返本,溫經益元等湯,則其宜否溫補,概可知矣。矧今之人,凡以勞倦七情,色慾過度,及天稟薄弱之流,十居七八。

使以此輩一旦因虛感邪,若但知直攻毒氣,而不顧元陽,則寇未逐而主先傷,鼠未投而器先破,顧可直攻無忌乎?凡受斯害,死者多矣,妄談之甚,此其二也。又三勸曰:傷寒不思飲食,不可服溫脾藥。據此一說,則凡見傷寒不食者,皆是實熱證,而何以仲景有曰: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又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飲,而反吐者,以其發汗,令陽氣微,膈氣虛,脈乃數也。數為客熱,不能消穀,以胃中虛冷故也。又曰:食穀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若此之類,豈非皆寒證之宜溫者耶?但傷寒之熱證固不能食,而寒證之不食者尤多,以中寒而不溫脾,則元陽必脫而死矣。此妄談之三也。又四勸曰:傷寒腹痛,亦有熱證,不可輕服溫煖藥。據所云亦有熱證,則寒證居多矣,寒痛既多,則何不曰不可輕服寒涼藥,而特以溫煖為禁者何也?獨不見仲景之治腹痛,有用真武湯者,有用通脈四逆湯者,有用四逆散加附子者。有曰手足厥冷,小腹滿,按之痛者,此冷結膀胱關元也。使以此證而亦忌溫煖,則寒在陰分,能無斃乎?此妄談之四也。再如五勸之傷寒自利,不可例服補藥,煖藥,止瀉藥,六勸之禁用艾火,七勸之手足厥冷,不可例作陰證等說,總屬禁熱之談,余亦不屑與之多辨,第拓取聖賢成法,明哲格言,再悉於此,用救將來,是誠今日之急務也。因詳考仲景[傷寒論],見其所列三百九十七法,而脈證之虛寒者,一百有餘;一百一十三方,而用人參者二十,用桂附者五十有餘。

又東垣曰:實火宜瀉,虛火宜補。又薛立齋曰:大凡元氣虛弱而發熱者,皆內真寒而外假熱也。凡若此者,豈皆余之杜撰耶?豈子建諸人一無所見耶?若無所見,胡可妄言?若有所見,胡敢妄言?今觀彼十勸之中,凡禁用溫補者,居其八九,而絕無一言戒及寒涼,果何意哉。因致末學認為聖經,遂悉以陰證作陽證,悉以虛證作實證,但知涼瀉之一長,盡忘虛寒之大害。夫生民元氣足者其幾,能堪此潛消暗剝之大盜乎?嗟!嗟!何物匪才,敢言十勸,既不能蒐羅訓典,明析陰陽,又不能揣摩實虛,原終要始,總弗求陽德之亨,全不識冰霜之至。後學者多被所愚,致造終身之孽,無辜者陰受其戮,詎思冤魄可憐。余言及此,能不轉慈悲為憤怒,借筆削為箴規,獨思深詆先輩,豈出本心,亦以目擊多艱,難勝鳴咽,實亦有為而云然。蓋以久感之餘,復有所觸,適一契姻,向以中年過勞,因患勞倦發熱,余為速救其本,已將復元,忽遭子建之徒,堅執十勸以相抗,昧者見其發熱,反為左袒,不數劑而遂以有生之徒,置之死地。因并往日見聞,倍加傷慘,誠可痛可恨也。子建,子建,吾知多冤之積於爾者久矣,故悉此論,以解爾此後之冤孽,爾若有知,尚知感否。

論傷寒古治法二十二

凡傷寒治法,必當先知經絡次序,如一日在太陽,則為發寒,頭痛等證;二日在陽明,則為目痛,鼻乾不眠等證;三日在少陽,則為耳聾,?痛,寒熱,口苦等證;四日在太陰,則為腹滿自利等證;五日在少陰,則為舌乾口燥等證;六日在厥陰,則為煩滿囊縮等證,此傷寒傳經之大概也。然病有不同,證有多變,故不可以一定之法,鑿鑿為拘。今人有不知察變者,每按日按經,執方求治,則證多不合,益見其難矣。即如發熱,無汗,頭痛者,宜於發汗,本太陽經之證治也,然仲景曰:陽明病,外證云何?曰:身熱,汗自出,不惡寒,反惡熱,此陽明之發熱也;曰:陽明病,反無汗,而小便利,嘔而欬,手足厥者,必苦頭痛,此陽明之無汗頭痛也;曰:傷寒,脈弦細,頭痛發熱者,屬少陽,此少陽之頭痛發熱也。凡三陽皆為表證,而惟少陽則曰半表半裏,不可發汗。然法曰:尺寸俱浮者,太陽受病也;尺寸俱長者,陽明受病也;尺寸俱弦者,少陽受病也,此三經皆受病,未入於府者,可汗而已,豈非少陽亦所當汗乎?此三陽之治,宜乎若此。至於三陰,則亦有若此者,如曰: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宜桂枝湯;曰: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脈沉者,宜麻黃附子細辛湯;曰:厥陰證,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溫裏四逆湯,攻表桂枝湯,凡此皆三陰之發熱,三陰之當汗者也。至於下證,則惟獨少陽為半表半裏之經,若不之,恐邪氣乘虛內陷,故不可攻,其他五經,皆有下證。由此觀之,則三陽何嘗無裏證,三陰何嘗無表證。故善治者,但見表邪未解,即當解表,若表證未解,不可攻裏也;但見裏證已具,即當攻裏,若裏證未實,尚宜和解也。或汗,或和,或下,但當隨證緩急,而用得其宜,即古今畫一之法也。

論古法通變二十三

凡用藥處方,最宜通變,不可執滯。觀仲景以麻黃湯治太陽經發熱頭痛,脈浮無汗之傷寒,而陽明病脈浮無汗而喘者亦用之;太陽與陽明合病,喘而胸滿者亦用之,此麻黃湯之通變也。又如桂枝湯,本治太陽經發熱汗出之中風,而陽明病如瘧狀,日晡發熱,脈浮虛,宜發汗者亦用之;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當以汗解者亦用之;太陰病,脈浮,可發汗者亦用之;厥陰證下利,腹脹滿,身疼痛,宜攻表者亦用之,此桂枝湯之通變也。又如小柴胡湯,本治少陽經?痛乾嘔,往來寒熱之傷寒,而陽明病潮熱胸?滿者亦用之;陽明中風,脈弦浮大,腹滿?痛,不得汗,身面悉黃,潮熱等證亦用之;婦人中風,續得寒熱,經水適斷,熱入血室,如瘧狀者亦用之,此小柴胡之通變也。由此觀之,可見仲景之意,初未嘗逐經執方,而立方之意,多有言不能悉者,正神不可以言傳也。所以有此法,未必有此證,有此證,未必有此方。即仲景再生,而欲盡踵其成法,吾知其未必皆相合,即仲景復言,而欲盡吐其新方,吾知其未必無短長。於戲!方烏足以盡變,變胡可以定方,但使學者能會仲景之意,則亦今之仲景也,又何必以仲景之方為拘泥哉。余故曰:用藥處方,最宜通變,不當執滯也。雖然,此通變二字,蓋為不能通變者設,而不知斯道之理,又自有一定不易之要焉。苟不知要,而強借通變為譚柄,則胡猜亂道,何匪經權,反大失通變之旨矣。

麻黃桂枝辨二十四

按:[傷寒論]曰:太陽病,頭痛,發熱,惡寒,體痛,嘔逆,脈陰陽俱緊,無汗而喘者,名為傷寒,麻黃湯主之。曰:太陽病,頭痛,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桂枝湯主之。此以無汗脈緊者為傷寒,故用麻黃湯;有汗脈緩者為中風,故用杜枝湯,是其辨也。又[論]曰:桂枝本為解肌,若其人脈浮緊,發熱汗不出者,不可與也,常須識此,勿令誤也。然何以又曰:太陽病外證未解,脈浮弱者,當以汗解,宜桂枝湯。陽明病,日晡所發熱,脈虛浮者,宜發汗,發汗宜桂枝湯,是豈桂枝為止汗者耶?但麻黃湯無芍藥,而用麻黃,桂枝湯無麻黃,而用芍藥,蓋桂枝性散,芍藥性斂,以芍藥從桂枝,則桂枝不峻,以桂枝從芍藥,則芍藥不寒。然以芍藥之懦,終不勝桂枝之勇,且芍藥能滋調營氣,適足為桂枝取汗之助,故桂枝湯亦是散劑,但麻黃湯峻,而桂枝湯緩耳。故凡寒邪深固者,恐服桂枝不能解表,則反以助熱,所以脈緊無汗者,宜麻黃不宜桂枝;若脈浮緩有汗,或浮弱者,以其風邪尚淺,宜桂枝不宜麻黃也。此麻黃湯為發表之第一,而桂枝湯則解表之次者也。今時醫不能察此,但聞汗不出者,不可與桂枝,便謂桂枝能止汗,誤亦甚矣,而不知止汗在芍藥,不在桂枝也。但桂枝性溫,能強衛氣,如[內經]曰: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仲景曰:極寒反汗出者,此亡陽而汗也,助陽乃可以止汗,則正宜用桂枝矣。又[傷寒論]以太陽病無汗脈緊者為傷寒,汗出脈緩者為中風,此風寒之辨也。然大青龍湯證治曰:太陽中風,脈浮緊,發熱惡寒,身疼痛,不汗出而煩躁者,大青龍湯主之。是豈非太陽中風亦有脈緊無汗者耶?可見風之與寒,本不相遠,但風邪淺而寒邪深耳,淺屬陽而深屬陰耳。且近見外感寒邪者,率皆傷寒發熱脈緊無汗等證,至於中風一證,謂其脈緩有汗,而復發熱者,其病本不多見,即有之,亦必外因者少,而內因者多也。倘學者以風寒二字,及麻黃桂枝二湯,必欲分其陰陽同異,而執以為辭,則失之遠矣。本門前卷有風寒辨,宜并察之。

論今時皆合病併病二十五余究心傷寒已久,初見合病併病之說,殊有不明,而今始悉之。夫所謂合病者,乃二陽,三陽同病,病之相合者也。併病者,如太陽先病不解,又併入陽明,少陽之類也。觀仲景曰:二陽併病,太陽初得病時,發其汗,汗先出不徹,因轉屬陽明。若太陽病證不罷者,不可下。按此云轉屬陽明,則自太陽而來可知也,云太陽病證不罷,則二經皆病可知也。凡併病者,由淺而深,由此而彼,勢使之必然也。此合病併病之義,而不知者皆以此為罕見之證,又豈知今時之病,則皆合病併病耳。何以見之?蓋自余臨證以來,凡診傷寒,初末見有單經挨次相傳者,亦未見有表證悉罷,止存裏證者,若欲依經如式求證,則未見有如式之病,而方治可相符者,所以令人致疑,愈難下手,是不知合病併病之義耳。今列其大略如左:

合病者,乃兩經三經同病也。如初起發熱惡寒頭痛者,此太陽之證,而更兼不眠,即太陽陽明合病也;若兼嘔惡,即太陽少陽合病也。若發熱不眠,嘔惡者,即陽明少陽合病也。若三者俱全,便是三陽合病。三陽合病者,其病必甚。

三陽與三陰本無合病,蓋三陽為表,三陰為裏,若表裏同病,即兩感也。故凡有陰陽俱病者,必以漸相傳而至,皆併病耳,此亦勢所必至,非合病,兩感之謂。

併病與合病不同,合病者,彼此齊病也;併病者,一經先病,然後漸及他經而皆病也。如太陽先病,發熱頭痛,而後見目痛,鼻乾不眠等證者,此太陽併於陽明也;或後見耳聾?痛,嘔而口苦等證者,此太陽併於少陽也;或後見腹滿嗌乾等證者,此太陽併於太陰也;或後見舌乾口燥等證者,此太陽併於少陰也;或後見煩滿囊縮等證者,此太陽併於厥陰也。若陽明併於三陰者,必鼻乾不眠,而兼三陰之證。少陽併於三陰者,必耳聾嘔苦,而兼三陰之證。陰證雖見於裏,而陽證仍留於表,故謂之併。凡患傷寒,而始終熱有不退者,皆表邪之未解耳,但得正汗一透,則表裏皆愈,豈非陰陽相併之病乎。今之傷寒率多併病,若明此理,則自有頭緒矣。治此之法,凡併病在三陽者,自當解三陽之表,如邪在太陽者,當知為陽中之表,治宜輕清;邪在陽明者,當知為陽中之裏,治宜厚重;邪在少陽者,當知為陽中之樞,治宜和解。此雖解表之大法,然余仍有心法,詳載[新方八略]中。故或宜溫散,或宜涼散,或宜乎散,或宜補中而散,是又於陰陽交錯之理,有不可不參合而酌用者,皆治表之法也。至於病入三陰,本為在裏,如太陰為陰中之陽,治宜微溫;少陰為陰中之樞,治宜半溫;厥陰為陰中之陰,治宜大溫,此陰證之治略也。然病雖在陰,而有兼三陽之併病者,或其邪熱已甚,則自宜清火;或其表尚未解,則仍當散邪,蓋邪自外入,則外為病本,拔去其本,則裏病自無不愈者,此所以解表即能和中也。若表邪不甚,而裏證為急,又當先救其裏,蓋表裏之氣,本自相關,惟表不解,所以裏病日增,惟裏不和,所以表邪不散,此所以治裏亦能解表也。但宜表宜裏,或此或彼之間,則自有緩急先後一定不易之道,而非可以疑似出入者,要在乎知病之藪,而獨見其必勝之機耳,此又陰陽併病之治略也。惟是病既在陰,必關於臟,臟氣為人之根本,而死生係之。故凡診陰證者,必當細察其虛實,而補瀉寒熱,弗至倒施,則今時之治要,莫切乎此矣。

治法二十六

凡治傷寒,不必拘於日數,但見表證,即當治表,但見裏證,即當治裏,因證辨經,隨經施治,乃為良法。若表邪未解,即日數雖多,但有表證而脈見緊數者,仍當解散,不可攻裏也。若表邪已輕,即日數雖少,但有裏證而脈見沉實者,即當攻裏,不可發表也。然此二者,一曰發表,一曰攻裏,皆以邪實者為言也。其有脈氣不足,形氣不足者,則不可言發言攻,而當從乎補矣。但補有輕重,或宜兼補,或宜全補,則在乎明而慧者之用之如法耳。

傷寒但見發熱惡寒,脈緊數,無汗,頭項痛,腰脊強,或肢體痠軟者,便是表證,不拘日數多寡,即當解散,但於陰陽虛實,不可不預辨也,而於後開汗散方中擇宜用之。

傷寒但見往來寒熱,?痛,口苦而嘔,或漸覺耳聾,脈見弦數者,即少陽經半表半裏之證,治宜和解,以新方諸柴胡飲,及小柴胡湯之類,酌宜用之。然少陽之治有三禁,曰不可汗,吐,下也。

傷寒如頭痛,發熱,惡寒表證之類悉除,反見怕熱,躁渴譫語,揭去衣被,揚手擲足,斑黃發狂,或潮熱自汗,大便不通,小便短赤,或胸腹脹滿疼痛,或上氣喘促,脈實有力者,即是傳裏之熱證,不拘日數多少,即當清裏。如果實邪內結,不得宣通,此必大為滌蕩,庶使裏通而表亦通也。然必其胸腹脹滿,腸胃燥結,而大滿大實堅者,乃可攻之。故法曰:痞滿燥實堅,五者具而後可下。又曰:下不嫌遲。蓋恐內不實而誤攻之,則必致不救矣。

凡治傷寒,如時寒火衰,內無熱邪而表不解者,宜以辛溫熱劑散之;時熱火盛而表不解者,宜以辛甘涼劑散之;時氣皆平而表不解者,宜以辛甘平劑散之,此解散之要法也。蓋人在氣交之中,隨氣而化,天地之氣寒,則宜辛熱,天地之氣熱,則宜辛涼,經文既以冬為傷寒,春為溫病,夏為暑病,名既因時而易,則方亦不容不隨時而更也。第以涼散之法,當知所辨,必其表裏俱有熱證,方可兼用清涼,若身表雖熱,而內無熱證者,此以表邪未解,因寒而為熱也,不可妄用涼藥。蓋恐表寒未除,而內寒復至,以寒遇寒,則凝結不解,必將愈甚,經曰:發表不遠熱,正此之謂也。且舍時從證,尤為治傷寒緊要之法,此又不可不知常變。

凡暑熱盛行,瘟疫大起,焦渴斑黃,臟腑如火,此則或用寒肅,以清其裏,或用寒散,以救其表,但當察表裏而酌緩急之宜也。 論虛邪治法二十七

凡傷寒治法,在表者宜散,在裏者宜攻,此大則也。然傷寒死生之機,則全在虛實二字,夫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故傷寒為患,多係乘虛而入者。時醫不察虛實,但見傷寒,則動曰傷寒無補法,任意攻邪。殊不知可攻而愈者,原非虛證,正既不虛,邪自不能害之,及其經盡氣復,自然病退,故治之亦愈,不治亦愈,此實邪之無足慮也。惟是挾虛傷寒,則最為可畏,使不知固本禦侮之策,而肆意攻邪,但施孤注,則凡攻散之劑,未有不先入於胃,而後達於經,邪氣未相及,而胃氣先被傷矣,即不盡脫,能無更虛?元氣更虛,邪將更入,虛而再攻,不死何待?是以凡患傷寒而死者,必由元氣之先敗,此則舉世之通弊也。故凡臨證者,但見脈弱無神,耳聾手顫,神倦氣怯,畏寒喜暗,言語輕微,顏色青白,諸形證不足等候,便當思顧元氣。若形氣本虛,而過散其表,必至亡陽;臟氣本虛,而誤攻其內,必至亡陰,犯者必死。即如元氣半虛,而邪方盛者,亦當權其輕重,而兼補以散,庶得其宜。若元氣大虛,則邪氣雖盛,亦不可攻,必當詳察陰陽,峻補中氣。如平居偶感陰寒,邪未深入,但見發熱身痛,脈數不洪,內無火證,素稟不足者,即當用理陰煎加柴胡,或加麻黃,連進一二服,其效如神,此常用第一方也。此外諸證,如虛在陽分,則當以四柴胡飲,補中益氣湯,或八珍湯,理中湯,溫胃飲之類,此溫中自能發散之治也。若虛在陰分,而液涸水虧,不能作汗,則當用補陰益氣煎,三柴胡飲,或三陰煎,左歸飲之類,此壯水制陽,精化為氣之治也。若陰盛格陽,真寒假熱者,則當以大補元煎,右歸飲,崔氏八味丸料之類,此引火歸原之治也。其有陰盛陽衰之證,身雖發熱,而畏寒不已,或嘔惡,或泄瀉,或背涼如水,或手足厥冷,是皆陽虛之極,必用大溫中飲,或理陰煎,不可疑也。若果邪火熱甚,而水枯乾涸者,或用涼水漸解其熱。表未解而固閉者,或兼微解,漸去其寒。若邪實正虛,原有主客不敵之勢,使但能保定根本,不令決裂,則邪將不戰而自解。此中大有玄妙,余常藉此而存活者,五十年來若干人矣,謹書之以為普濟者之則。

補中亦能散表二十八

夫補者所以補中,何以亦能散表?蓋陽虛者,即氣虛也,氣虛於中,安能達表,非補其氣,肌能解乎?凡脈之微弱無力,或兩寸短小而多寒者,即其證也,此陽虛傷寒也。陰虛者,即血虛也,血虛於裏,安能化液,非補其精,汗能生乎?凡脈之浮芤不實,或兩尺無根而多熱者,即其證也,此陰虛傷寒也。然補則補矣,仍當酌其劑量,譬之飲酒者,能飲一勺,而與一升,宜乎其至於困也;使能飲一斗,而與一合,其真蚍蜉之撼大樹耳。

寒中亦能散表二十九

夫寒中者所以清火,何以亦能散表?蓋陽亢陰衰者,即水虧火盛也,水涸於經,安能作汗?譬之乾鍋赤裂,潤自何來?但加以水,則鬱蒸沛然,而氣化四達。夫汗自水生,亦猶是也,如前論言補陽補陰者,宜助精氣也;此論言以水濟火者,宜用寒涼也。蓋補者,補中之不足;濟者制火之有餘,凡此均能解表,其功若一,而宜寒宜煖,其用不侔,是有不可不辨。

傷寒三表法三十

傷寒者,危病也。治傷寒者,難事也。所以難者,亦惟其理有不明,而不得其要耳。所謂要者,亦惟正氣,邪氣二者之辨而已,使能知正氣之虛實,邪氣之淺深,則盡之矣。夫寒邪外感,無非由表而入裏,由表而入者,亦必由表而出之,故凡患傷寒者,必須得汗而後解。但正勝邪者,邪入必淺,此元氣之強者也。邪勝正者,其入必深,此元氣之弱者也。邪有淺深,則表散有異,正有虛實,則攻補有異,此三表之法所不容不道也。何為三表?蓋邪淺者,逐之於藩籬,散在皮毛也;漸深者,逐之於戶牖,散在筋骨也;深入者,逐之於堂室,散在臟腑也。故淺而實者宜直散,直散者,直逐之無難也。虛而深者宜托散,托散者,但強其主,而邪無不散也。今姑舉其略:如麻黃湯,桂枝湯,參蘇飲,羌活湯,麻桂飲之類,皆單逐外邪,肌表之散劑也。又如胡湯,補中益氣湯,三柴胡飲,四柴胡飲之類,皆兼顧邪正,經絡之散劑也。再如理陰煎,大溫中飲,六味回陽飲,十全大補湯之類,皆建中逐邪,臟腑之散劑也。鳴呼!以散藥而散於肌表經絡者,誰不知之,惟散於臟腑則知者少矣。以散為散者,誰不知之,惟不散之散,則玄之又玄矣。余因古人之未及,故特吐其散邪之精義有如此。

傷寒無補法辨三十一

按傷寒一證,惟元氣虛者為最重,虛而不補,何以挽回?奈何近代醫流,咸謂傷寒無補法。此一言者,古無是說,而今之庸輩,動以為言,遂致老幼相傳,確然深信,其為害也,不可勝紀。茲第以一歲之事言之,如萬曆乙巳歲,都下瘟疫盛行,凡涉年衰及內傷不足者,余即用大溫大補兼散之劑,得以全活者數十餘人,使此輩不幸而遭庸手,則萬無一免者矣。即余一人,於一年之中,所遇若此,其如歲月之長,海字之廣,凡為無補所殺者,固可勝量哉!余痛夫枉者之非命,因遍求經傳,則並無傷寒無補法之例。必求其由,則惟陶節菴有云:傷寒汗,吐,下後,不可便用參耆大補,使邪氣得補,而熱愈盛,所謂治傷寒無補法也。此一說者,蓋亦本於孫真人之言,云服承氣湯得痢瘥,慎不中補也。

此其意謂因攻而愈者,本為實邪,故不宜妄用補藥,復助其邪耳,初非謂虛證亦不宜補也。此外則有最庸最拙,為萬世之害者,莫如李子建之[傷寒十勸],今後世謬傳,實基於此,故余於前論直叱其非,并詳考仲景[傷寒論],及諸賢之成法,以申明其義焉。矧今人之患傷寒者,惟勞倦內傷,七情挾虛之類,十居七八,傳誦傷寒無補者,十有八九,以挾虛之七八,當無補之八九,果能堪乎!而不知以直攻而死者,皆挾虛之輩也。此在眾人,則以傳聞之訛,無怪其生疑畏。至若名列醫家,而亦曰傷寒無補法,何其庸妄無知,毫不自反,誤人非淺,誠可醜可恨者也。其有尤甚者,則本來無術,偏能惑人,但逢時病,則必曰:寒邪未散,何可用補?若將邪氣補住,譬之關門趕賊。若此一言,又不知出自何典,亂道異端,尤可恨也。

此外又有一輩,曰若據此脈證,誠然虛矣,本當從補,但其邪氣未淨,猶宜緩之,姑俟清楚方可用也。是豈知正不能復,則邪必日深,焉能清楚?元陽不支,則變生呼吸,安可再遲?此不知死活之流也。又有一輩,曰此本虛證,如何不補,速當用人參七八分,但以青陳之類,監制用之,自然無害。是豈知有補之名,無補之實,些須兒戲,何濟安危,而尚可以一消一補,自掣其肘乎?此不知輕重之徒也。即或有出奇言補者,亦必見勢在垂危,然後曰:快補快補。夫馬到臨涯,收韁已晚,補而無濟,必又曰:傷寒用參者無不死。

是傷寒無補之說益堅,而眾人之惑益不可破,雖有儀秦不能辯也。余目睹其受害於此者,蓋不可勝紀矣,心切悲之,不得不辯。夫傷寒之邪,本皆自外而入,而病有淺深輕重之不同者,亦總由主氣之有強弱耳。故凡主強者,雖感亦輕,以邪氣不能深入也。主弱者,雖輕必重,以中虛不能自固也。此其一表一裏,邪正相為勝負,正勝則生,邪勝則死。倘以邪實正虛而不知固本,將何以望其不敗乎?矧治虛治實,本自不同,補以治虛,非以治實,何為補住寒邪?補以補中,非以補外,何謂關門趕賊?即曰強寇登堂矣,凡主弱者,避之且不暇,尚敢關門乎?既能關門,主尚強也,賊聞主強,必然退遁,不遁即成禽矣,謂之捉賊,又何不可?夫病情人事,理則相同,未有正勝而邪不卻者。故主進一分,則賊退一步,謂之內托,謂之逐邪,又何不可,而顧謂之關門耶?

矧如仲景之用小柴胡湯,以人參柴胡並用,東垣之用補中益氣湯,以參朮升柴並用,蓋一以散邪,一以固本,此自逐中有固,固中有逐,又豈皆補住,關門之謂乎?甚矣,一言之害,殺命無窮,庸醫之庸,莫此為甚。余不能以口遍傳,故特為此辯,使有能廣余之說,以活人一命者,必勝念彌陀經多多矣。

徐東皋曰:漢張仲景著[傷寒論],專以外傷為法,其中顧盼脾胃元氣之秘,世醫鮮有知之者。觀其少陽證,小柴胡湯用人參,則防邪氣之入三陰,或恐脾胃稍虛,邪乘而入,必用人參甘草,固脾胃以充中氣,是外傷未嘗不內因也。即如理中湯,附子湯,黃連湯,炙甘草湯,吳茱萸湯,茯苓四逆湯,桂枝人參湯,人參敗毒散,人參白虎湯,陽毒升麻湯,大建中湯等,未嘗不用參朮以治外感,可見仲景公之立方,神化莫測。或者謂外傷是其所長,而內傷非所知也,此誠不知公者也。何今世之醫,不識元氣之旨,惟見王綸[雜著]戒用人參之謬說,執泥不移,樂用苦寒,攻病之標,致誤蒼生,死於非命,抑何限耶。間有病家疑信相半,兩弗之從,但不速其死耳,直以因循,俟其元氣自盡,終莫之救而斃者,可謂知乎?況斯世斯時,人物劇繁,稟氣益薄,兼之勞役名利之場,甚至蹈水火而不知恤,耽酒色以竭其真,不謂內傷元氣,吾弗信也。觀其雜病,稍用攻擊而脾胃遂傷,甚則絕穀而死者,可以類推矣。

病宜速治三十二

凡人有感冒外邪者,當不時即治,速為調理,若猶豫隱忍,數日乃說,致使邪氣入深,則難為力矣。惟小兒女子,則為尤甚。凡傷寒之病,皆自風寒得之,邪氣在表,未有溫覆而不消散者,若待入裏,必致延久。一人不愈,而親屬之切近者,日就其氣,氣從鼻入,必將傳染,此其病之微甚,亦在乎治之遲早耳。故凡作湯液,不可避晨夜,覺病須臾,即宜速治,則易愈矣。仲景曰:凡發汗溫服湯藥,其方雖言日三服,若病劇不解,當促之,可半日中盡三服,即速治之意也。其或藥病稍見不投,但有所覺,便可改易。若其勢重,當一日一夜,晬時觀之,一劑未退,即當復進一劑。最難者不過三劑,必當汗解。其有汗不得出者,即凶候也。

景岳全書卷之七傷寒上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8

卷之八須集傷寒典下

Part 2 of Volume 8: Collection of Typhoid Fever Canon

溫病暑病三十三

溫病暑病之作,本由冬時寒毒內藏,故至春發為溫病,至夏發為暑病,此以寒毒所化,故總謂之傷寒。仲景曰:發熱,不惡寒而渴者,溫病也。暑病則尤甚矣。蓋暑病者,即熱病也,是雖與寒證不同,然亦因時而名,非謂其病必皆熱也。此外如夏月中暑者,亦謂之暑病,則又非寒毒蓄留之證,在仲景則名之為中暍。義詳暑證門,所當參閱。  溫病暑病之治,宜從涼散,固其然也,然必表裏俱有熱證,方可治用清涼。若值四時寒邪客勝,感冒不正之氣,表邪未解,雖外熱如火,而內無熱證可據者,不得以溫暑之名,執以為熱,而概用涼藥。

冬有非時之煖,或君相客熱之令而病熱者,名曰冬溫。此與冬月正傷寒大異,法宜涼解,此舍時從證也。若夏月有寒者,其宜溫亦然。[素問?刺志論]曰:氣盛身寒,得之傷寒;氣虛身熱,得之傷暑。[傷寒論]曰:脈盛身寒,得之傷寒;脈虛身熱,得之傷暑。此二論之言傷寒傷暑者,非即溫病暑病之謂,蓋單指夏月感觸時氣者,所當辨其為寒為暑,而寒則宜溫,暑則宜清也。身寒者,言受寒憎寒;身熱者,言受熱發熱,非曰身冷者方是傷寒,身熱者乃是傷暑也。但此二論,則一曰氣盛氣虛,一曰脈盛脈虛,詞若異而理則一也。故凡察氣者,當在形色,察脈者,當在本元,合而觀之,則見理精矣。

發斑三十四

發斑證,輕則如疹子,重則如錦紋。其致此之由,雖分數種,然總由寒毒不解而然。如當汗不汗,則表邪不解;當下不下,則裏邪不解;當清不清,則火盛不解;當補不補,則無力不解;或下之太早,則邪陷不解;或以陽證誤用溫補,則陽亢不解;或以陰證誤用寒涼,則陰凝不解。凡邪毒不解,則直入陰分,鬱而成熱,乃致液涸血枯,斑見肌表,此實毒邪固結,營衛俱劇之證也。但斑有微甚,勢有重輕,輕者細如蚊跡,或先紅而後黃;重者成粒成片,或先紅而後赤。輕者只在四肢,重者乃見胸腹。輕者色淡而隱,重者色紫而顯。若見黑斑,或大便自利,或短氣,或二便不通,則十死九矣。凡病傷寒,而汗,下,溫,清俱不能解,及足冷耳聾,煩悶欬嘔者,便是發斑之候。

成無己曰:大熱則傷血,熱不散,裏實表虛,熱邪乘虛出於皮膚而為斑也,慎不可發汗,若汗之,重令開泄,更增斑爛也。自後諸家所述,皆同此說,予則以為不然。蓋凡傷寒之邪,本自外而入,深入不解,則又自內而出,此其表裏相乘,勢所必至,原非表虛證也,但使內外通達,則邪必由表而解矣。即如犀角地黃湯,乃治斑之要藥,人知此湯但能涼血清毒,而不知此湯善於解表散邪,若用之得宜,則必通身大汗,熱邪頓解,何為不可汗耶?由此言之,則凡脈數無汗,表證俱在者,必須仍從解散。

凡治發斑,須察表裏。如瘟疫不解,熱入血室,舌焦,煩熱發斑者,犀角地黃湯。內外俱熱,陽明狂躁,大渴發斑者,白虎湯,或加人參。陽毒赤斑,狂言見血者,陽毒升麻湯。疫癘發斑,大熱而燥者,三黃石膏湯。火鬱於經,寒邪不解,脈仍滑數而發斑者,一柴胡飲。陽明外邪,陽毒不解者,升麻湯。脾腎本虛,外邪不解而發斑者,五柴胡飲。陽明表邪不解,溫熱發斑者,柴胡白虎煎。溫熱毒盛,咽痛發斑者,玄參升麻湯。陰虛水虧,血熱發斑者,玉女煎。陰虛血燥,大熱大渴發斑者,歸葛飲。內虛外實,陰盛格陽發斑者,大溫中飲。太陽陽明惡熱,大便秘結,邪毒在腑發斑者,謂胃承氣湯。

凡本非陽證,妄用寒涼者,每令人泄瀉,邪陷不解,予常用大溫中飲,理陰煎之類,解寒托邪,始得大汗,汗後邪達,多有見赤斑風餅隨汗而出,隨出隨沒,頃刻即愈,活者多人矣。凡寒毒為斑,即此可見,使內托無力,則此毒終無出期,日深日甚,難乎免矣。此理甚微,不可不察。

發黃三十五

凡發黃黃疸等證,多由濕熱。如小水不利,或黃或赤,或小腹脹滿不痛,或大便實而渴甚,脈來沉實有力,皆濕熱之證。輕則茵陳五苓散,重則茵陳湯,分利小便,清血瀉火,則黃自退矣。然黃有陰證及諸治法,俱詳黃疸門,宜參用之。

仲景曰:太陽病,脈浮而動數,頭痛發熱,微盜汗出,而反惡寒者,表未解也,醫反下之,則為結胸;若不結胸,但頭汗出,小便不利,身必發黃也。曰:陽明病,無汗,小便不利,心中懊?者,身必發黃。陽明病,發熱汗出者,此為熱越,不能發黃也。但頭汗出,身無汗,際頸而還,小便不利,渴引水漿者,此為瘀熱在裏,身必發黃,茵陳蒿湯主之。曰:傷寒,脈浮而緩,手足自溫者,繫在太陰,身當發黃。若小便自利者,不能發黃,至七八日大便?者,為陽明病也。曰:傷寒,發汗已,身目為黃,所以然者,以寒濕在裏,不解故也。以為不可下也,於寒濕中求之。傷寒身黃發熱者,梔子檗皮湯主之。

孫真人曰:黃疸脈浮者,當以汗解之,宜桂枝加黃耆湯。 發狂三十六

傷寒發狂,本陽明實熱之病,然復有如狂證者,雖似狂而實非狂,此中虛實相反,最宜詳辨,不可忽也。凡實熱之狂,本屬陽明,蓋陽明為多氣多血之經,陽邪傳入胃腑,熱結不解,因而發狂。[內經?陽明脈解篇]曰:胃者土也,故聞木音而驚者,土惡木也。其惡火者,熱甚則惡火也。其惡人者,以陽明厥則喘而惋,惋則惡人也。其病甚則棄衣而走,登高而歌,或數日不食,或踰垣上屋者,以四肢為諸陽之本,陽盛則四肢實,實則能登高也。其棄衣而走者,以熱盛於身也。其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歌者,以陽盛為邪也。又曰:陰不勝其陽,則脈流薄疾,并乃狂。又曰:邪入於陽則狂。是皆以陽明熱邪上乘心肺,故令神志昏亂若此,此陽狂也。然傷寒病至發狂,是為邪熱已極,使非峻逐火邪,則不能已。故但察其大便?結,或腹滿而堅,有可攻之證,則宜以大小承氣,或涼膈散,六一順氣湯之類,下之可也。如無脹滿實堅等證,而惟胃火致然者,則但以白虎湯,抽薪飲之類,泄去火邪,其病自愈。

如狂證本非實熱發狂,其證亦有輕重。如仲景曰:太陽病不解,熱結膀胱,其人如狂。其外不解者,尚未可攻,當先解外。外已解,但少腹急結者,乃可攻之,宜桃仁承氣湯。又曰:太陽病,六七日,表證仍在,脈微而沉,反不結胸,其人如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滿。小便自利者,下其血乃愈,抵當湯主之。按此二條,以太陽熱邪不解,隨經入腑,但未至發狂,故曰如狂。此以熱搏血分,畜聚下焦,故宜下也。

近見傷寒家則別有如狂之證,古人所未及言者,蓋或由失志而病,其病在心也;或由悲憂而病,其病在肺也;或由失精而病,其病在腎也;或由勞倦思慮而病,其病在肝脾也。此其本病已傷於內,而寒邪復感於外,則病必隨邪而起矣。其證如狂,亦所謂虛狂也。而虛狂之證,必外無黃赤之色,剛暴之氣,內無胸腹之結,滑實之脈,雖或不時躁擾,而禁之則止,口多妄誕,而聲息不壯,或眼見虛空,或驚惶不定,察其上則口無焦渴,察其下則便無?結,是皆精氣受傷,神魂不守之證。此與陽極為狂者,反如冰炭,而時醫不能察,但見錯亂,便謂陽狂,妄行攻瀉,必致殺人。凡治此者,須辨陰陽。其有虛而挾邪者,邪在陽分,則宜補中益氣湯之類;邪在陰分,則宜補陰益氣煎之類。虛而無邪者,在陽分,則宜四君,八珍,十全大補湯,大補元煎之類;在陰分,則宜四物,六味,左歸飲,一陰煎之類。陰虛挾火者,宜加減一陰煎,二陰煎之類。陽虛挾寒者,宜理中湯,回陽飲,八味湯,右歸飲之類。此方治之宜,大略如此,而變證之異,則有言不能傳者,能知意在言表,則知所未言矣。

凡身有微熱,或面赤戴陽,或煩躁不寧,欲坐臥於泥水中,然脈則微弱無力,此陰證似陽也,名為陰躁。蓋以陽虛於下,則氣不歸原,故浮散於上,而發躁如狂。速當溫補其下,命門煖則火有所歸,而病當自愈。若醫不識此,而誤用寒涼者必死。

發狂,下利譫語者不治。狂言,反目直視者,為腎絕,死。汗出後輒復熱,狂言不食者死。 風濕三十七

仲景[論]曰:太陽病,關節疼痛而煩,脈沉而細者,此名濕痺。其人小便不利,大便反快,但當利其小便。曰:濕家之為病,一身盡痛,發熱,身色如熏黃。濕家,其人但頭汗出,背強,欲得被覆向火。若下之早則噦,胸滿,小便不利,舌上如胎者,以丹田有熱,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飲,口燥煩也。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不利者死,利下不止者亦死。

[論]曰:風濕相搏,一身盡疼痛,法當汗出而解,值天陰雨不止,醫云此可發汗,汗之病不愈者,何也?曰:發其汗,汗大出者,但風氣去,濕氣在,是故不愈也。若治風濕者,發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風濕俱去也。濕家,病身上疼痛,發熱面黃而喘,頭痛鼻塞而煩,其脈大,自能飲食,腹中和無病,病在頭中寒濕,故鼻塞,內藥鼻中則愈。病者一身盡疼,發熱日晡所劇者,此名風濕,此病傷於汗出當風,或久傷取冷所致也。

[論]曰:傷寒八九日,風濕相搏,身體疼煩,不能自轉側,不嘔不渴,脈浮虛而澀者,桂枝附子湯主之。若其人大便?,小便自利者,桂枝湯去桂加白朮主之。風濕相搏,骨節煩疼,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則痛劇,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者,甘草附子湯主之。

結胸三十八

仲景曰:病有結胸,其狀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脈浮,關脈沉,名曰結胸也。曰:病發於陽而反下之,熱入因作結胸。病發於陰而反下之,因作痞。所以成結胸者,以下之太早故也。曰:結胸,脈浮大者不可下,下之即死。曰:結胸證悉具,煩躁者亦死。

[論]曰:太陽病,脈浮而動數,頭痛發熱,微盜汗出,而反惡寒者,表未解也,醫反下之,胃中空虛,陽氣內陷,心下因?,而為結胸,大陷胸湯主之。曰:太陽病,重發汗而復下之,不大便五六日,舌上燥而渴,日晡所小有潮熱,從心下至少腹?滿而痛不可近者,大陷胸湯主之。按此二條,皆言太陽表證未解,因誤下之而成結胸也。  [論]曰:傷寒五六日,嘔而發熱者,此柴胡湯證具,而以他藥下之,其柴胡證仍在者,當復與柴胡湯,必蒸蒸而振,卻發熱汗出而解。若心下滿而?痛者,此為結胸也,大陷胸湯主之。但滿而不痛者,此為痞,柴胡不中與之,宜半夏瀉心湯。按此一條以少陽表證未解,因誤下之而成結胸也。

[論]曰:太陽少陽併病,而反下之,成結胸,心下?,下利不止,水漿不入,其人煩心。按此一條,以太陽少陽併病,二經表邪未解,亦因誤下而成結胸也。

[論]曰:陽明病,心下?滿者,不可攻之,攻之利遂不止者死,利止者愈。按此一條,謂陽明邪氣入腑者,必腹滿便結,今惟心下?,以邪氣尚淺,未全入腑,故不可攻。此雖非結胸,而實亦結胸之類,蓋不由誤下,而因陽明之邪漸深也。

[論]曰:傷寒六七日,結胸熱實,脈沉而緊,心下痛,按之石?者,大陷胸湯主之。按此一條,不云下早,而云熱實,其於六七日,脈沉緊而心下?痛者,此傷寒傳裏之實邪,有不因誤下而成結胸者,乃傷寒之本病也。

愚按:結胸一證,觀[傷寒論]所載,如前數條,凡太陽表邪未解而誤下者,成結胸,少陽證亦然,太陽少陽併病者亦然,此不當下而誤下之,以致臟氣空虛,外邪乘虛內陷,結於胸膈之間,是皆因下而結者也。又曰:傷寒六七日,結胸熱實,脈沉而緊,心下痛,按之石?者,此不因下而邪實漸深,結聚於胸者也。然則結胸一證,有因誤下而成者,有不因下而由於本病者。觀近代傷寒諸書,云未經下者,非結胸也,豈不謬哉。

結胸證,觀仲景所言,惟太陽,少陽二經誤下者有之,而陽明一經獨無言及者,何也?蓋凡病入陽明,胃腑已實,故可下之而無害也。然又曰:陽明病,心下?滿者,不可攻之,攻之利不止者死。此豈非陽明在經表證,邪未入腑者,亦為不可下乎?不惟三陽為然,即三陰之證,其有發熱惡寒,表邪未解者,切不可下,最當慎也。

結胸證治之辨,凡心腹脹滿?痛,而手不可近者,方是結胸,若但滿不痛者,此為痞滿,非結胸也。凡痞滿之證,乃表邪傳至胸中,未入於腑,此其將入未入,猶兼乎表,是即半表半裏之證,只宜以小柴胡之屬,加枳殼之類治之,或以本方對小陷胸湯亦妙。今余新方製有柴陳煎,及一柴胡飲之類,皆可擇而用之也。至於結胸之治,則仲景俱用大陷胸湯主之。然以余之見,則惟傷寒本病,其有不因誤下,而實邪傳裏,心下?滿,痛連小腹而不可近,或燥渴譫妄,大便?,脈來沉實有力者,此皆大陷胸湯所正宜也。其於太陽少陽表邪未解,因下早而致結胸者,此其表邪猶在,若再用大陷胸湯,是既因誤下而復下之,此則余所未敢。不若以痞滿門諸法,酌其輕重,而從乎雙解,以緩治之;或外用罨法,以解散胸中實邪,此余之屢用獲效,而最穩最捷者也。罨法見新方因類第三十。

陰厥陽厥三十九 附臟厥蚘厥

厥有二證,曰陽厥,曰陰厥也。陽厥者,熱厥也,必其先自三陽傳入陰分,故其初起,必因頭疼發熱,自淺入深,然後及於三陰,變為四肢逆冷,或時乍溫,其證必便結躁煩,譫語發渴,不惡寒,反惡熱,脈沉有力。此以傳經熱證所化,外雖手足厥冷,內則因於熱邪,陽證發厥,故為陽厥,乃陽極似陰也。其證由邪熱內結,或伏陽失下之所致也。凡厥微則熱亦微,宜四逆散之類;厥甚則熱亦甚,宜承氣湯之類也。陰厥者,寒厥也,初無三陽傳經實熱等證,而真寒直入三陰,則畏寒厥冷,腹痛吐瀉,戰慄不渴,脈沉無力者,此陰寒厥逆,獨陰無陽也,故為陰厥。輕則理中湯,重則四逆,回陽等湯主之。

成無己曰:四逆者,四肢不溫也。傷寒邪在三陽,則手足必熱,傳到太陰,手足自溫,至少陰則邪熱漸深,故四肢逆而不溫也。及至厥陰,則手足厥冷,是又甚於逆,故用四逆散,以散其傳陰之熱證。

[論]曰:諸四逆厥者,不可下之,虛家亦然。成無己註曰:四逆者,四肢不溫也;厥者,手足冷也,甚於四逆也。皆陽氣少而陰氣多,故不可下,虛家亦然。[金匱玉函]曰:虛者十補,勿一瀉之。

[論]曰:凡厥者,陰陽氣不相順接,便為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結胸,小腹滿,按之痛者,此冷結在膀胱關元也。傷寒發熱四日,厥反三日,復熱四日,厥少熱多,其病當愈。傷寒,厥四日,熱反三日,復厥五日,其病為進。寒多熱少,陽氣退,故為進也。若厥而嘔,胸?煩滿者,其後必便血。

[論]曰:少陰病,下利清穀,裏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赤色,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通脈四逆湯主之。傷寒脈促,手足厥逆者,可灸之。傷寒脈滑而厥者,裏有熱也,白虎湯主之。手足厥寒,脈細欲絕者,當歸四逆湯主之。若其人內有久寒者,宜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主之。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惡寒者,四逆湯主之。大汗,若大下利,而厥逆者,四逆湯主之。病人手足厥冷,脈乍緊者,邪結在胸中,心中滿而煩,饑不能食者,病在胸中,當須吐之,宜瓜蒂散。傷寒厥而心下悸者,宜先治水,當服茯苓甘草湯,卻治其厥。不爾,水漬入胃,必作利也。下利清穀,裏寒外熱,汗出而厥者,通脈四逆湯主之。嘔而脈弱,小便復利,身有微熱,見厥者難治,四逆湯主之。

按:陽厥陰厥,其辨如前,此先哲之大法也。然愚則猶有所辨,如陰厥一證,既無陽證陽脈,而病寒若此,明是陰證,今人但曰中寒者,即其病也。然犯此者無幾,知此者無難,治宜溫中,無待辨也。惟是陽厥一證,則有不得不辨者。夫厥由三陽所傳,是為陽厥,此固然矣,即以傳經者言之,又豈盡無陰證乎?故凡病真陽不足者,即陽中之陰厥也;脈弱無神者,即陽中之陰厥也;攻伐清涼太過者,即陽中之陰厥也。四肢為諸陽之本,使非有熱結,煩渴,脹實等證,而見厥逆者,皆由陽氣不足也。成無己曰:大抵厥逆為陰所主,寒者多矣。又曰:厥為陰之盛也。故凡屬挾虛傷寒,則雖自陽經傳入者,是亦陽中之陰厥也。陰中之陰者宜溫,陽中之陰者,果宜涼乎?

學者勿謂其先有頭疼發熱,但自三陽傳至者,便為陽厥,而寒因熱用之,則為害不小矣。 臟厥證。仲景曰:傷寒脈微而厥,至七八日膚冷,其人躁無暫安時者,此為臟厥。臟厥者死,陽氣絕也。

蚘厥證。仲景曰:蚘厥者,其人當吐蚘,今病者靜,而復時煩,此為臟寒,蚘上入膈,故煩,須臾復止,得食而嘔,又煩者,蚘聞食臭出,其人當自吐蚘。蚘厥者,烏梅丸主之。成無己曰:臟厥者死,陽氣絕也。蚘厥雖厥而煩,吐蚘已則靜,不若臟厥而躁無暫安時也。病人臟寒胃虛,故宜與烏梅丸溫臟安蟲。

譫語鄭聲四十

[論]曰:實則譫語,虛則鄭聲,此虛實之有不同也。夫譫語鄭聲,總由神魂昏亂而語言不正,又何以分其虛實?但譫語者,狂妄之語也;鄭聲者,不正之聲也。譫語為實,實者邪實也。如傷寒陽明實熱,上乘於心,心為熱冒,則神魂昏亂而譫妄不休者,此實邪也。實邪為病,其聲必高,其氣必壯,其脈必強,其色必厲,凡登高罵詈,狂呼躁擾之類皆是也。此之為病,有燥糞在胃而然者,有瘀血在臟而然者,有火盛熱極而然者,有腹脹便秘,口瘡咽爛而然者。察其果實,即當以三承氣,或白虎湯,涼膈散之類治之。鄭聲為虛,虛者神虛也。如傷寒元神失守,為邪所乘,神志昏沉而錯亂不正者,此虛邪也。虛邪為病,其聲必低,其氣必短,其脈必無力,其色必萎悴,凡其自言自語,喃喃不全,或見鬼怪,或驚恐不休,或問之不應,答之不知之類皆是也。此之為病,有因汗亡陽,因下亡陰而然者;有焦思抑鬱,竭厥心氣而然者;有勞力內傷,致損脾腎而然者;有日用消耗,暗殘中氣而然者。凡其或雖起倒,而遏之即止,終不若實邪之難制者,即虛邪也。察其果虛,最忌妄行攻伐,少有差謬,無不即死。治此者,速宜察其精氣,辨其陰陽,舍其外證,救其根本,稍遲猶恐不及,而況於誤治乎。甚至有自利身寒,或尋衣撮空,面壁啐啐者,尤為逆候。蓋譫妄一證,最於虛損者不宜有之,故凡身有微熱,脈見洪滑者生,心多煩躁,脈見微弱細急而逆冷者死。所以證逢虛損,而見有譫妄者,即大危之兆,不可不加之意也。

血四十一

雜病?血,責熱在裏;傷寒?血,責熱在表。[論]曰:傷寒小便清者,知不在裏,仍在表也,當發其汗;若頭痛者,必?,宜桂枝湯。曰:傷寒脈浮緊,不發汗,因致?者,麻黃湯主之。此以傷寒之?,為其熱不在裏,在表而然也。然又[論]曰:?家不可發汗。而何以復用桂枝,麻黃等湯?蓋?由乎陰者,以陰虛火動也,故不宜再汗以亡陰;?由乎陽者,以表邪未解也,故當用桂枝,麻黃以發散。又[論]曰:太陽病,脈浮緊,發熱,身無汗,自?者愈。此以表邪欲解,不從汗而從血,俗人謂之紅汗,所以?後當愈也。由此觀之,則有因?而愈者,以經通而邪散也;有治?仍當發散者,以邪之將解未解,而因散其餘邪也。治?之法,於斯可見。若寒氣不甚,而用麻黃,桂枝,似屬太剛,或易以柴葛之類,自無不可,用者其酌之。

[論]曰:陽明病,口燥但欲漱水,不欲嚥者,此必?。蓋陽明之脈絡於口鼻,今其漱水不欲嚥者,以熱在經而裏無熱,故當鼻?也。 有動陰血者,又非?血之謂。[論]曰: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故或從口鼻,或從目出者,是名下厥上竭。此陰血也,乃為危證。 畜血四十二

傷寒畜血者,以熱結在裏,搏於血分,留瘀下焦而不行也。[論]曰:傷寒有熱,少腹滿,應小便不利,今反利者,為有血也。又曰:太陽病,身黃脈沉結,少腹?,小便不利者,為無血也。小便自利,其人如狂者,血證諦也。大抵熱畜血分,留結下焦則生狂躁,[論]曰:熱結膀胱,其人如狂者是也。然又有陽明證,其人喜忘,屎雖?,而大便反快,其色黑者,是亦畜血之證。故凡診傷寒,但其少腹?滿而痛,便當問其小便,若小水自利者,知為畜血之證,蓋小水由於氣化,病在血而不在氣,故小便利而無恙也。血瘀於下者,血去則愈,其在仲景之法,則以抵當湯,抵當丸主之。愚謂但以承氣之類,加桃仁,紅花以逐之,或其兼虛者,以玉燭散之類下之,則畜血自去,而病無不除矣。

成無己曰:傷寒?者,以邪氣不得發散,壅盛於經,逼迫於血,因而致?也。畜血者,下焦結聚,而不行不散也。血菀於上而吐血者,謂之薄厥,留瘀於下者,謂之畜血。此由太陽經瘀熱在裏,搏畜下焦所致。[經]曰:太陽病七八日,表證仍在,脈沉而微,反不結胸,其人如狂者,以熱在下焦,少腹當?滿,小便自利者,下血乃愈。

熱入血室四十三

[論]曰:陽明病,下血譫語者,此為熱入血室,是兼男女而言也。曰:婦人中風,七八日,續得寒熱,發作有時,經水適斷者,此為熱入血室,其血必結,故使如瘧狀,發作有時,小柴胡湯主之。曰:婦人中風,脈遲身涼,而證如結胸者,當刺期門。曰:婦人傷寒,經水適來,晝日了了,暮則譫語者,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

按:血室者,即衝任血海也,亦血分也。凡血分之病,有畜血者,以血因熱結而留畜不行也;有熱入血室者,以邪入血分而血亂不調也。故血畜者,去之則愈;血亂者,調之則安。調之之法,則熱者宜涼,陷者宜舉,虛者宜滋,瘀者宜行,邪未散者宜解也。然此皆病在下焦,故曰無犯胃氣及上二焦,必自愈,是又不可不察。

胸?腹滿四十四

凡邪氣自表傳裏,必先入胸膈,以次漸從?肋而後入胃,邪氣入胃,乃為入腑,是以胸滿者猶屬表證,?滿則半表半裏也。大抵胸?滿者,以邪氣初入於裏,氣鬱不行,所以生滿,尚未停聚為實,故但從和解,以小柴胡之屬則可愈矣。若果實邪在上,留滯不能散者,乃可吐之。華元化曰:四日在胸,吐之則愈。

是因邪已收聚而未及散漫者,乃可吐也。在仲景用梔子豉湯,或瓜蒂散之屬,梔子豉湯可吐客熱,瓜蒂散可吐實痰。其或一時藥有不便,余有吐法在新方攻陣中,可以代之,或即以和解之藥探而吐之,無不可也。  腹滿證,按華元化曰:傷寒一日在皮,二日在膚,三日在肌,四日在胸,五日在腹,六日在胃,入胃即為入腑,入腑即在腹也。若腹雖滿而未甚者,猶是未全入腑,不可攻也。然腹滿之證,有虛實也,有寒熱也,不可一概皆以實論。觀[金匱要略]曰: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是不減者為實滿也。又曰:腹滿時減,復如故,此虛寒從下上也,當以溫藥和之。是或進或退,時或減而時復如故者,本非結聚實邪,此虛滿也。大抵腹滿之證,本屬太陰,若是陽邪,則必咽乾煩熱,脈實有力;若是陰邪,則必腹滿吐食,畏寒自利,脈息無神,可以辨之。實熱者可清可攻,虛寒者宜溫宜補也。

嘔吐噦證四十五

嘔者,有聲無物;吐者,吐出食物也。嘔者有寒有熱,吐則皆因胃寒也。凡嘔而發熱煩悶者,邪熱為嘔也。嘔而吞酸冷嚥,涎沫??者,寒邪為嘔也。大抵傷寒表邪將傳入裏,裏氣相逆則為嘔,是以半表半裏之邪,其證多嘔,若邪全在表,無是證也。凡邪在半表半裏者,和之散之,氣逆者順之,有痰者降之,熱者清之,寒者溫之。[千金]云:嘔家多服生薑,此是嘔家聖藥。然嘔家雖有陽明證,不可攻之,蓋其氣逆在上,而邪未入腑,本非胃實證也。氣逆於上而攻其下,下虛則逆氣乘之,勢必大危,若脈微弱者,乃為尤甚。

凡傷寒三陽傳畢,三陰當受邪矣,若其人反能食而不嘔,此為邪不入陰,是知邪之傳裏者,乃致為嘔也。觀乾薑附子湯證治云:不嘔不渴者,為裏無熱。十棗湯證治云:乾嘔,短氣,汗出,不惡寒者,此表解裏未和也。即此觀之,則凡嘔者,知為裏證,而兼煩渴者,方為內熱也。

仲景[論]曰:食穀欲嘔者,屬陽明也,吳茱萸湯主之。得湯反劇者,屬上焦也。曰:少陰病,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

[論]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飲,而反吐者,此以發汗,令陽氣微,膈氣虛,脈乃數也。數為客熱,不能消穀,以胃中虛冷,故吐也。東垣曰:邪熱不殺穀,故熱邪在胃則不食。

[論]曰: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以其人本虛,故攻其熱必噦。若胃中虛冷不能食者,飲水則噦。若膈上有寒飲,乾嘔者,不可吐也,急溫之,宜四逆湯。

[論]曰:傷寒噦而腹滿,視其前後,知何部不利,利之則愈。治噦諸法,詳呃逆門。 勞力感寒四十六

凡因辛苦勞倦而病者,多有患頭痛發熱惡寒,或骨腿痠疼,或微渴,或無汗,或自汗,脈雖浮大而無力,亦多緊數,此勞力感寒之證,即東垣云內傷證也。宜補中益氣湯,或補陰益氣煎,及五福飲等劑為良,所謂溫能除大熱,即此類也。若或邪盛無汗,脈見洪數,而當和解者,即當用新方散陣諸柴胡飲之類主之。  凡勞力感寒一證,人皆以服役辛苦之人為言,而不知凡為名利所牽,有不自揣,以致竭盡心力而患傷寒者,皆其類也。故凡有形勞而神不勞者,勞之輕者也,若既勞其神,又勞其形,內外俱勞,則形神俱困,斯其甚矣。今人之病傷寒者,率多此類,輕者和解,治宜如前,重者速宜救本,當於後開培補諸方,擇而用之,庶乎有濟。倘不知其所致之由,而概施混治,但知攻邪,則未有不誤人者矣。此即勞倦內傷之類,諸義俱詳本門。

虛證四十七

仲景曰:陽微則惡寒,陰弱則發熱,是寒熱之有虛也。曰:其人本虛,是以發戰,是戰汗之皆因虛也。曰:耳聾無聞者,陽氣虛也。曰:面赤戴陽者,陰不足也。曰:氣陽不能作汗,必身冷而脈遲也。曰:客熱不能殺穀,胃中虛冷也。曰:病人脈數,數為熱,當消穀引食,而反吐者,此以發汗,令陽氣微,膈氣虛,脈乃數也。數為客熱,不能消穀,以胃中虛冷,故吐也。曰:虛則鄭聲,以言語亂而不正也。曰:身踡惡寒而利,因冷氣而為厥逆也。曰:尺中脈微,此裏虛,須表裏實,津液自和,便自汗出愈。曰:脈促厥冷者宜灸,以促脈有非因熱也。曰:頭疼嘔吐之宜溫,以頭疼之有屬陰也。曰:不利而利,發熱汗出者,有陰無陽也。曰:少陰脈沉者,汗後熱不去,而厥利惡寒者,皆宜急溫也。曰:舊有微溏者,不可與梔子湯,以裏虛而寒在下也。曰: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飲之水亦噦也。曰:小便色白者,以下焦之虛寒也。曰:自利不渴者,以臟中之無火也。曰:邪中於陰者,必生內慄,因表氣虛而裏氣不守也。曰: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而欲得按者,亡其陽也。曰:發汗病不解,而反惡寒者,虛故也。曰:脈陰陽俱緊,反汗出者,亡其陽也。

諸脈有虛證,見前卷。 忌汗下各有虛證,見前卷。 表裏五臟各有虛實,詳一卷[傳忠錄?虛實辨]中,俱當互閱。 動氣四十八

[論]曰:諸動氣者,不可發汗,亦不可下。按:此動氣一證,即築築然動於臍傍,及左乳之下曰虛里者,皆其聯絡者也。考之[難經],則以臍之上下左右,分心腎肝肺四臟,而各列其證。在[傷寒論]所載亦詳。成無己曰:動氣者,臟氣不治,正氣內虛也。雖諸說如此,然皆未盡其要,所以今之醫家,多不識此為何證,而且疑為未見此證也。余嘗留心察此,所見極多。蓋動氣之在臍傍者,皆本於下焦之陰分,凡病關格勞損者,多有此證,而尤於瘦薄者易見之。其動之微者,則止於臍傍上下,其動之甚者,則連及虛里心?,真若眷眷連續,而混身皆振動者。此以天一無根,故氣不蓄臟,而鼓動於下,誠真陰不守,大虛之候也。何以驗之?但察於呼吸饑飽之頃,可得其微。凡病此者,餒時則動甚,飽時則稍緩,呼出則動甚,吸入則稍緩,但虛甚者動必甚,虛微者動亦微,豈非虛實之明證乎。即在病者,雖常覺其振動,而無疼無癢,尚不知為何故,醫家多不以為意,弗能詳察,故不知為何病,此動氣之不明也久矣。此動氣之見於虛損者極多,而見於傷寒者亦不少也。精虛者既不可汗,陰虛者又不可下,仲景但言其禁,而不言其治,然則動氣之治,豈無法乎?獨於霍亂條中云:臍上築者,腎氣動也,用理中丸去朮加桂四兩以治之,此其意在脾腎,概可知也。然余之治此,則惟直救真陰,以培根本,使其氣有所歸,無不獲效。欲察虛實者,最不可忽此一證,[類經]虛里穴下有詳註,當並考之。

戰汗四十九

論曰:脈浮而緊,按之反芤,此為本虛,故當戰而汗出也。其人本虛,是以發戰,以其脈浮,故當汗出而解。若脈浮大而數,按之不芤,此本不虛,故其欲解,則但汗出而不發戰也。

戰與慄異,戰由乎外,慄由乎內也。凡傷寒欲解將汗之時,若其正氣內實,邪不能與之爭,則但汗出,自不作戰,所謂不戰,應知體不虛也。若其人本虛,邪與正爭,微者為振,甚則為戰,正勝則戰而汗解矣。故凡邪正之爭於外者則為戰,戰其愈者也;邪正之爭於內者則為慄,慄其甚者也。[論]曰:陰中於邪,必內慄也。夫戰為正氣將復,慄則邪氣肆強,故傷寒六七日,有但慄不戰,竟成寒逆者,多不可救。此以正氣中虛,陰邪內盛,正不勝邪,而反為邪氣所勝。凡遇此證,使非用大補溫熱之劑,及艾灼回陽等法,其他焉得而禦之。

余嘗治一衰翁,年逾七旬,陡患傷寒,初起即用溫補,調理至十日之外,正氣將復,忽爾作戰,自旦至辰,不能得汗,寒慄危甚,告急於余。余用六味回陽飲,入人參一兩,薑附各三錢,使之煎服。下咽少頃,即大汗如浴,時將及午,而浸汗不收,身冷如脫,鼻息幾無,復以告余。余令以前藥復煎與之。告者曰:先服此藥,已大汗不堪,今又服此,尚堪再汗乎?余笑謂曰:此中有神,非爾所知也。急令再進,遂汗收神復,不旬日而起矣。鳴呼!發汗用此,而收汗復用此,無怪乎人之疑之也。而不知汗之出與汗之收,皆元氣為之樞機耳。故余紀此,欲人知閤闢之權,不在乎能放能收,而在乎所以主之者。

頭汗五十

頭汗之證有二,一為邪熱上壅,一為陽氣內脫也。蓋頭為諸陽之會,凡傷寒遍身得汗者,謂之熱越,若身無汗,則熱不得越而上蒸陽分,故但頭汗出也。治熱蒸者,可清可散,甚者可下,在去其熱而病自愈。至若氣脫一證,則多以妄下傷陰,或剋伐太過,或泄瀉不止,以致陰竭於下,則陽脫於上,小水不通,而上見頭汗,則大危矣。

[論]曰:傷寒五六日,頭出汗,微惡寒,手足冷,心下滿,口不欲食,大便難,脈細者,此為陽微結,乃半在裏半在外也。脈雖沉緊,不得為少陰病,所以然者,陰不得有汗,今頭汗出,故知非少陰也,可與小柴胡湯,得屎而解。曰:傷寒五六日,已發汗而復下之,胸?滿微結,小便不利,渴而不嘔,但頭汗出,往來寒熱,心煩者,此為未解也,柴胡桂枝乾薑湯主之。

[論]曰:傷寒十餘日,但結胸無大熱者,此為水結在胸?也,但頭汗出者,大陷胸湯主之。曰:陽明病,下血譫語者,此為熱入血室,但頭汗出者,刺期門,隨其實而瀉之,濈然汗出則愈。

[論]曰:太陽病,醫反下之,若不結胸,但頭汗出,餘處無汗,際頸而還,小便不利,身必發黃也。曰:陽明病,但頭汗出,小便不利,必發黃。 [論]曰:濕家下之,額上汗出,微喘,便不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 [脈經]曰:陽氣上出,汗見於頭者,蓋陽脫也。

頭汗,脈緊數,有表邪當散者,宜小柴胡湯,或柴胡桂枝乾薑湯,及新方諸柴胡飲,俱可酌用。若有火邪,脈洪滑,內多煩熱,頭汗,當清者,宜人參白虎湯,益元散之類主之。若水結胸,心下滿,頭汗出者,或大陷胸湯,或小半夏茯苓湯。若便結,腹脹疼痛,頭汗者,宜承氣湯。若諸虛泄瀉,陽脫頭汗者,宜速用獨參湯,或大補元煎,六味回陽飲等,作急救之,庶可保全。

吐蚘五十一

凡治傷寒,若見吐蚘者,雖有大熱,忌用涼藥,犯之必死。蓋胃中有寒,陽氣弱極,則蚘逆而上,此大凶之兆也。急用炮薑理中湯一服,加烏梅二個,花椒一,二十粒,服後待蚘定,然後以小柴胡或補中益氣等劑,漸治其餘。蓋蚘聞酸則靜,見苦則安也。仲景曰:病人有寒,復發汗,胃中冷,必吐蚘。蚘厥證見前三十九。

腹痛五十二 陶節菴曰:傷寒腹痛有四,若遶臍?痛,大便結實,煩渴者,皆屬燥屎痛,急用寒藥下之。因食積而痛者,治亦同。 若小腹?痛,小水自利,大便黑,身目黃者,屬畜血痛,亦用寒劑加行血藥,下盡黑物自愈。

凡傷寒腹中痛甚,但將涼水一盞,與病者飲而試之,若飲水後痛稍可者屬熱痛,當用涼藥清之。以上三條,皆實熱痛也,必脈來沉實有力,方是此證,若微弱者,仍當詳審,從緩治之。

若飲水愈加作痛,此為寒痛,當用溫藥和之。和之不已,而或四肢厥冷,嘔吐瀉利者,急用熱藥救之。但須詳脈之有力無力,方為良法。 下利五十三 凡雜證下利,多責於寒,傷寒下利,有寒有熱。蓋熱邪傳裏,則亦有下利之證,但寒利最多,熱利則僅見耳。治者當辨寒熱,若誤用之,則為害最大。

仲景[論]曰:自利不渴者,屬太陰,以其臟有寒故也,當溫之,宜服四逆輩。少陰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膿血者,桃花湯主之。少陰病,吐利,手足厥冷,煩躁欲死者,吳茱萸湯主之。少陰病,下利,白通湯主之。少陰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為有水氣,其人或欬,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嘔者,真武湯主之。少陰病,下利清穀,裏寒外熱,手足厥逆,脈微欲絕,身反不惡寒,其人面色赤,或腹痛,或乾嘔,或咽痛,或利止脈不出者,四逆湯主之。大汗出,熱不去,內拘急,四肢疼,下利厥逆而惡寒者,四逆湯主之。下利清穀,不可攻表,汗出必脹滿。

按:此諸論,乃皆言寒利之當溫也。如所云手足厥逆,惡寒腹痛,脈微欲絕,下利清穀之類,此固陰寒之甚者也。其於疑似之間,則猶有真辨:凡傷寒下利由熱邪者,必有煩躁大熱,酷欲冷水等證,亦必有洪滑強盛數實等脈,如果表裏俱熱,方可作火證論治。若其脈雖數而無力,外雖身熱而不惡熱,內雖渴而不喜冷,此其內本不熱,而病為下利者,悉屬虛寒,治宜四逆湯,理中湯,溫胃飲,胃關煎,五苓散之類,酌用可也。或表裏寒邪俱甚,則當以麻桂飲相兼用之為最妥。若以寒利作熱利,妄用寒涼,再損胃氣,則無有不死。

[論]曰: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裏,乃攻其表,溫裏四逆湯,攻表桂枝湯。

按:此一條,乃言表裏俱病而下利者,雖有表證,所急在裏,蓋裏有不實,則表邪愈陷,即欲表之,而中氣無力,亦不能散。故凡見下利中虛者,速當先溫其裏,裏實氣強,則表邪自解,溫中可以散寒,即此謂也。

[論]曰:熱利下重者,白頭翁湯主之。下利,脈數,欲飲水者,以有熱故也,白頭翁湯主之。少陰病,下利,六七日,欬而嘔渴,心煩不得眠者,豬苓湯主之。

按:此三條,乃言熱利之當清也。但既云脈數,又欲飲水,是誠熱矣,然寒邪在表,脈無不數,但數而有力者為陽證,數而無力者,即陰證矣。瀉利亡津,無有不渴,但渴欲飲水,愈多愈快者為陽證,若口雖欲水,而腹不欲嚥者,即非陽證矣。此外,如渴欲茶湯者,乃瀉渴之當然也,不得悉認為熱證。一,凡傷寒表邪未解,脈實滑數,喜冷氣壯,內外俱熱而下利者,宜柴芩煎主之。[論]曰:少陰病,自利清水,色純青,心下必痛,口乾燥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下利,三部脈皆平,按之心下?者,急下之,宜大承氣湯。下利譫語者,有燥屎也,宜小承氣湯。按:此三條,乃言下利之當攻者也。凡傷寒下利者,本非陽明實邪,不當譫語,今既譫語,故知有燥屎當去也。又若少陰下利,心下有痛有?者,必有所積,故亦當下。

凡自利家,身涼脈小者為順,身熱脈大者為逆。此以外無表證,而病之在臟者言也。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發熱,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直視譫語,下利者死。下利無脈,手足厥冷,灸之不溫,脈不還者死。少陰病,自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大抵下利一證,為脫氣至急,五奪之中,惟此為甚。[金匱要略]曰:六腑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五臟氣絕於內者,利下不禁,臟氣既脫,不能治也。

協熱下利五十四

仲景曰:若不宜下而便攻之,內虛熱入,協熱遂利,煩躁,諸變不可勝數,輕者困篤,重者必死矣。太陽病二三日,不能臥,反下之,若利止,必作結胸。未止者,四日復下之,此作協熱利也。太陽病,外證未除,而數下之,遂協熱而利,利下不止,心下痞?,表裏不解者,桂枝人參湯主之。陽明少陽合病,若脈數不解,而下不止,必協熱而便膿血也。

按:此四條乃皆言表證未除而誤下之,因致外熱未退,內復作利,故云協熱下利,此一熱字,乃言表熱也,非言內熱也。夫協者,協同之協,非挾藏之挾,即表裏俱病之謂,故治此者,止有桂枝人參湯一方,其義顯然可見。

即如成無己[明理論]曰:表邪傳裏,裏虛協熱則利,乃亦以表邪為言也。奈何後學不明此義,止因協熱二字,每每以表作裏,以寒作熱,但見作利者,無論表裏虛實,即認為內熱,便云協熱下利。且近有不必誤下,而妄用芩連治表熱者,表證得寒,熱愈不退,乃致下利,或脾胃素弱,逢寒即泄者,皆是此證。既見下利,益云協熱,其謬孰甚,獨不觀仲景桂枝人參湯,豈治內熱之劑乎?寒熱倒施,殺人多矣,予因特表於此。

小便五十五 凡傷寒小便清者,病不在裏,仍在表也,當解表發汗。小便利者,病不在氣分,而在血分,以小水由於氣化也。 陽盛則欲?,陰虛小便難。 凡病傷寒而小水利者多吉,以內邪不甚也。仲景曰:陽明病,汗出多而渴者,不可與豬苓湯,以汗多必胃燥,故不可復利小水也。

[論]曰:濕家之為病,一身盡痛,發熱,身色如熏黃,其人但頭汗出,背強,欲得被覆向火,舌上如胎者,以丹田有熱,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飲,此濕痺之候。其人小便不利,大便反快者,但當利其小便。

凡傷寒表證未除,病在陽分者,不可即利小便。蓋走其津液,取汗愈難,且恐大便乾結也。 死證五十六

陶節菴曰:凡看傷寒,極要識各經中死證死脈,須一一理會過,免致臨病疑惑。但見死證,便當以脈參之,如果有疑,切莫下藥,雖至親俛懇,亦不可治,倘有差失,咎將歸於己矣。

脈浮而洪,身汗如油,喘而不休,水漿不入,形體不仁,乍靜乍亂,此命絕也。汗出髮潤,喘而不休,此肺絕也。形如煙煤,直視搖頭,此心絕也。唇吻色青,四肢振動,此肝絕也。環口黎黑,冷汗發黃,此脾絕也。溲便遺失,狂言,反目直視,此腎絕也。

少陰病,惡寒身踡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少陰病,吐利躁煩,四逆者死。少陰病,四逆身踡,脈不至,不煩而躁者死。少陰病,六七日,息高者死。少陰病,至五六日,自利,煩躁不得臥寐者死。少陰病,下利,厥逆無脈,服藥後,脈微續者生,脈暴出者死。少陰病,但厥無汗,而強發之,必動其血,未知從何道出,或從口鼻,或從目出,是名下厥上竭,為難治。

陰病見陽脈者生,陽病見陰脈者死。脈純弦者死。脈陰陽俱虛,熱不止者死。脈陰陽俱盛,大汗出,熱不解者死。手足逆冷,脈沉細,譫言妄語者死。脈證俱虛,而見譫妄者死。傷寒六七日,脈微,手足厥冷,煩躁,灸厥陰,厥不還者死。寸脈上不至關為陽絕,尺脈下不至關為陰絕,此皆不治,決死也。傷寒下利,日十餘行,脈反實者死。

傷寒,病?下素有痞氣,連於臍傍,痛引少腹入陰筋者,此名臟結,死。發熱,下利厥逆,躁不得臥者死。發熱,下利至甚,厥不止者死。直視譫語,喘滿者死,下利者,亦死。下利發熱者亦死。發熱而厥,七日,下利者難治。傷寒六七日,發熱而利,汗出不止者死,有陰無陽故也。陽氣前絕,陰氣後絕者,陰證也,其人死後,身色必青。陰氣前絕,陽氣後絕者,陽證也,其人死後,身色必赤,腋下溫,心下熱也。

[金匱要略]曰:六腑氣絕於外者,手足寒,五臟氣絕於內者,利下不禁。蓋傷寒發熱,為邪氣獨甚,若下利至甚,厥不止,此以邪未解,而腑臟之氣先絕,故死。 [靈樞?熱病篇]曰:熱病不可刺者有九:一曰汗不出,大顴發赤,噦者死。二曰泄而腹滿甚者死。三曰目不明,熱不已者死。四曰老人嬰兒,熱而腹滿者死。 五曰汗不出,嘔下血者死。六曰舌本爛,熱不已者死。七曰欬而?,汗不出,出不至足者死。八曰:髓熱者死。九曰熱而痙者死,腰折瘈瘲齒噤齘也。

傷寒逆證賦五十七

傷寒難療,逆證須知。陽病怕逢陰脈,譫語陰證非宜。乍疏乍數脈之忌,口張目陷舌如煤。乾嘔出氣,骨節痛而呃逆弗已;發斑發黃,大便利而先赤後灰。霍亂躁煩,心下悶而喘脹;腹膨呃逆,下泄利而難溲。四肢厥逆,眼定腹疼如石;內外關格,頭汗陽脫溲遲。頭連胸痛四肢冷,聲啞唇瘡狐惑悲。七日已過復大熱,喘逆上氣脈散危。陰陽易,脈離經而外腎腫,手足攣拳加腹痛。陰陽交,大汗後而熱愈甚,躁急狂言食更稀。厥利無脈,灸而不至者腎殆;唇青舌卷,耳聾囊縮者肝離。赤斑黑斑,救五而救一;尋衣撮空,兩感者何疑。凡諸汗證,仍當備言:只在頭面不遍身,鼻?不止;口噤肉戰多喘促,如油汗圓。當汗無汗,麻黃數劑不能通,尤嫌脈躁,汗後嘔吐,水藥不入證反劇,言亂目眩。濕家大汗必成痙,風濕與疸皆譫言。犯濕溫,則身青面變,耳聾不語名重暍;發少陰,必九竅出血,下厥上竭奚能痊。動氣脈遲弱皆忌,風濕和中濕不堪。其諸下利,尤宜細參:熱厥利而汗難止,冷厥利而躁不眠;少陽陽明合病,脈弦者負;少陰吐瀉無脈,拳厥躁煩。譫語直視而喘滿,下利頻數而脈堅。臟結者臍痛引陰,白胎下利;除中則厥逆而利,反能食焉。誤下濕家之頭汗,溲難便利喘加添。體如熏而搖頭直視,心神已絕;唇吻青而四肢多汗,肝氣不全。腎絕者,直視狂言而遺尿反目;肺絕者,喘無休歇而汗潤髮顛。虛汗發黃環口黑,非脾經之吉兆;孤陽偏勝脈暴出,知陰絕之在先。此傷寒之逆候,勿僥倖以圖全。

汗散類 溫散諸方麻黃湯散一,大溫,凡太陽陽明傷寒,而陰邪甚者宜此。 桂枝湯散九,大溫,凡太陽中風兼寒有汗者宜此。 麻桂飲新散七,大溫,凡傷寒初感,邪盛氣實者,無論諸經四季,先宜用此。 二柴胡飲新散二,微溫,凡邪感三陽,及三陽併病,寒勝者宜此主之。三陰初感者亦可用。 葛根湯散二九,大溫,治冬月太陽經傷寒,項背強,無汗惡風者宜此。 五積散散三九,微溫,凡感寒邪而陰勝於陽,外有表證,內有嘔吐腹痛,及寒濕客於經絡,筋骨痠疼等證宜此。

十神湯散四十,微溫,凡時氣,風寒,瘟疫,發熱憎寒,頭疼欬嗽無汗,當溫散者宜此。 麻黃附子細辛湯散三,大溫,少陰傷寒,脈沉發熱者宜此。 小青龍湯散八,大溫,凡傷寒陰勝,表邪不解,及心下有水氣,嘔噦,欬嗽,發熱,小腹滿者宜此。 消風百解散散四六,微溫,凡四時傷寒,頭疼發熱,及風寒欬嗽,鼻塞聲重者宜此。 柴胡桂枝乾薑湯散百十四,微溫,傷寒汗下後,但頭汗出,寒熱往來,邪不解者宜此。 桂枝加黃耆湯散十,大溫,黃疸脈浮,當以汗解者宜此。

涼散諸方一柴胡飲新散一,微涼,凡六經初感,內外俱有熱者宜此。 小柴胡湯散十九,微涼,凡邪在少陽,及三陽併病,但屬半表半裏,往來寒熱兼嘔者宜此。 九味羌活湯散四四,微涼,凡四時不正之氣,風寒感冒,憎寒壯熱,頭疼身痛者宜此。 柴葛解肌湯散三一,微涼,凡足陽明證,發熱脈洪者宜此。 升麻葛根湯散三十,微涼,陽明證具,及小兒疫癘瘡疹等證宜此。 歸葛飲新散十三,次涼,凡陽明溫暑,大熱大渴,津枯不能作汗者宜此。

六神通解散寒十五,大涼,凡發熱頭痛,脈洪無汗,三陽伏火,而表邪不解者宜此。 柴胡白虎煎新散十二,大寒,凡溫病熱極,表裏不解者宜此。 柴平湯和二三三,微涼,凡溫瘧身痛,手足沉重,寒熱者宜此。 柴芩煎新散十,大涼,凡表邪未解,內外俱熱,泄瀉不止者宜此。 大青龍湯散七,微寒,凡太陽中風,發熱無汗而躁煩者宜此。 升麻湯散百十三,大寒,凡無汗而喘,煩渴發斑者宜此。 四逆散散二八,微涼,凡陽邪亢極,四肢厥逆者宜此。

平散諸方三柴胡飲新散三,凡肝脾陰虛血少,而偶感風寒者宜此。 正柴胡飲新散六,凡血氣本無虧損,而感冒寒邪者宜此。 柴陳煎新散九,凡感冒風寒,發熱而兼欬嗽,嘔惡者宜此。 參蘇飲散三四,凡四時感冒傷寒,頭痛發熱無汗,及欬嗽聲重,往來潮熱者宜此。 敗毒散散三六,凡四時瘟疫,寒熱,身體疼痛,及煙瘴之氣,或處卑濕腳氣者宜此。 升陽散火湯散四一,凡胃虛血虛,因寒邪冷物抑遏陽氣,以致發熱者,宜此發之。 加減小柴胡湯散二二,凡少陽經寒熱往來,脈弦腹痛者宜此。

兼補兼散諸方補中益氣湯補三十,凡勞倦傷脾,中氣不足,以致外感發熱者宜此。 補陰益氣煎新補十六,凡邪陷陰中,陰虛不能作汗,身熱不退,或往來寒熱者宜此。 三柴胡飲新散三,凡肝脾血分微虛,而感外邪者宜此。 四柴胡飲新散四,凡脾肺氣虛,或勞倦感寒發熱者宜此。 五柴胡飲新散五,凡脾腎血氣不足,而感外邪發熱者宜此。 理陰煎新熱三,大溫,凡真陰不足,或因勞倦感寒,陰虛假熱,寒邪不解者,速宜用此。 大溫中飲新散八,大溫,凡中氣虛寒感邪,發熱無汗,表不能解者,速宜用此。

調中益氣湯補三一,凡風寒濕熱所傷,食少體重者宜此。 溫中和中類 大溫兼補諸方人參理中湯熱一,大溫,治太陰即病自利,陰寒腹痛嘔吐,中氣虛寒,脹滿厥逆,瘧痢等證。 四逆湯熱十四,大溫,治傷寒陰證,自利脈沉,身痛而厥。 胃關煎新熱九,大溫,凡脾腎虛寒,瀉利不止者宜此。 桂枝人參湯散十三,大溫,傷寒表裏不解,協熱下利者宜此。 白通湯熱一四五,大熱,少陰下利者宜此。 桃花湯熱一四六,微溫,少陰下利膿血者宜此。

真武湯熱一四二,大溫,少陰傷寒腹痛,或嘔,或利者宜此。 回陽返本湯熱四五,大溫,傷寒陰盛格陽,陰極發躁,脈弱無力者宜此。 四味回陽飲新熱一,大溫,陽脫氣虛者宜此。 煖肝煎新熱十五,大溫,凡肝腎陰寒,小腹疼痛者宜此。 吳茱萸湯熱一三七,大熱,嘔而胸滿,吐涎頭痛者宜此。 當歸四逆湯熱二十,微溫,傷寒厥逆脈細,下利腸鳴者宜此。 茯苓甘草湯熱七五,大溫,水停心下,作悸作利者宜此。 甘草附子湯熱三一,大熱,風濕相搏者宜此。

桂枝附子湯熱三十,大熱,風濕相搏,筋骨疼痛者宜此。 乾薑附子湯熱三四,大熱,瘴毒陰證,厥逆嘔吐,自利汗出者宜此。 華佗救陽脫方熱六三,治陰寒直中三陰證。 微溫和中諸方二陳湯和一,微溫,凡風寒欬嗽,痰飲嘔惡,脾胃不和者宜此。 六君子湯補五,微溫,凡脾胃虛弱,或久患瘧痢,或嘔吐吞酸者宜此。 金水六君煎新和一,微溫,凡陰虛受寒,欬嘔喘促,吞酸痞滿等證宜此。 平胃散和十七,微溫,凡寒傷脾胃,心腹脹滿,嘔惡不思飲食,身體疼痛,瀉利者宜此。

藿香正氣散和二十,微溫,凡外感風寒,內停飲食,頭疼寒熱,吐瀉脹滿者宜此。 烏梅丸和三二三,微溫,吐蚘,蚘厥者宜此。 清理類 清火諸方抽薪飲新寒三,大寒,凡熱邪內蓄之甚者宜此。 徒薪飲新寒四,次寒,凡熱邪內蓄,將甚未甚者宜此。 黃連解毒湯寒一,大寒,凡熱邪內盛,煩躁狂斑,口渴舌焦,喘滿脈洪,熱甚者宜此。 白虎湯寒二,大寒,凡脈洪大渴,陽明熱甚,或中暑虛煩等證宜此。 人參白虎湯寒三,大涼,凡赤斑口燥,煩躁暑熱,脈洪大浮虛者宜此。

三黃石膏湯寒十一,大寒,凡疫瘟大熱而躁者宜此。 一六甘露散新寒十五,大寒,陽明實熱,煩躁斑黃等證宜此。 益元散寒百十二,次寒,凡中暑身熱煩渴,小水不利者宜此。 玉女煎新寒十二,大寒,凡陰虛水虧,陽明火盛,煩渴內熱者宜此。 陽毒升麻湯散百六,大涼,凡陽毒赤斑,狂言失血者宜此。 竹葉石膏湯寒五,微寒,陽明汗多而渴,鼻?喜水,暑熱煩躁者宜此。 桂苓甘露飲寒八,微寒,凡伏暑發熱煩躁,水道不利者宜此。 黃芩清肺飲寒三八,次寒,肺熱小水不利,或便血者宜此。

大連翹飲寒七八,次寒,凡風熱熱毒,大小便不利,及瘡毒丹瘤等證宜此。 普濟消毒飲寒十三,大寒,凡疫癘大行,憎寒壯熱,頭腫目閉,喘渴,咽喉不利,俗名大頭瘟,熱毒等證宜此。 梔子檗皮湯寒二三,大寒,傷寒身黃,內外俱熱者宜此。 白頭翁湯寒一八四,大寒,治傷寒熱利。 玄參升麻湯外四八,次寒,瘟疫頰腮腫痛,發斑,咽痛者宜此。 小陷胸湯寒十六,微涼,凡小結胸熱邪脹滿者宜此。 八正散寒百十五,大寒,凡心經蘊熱,臟腑秘結,小便赤澀,血淋等證宜此。

解瘟疫熱毒法寒二四。 清血清便滋陰諸方 犀角地黃湯寒七九,微涼,凡熱入血分,吐?斑黃,及血熱血燥,不能作汗,表不解者宜此。 犀二陰煎新補十,大涼,心經有熱,狂笑,煩熱,失血者宜此。 犀加減一陰煎新補九,大涼,凡水虧火盛,煩熱動血者宜此。 犀五苓散和一八二,微溫,凡暑熱霍亂泄瀉,小水不利,濕腫脹滿者宜此。 犀導赤散寒一二二,微涼,心火小腸熱秘,小水不利者宜此。 犀大分清飲新寒五,微寒,凡積熱閉結,小水不通,熱瀉等證宜此。

犀小分清飲新和十,性平,凡小水不利,濕滯腫脹,泄瀉者宜此。 犀豬苓湯和一八八,微涼,傷寒下後,發熱,小便不利者宜此。 清胃諸方 犀大和中飲新和七,性平,凡邪結胃脘,氣逆食滯者宜此。 犀小和中飲新和八,性平,胸膈脹滿,嘔惡氣滯者宜此。 犀小半夏茯苓湯和九,微溫,膈間有水,嘔吐,心下痞者宜此。 犀半夏瀉心湯寒二八,微涼,嘔而腸鳴,心下痞者宜此。 吐涌類 犀獨聖散攻百六,凡邪實上焦,及痰涎積蓄者宜此。 犀茶調散攻百七,治同前。

吐劑新攻一,此有二法,便而且易,可隨宜用之。 梔子豉湯寒二十,傷寒煩熱懊?,當吐者宜此。 攻下類 峻下諸方大承氣湯攻一,凡陽明,太陰傷寒,及各經實熱內結者宜此。 小承氣湯攻二,凡病在太陰,無表證,潮熱脈實,狂言腹脹者宜此。 調胃承氣湯攻三,凡太陽,陽明,不惡寒,反惡熱,潮熱,邪入腑者宜此。 桃仁承氣湯攻四,凡傷寒蓄血證,小腹急痛,大便不通而黑者宜此。 大柴胡湯攻七,凡傷寒表證未除,裏證又急,當汗下兼行者宜此。

大陷胸湯攻九,凡結胸脹痛連腹,手足不可近者宜此。 六一順氣湯攻八,凡傷寒熱邪傳裏,便實口燥,狂斑潮熱,腹脹?痛等證,宜用此以代三承氣湯。 涼膈散攻十九,凡三焦六經火邪內結不通者宜此。 百順丸新攻六,凡三焦熱秘,邪不解者宜此。 茵陳蒿湯攻三一,穀疸,發熱身黃,便結者宜此。 罨結胸法新因三十 攻補兼用諸方 黃龍湯攻二一,凡傷寒熱邪傳裏,當下而氣血兼虛者宜此。 玉燭散攻二四,凡血虛有滯,而熱邪傳裏,腹脹作痛者宜此。

培補類 峻補諸方大補元煎新補一,凡元氣大虛者,雖有寒邪,亦不可攻,必單培根本,正復邪將自散,或真寒假熱等證皆宜用此。 大營煎新補十四,此大補元煎之次者也,酌宜用之。 三陰煎新補十一,凡三陰不足,及風瘧多汗,而正氣不復,寒熱不止者宜此。 六味回陽飲新熱二,凡陰陽大虛,元氣將脫者,非此不可。 八珍湯補十九,氣血兩虛者宜此。 十全大補湯補二十,凡氣血兩虛,惡寒發熱,倦臥眩運,自汗諸虛者宜此。 大建中湯補二三,凡中氣不足,厥逆嘔吐,虛斑虛火,筋骨疼痛等證宜此。

獨參湯補三五,凡氣虛氣脫,畏聞諸藥氣味,及反胃嘔吐垂危者,惟此為宜。 參附湯補三七,凡真陽不足,喘嘔呃逆,腹痛厥冷氣短者宜此。 參歸湯補三八,凡心虛,血虛,盜汗等證宜此。 補陰諸方一陰煎新補八,凡腎水真陰不足,而虛火為邪者宜此。 小營煎新補十五,凡血少陰虛而無火者宜此。 左歸飲新補二,凡命門真陰虧損,雖有寒邪不可攻者宜此。 右歸飲新補三,凡命門陽衰,或陰盛格陽,感邪不可攻者宜此。 四物湯補八,凡陰虛營弱,病在血分者宜此。

生脈散補五六,凡熱傷元氣,口渴氣短,煩躁倦怠汗出者宜此。 六味地黃丸補百二十,陰虛火虧發熱等證宜此。 崔氏八味丸補一二一,凡陰盛格陽,火不歸原,及真陽虛敗等證宜此。 補中諸方四君子湯補一,凡脾胃虛弱,食少體瘦,瘧痢勞倦等證宜此。 五君子煎新熱六,凡脾胃氣分虛弱,而微寒當溫者宜此。 五味異功散補四,凡脾胃虛寒,飲食少思,氣逆腹滿者宜此。 五福飲新補六,凡五臟氣血俱虛者宜此為主。 溫胃飲新熱五,凡中寒嘔吐吞酸者宜此。

養中煎新熱四,凡中氣虛寒,為嘔為泄者宜此。 歸脾湯補三二,凡脾虛健忘怔忡,少食困倦,瘧痢等證宜此。 參苓白朮散補五四,凡脾胃虛弱,吐瀉食少等證宜此。 參朮湯補四十,凡氣虛顫掉,泄瀉嘔吐者宜此。 景岳全書卷之八傷寒下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9

卷之十從集雜證謨

Volume 10: Collection of Miscellaneous Evidences

諸風

經義 九宮八風篇曰:太一常以冬至之日,居葉蟄之宮四十六日,明日居天留四十六日,明日居倉門四十六日,明日居陰洛四十五日,明日居天宮四十六日,明日居玄委四十六日,明日居倉果四十六日,明日居新洛四十五日,明日復居葉蟄之宮,曰冬至矣。常如是無已,終而復始。太一移日,天必應之以風雨,以其日風雨則吉,歲美民安少病矣。先之則多雨,後之則多旱。太一在冬至之日有變,占在君;太一在春分之日有變,占在相;太一在中宮之日有變,占在吏;太一在秋分之日有變,占在將;太一在夏至之日有變,占在百姓。所謂有變者,太一居五宮之日,病風折樹木,揚砂石,各以其所主占貴賤。因視風所從來而占之。風從其所居之鄉來為實風,主生,長養萬物。從其衝後來為虛風,傷人者也,主殺主害者。謹候虛風而避之,故聖人日避虛邪之道,如避矢石然,邪弗能害,此之謂也。是故太一入徙立於中宮,乃朝八風,以占吉凶也。風從南方來,名曰太弱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心,外在於脈,氣主熱。風從西南方來,名曰謀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脾,外在於肌,其氣主為弱。風從西方來,名曰剛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肺,外在於皮膚,其氣主為燥。風從西北方來,名曰折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小腸,外在於手太陽脈,脈絕則溢,脈閉則結不通,善暴死。風從北方來,名曰大剛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腎,外在於骨與肩背之膂筋,其氣主為寒也。風從東北方來,名曰凶風,其傷人也,內舍於大腸,外在於兩?腋骨下及肢節。風從東方來,名曰嬰兒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肝,外在於筋紐,其氣主為身濕。風從東南方來,名曰弱風,其傷人也,內舍於胃,外在肌肉,其氣主體重。此八風皆從其虛之鄉來,乃能病人。三虛相搏,則為暴病卒死。兩實一虛,病則為淋露寒熱。犯其雨濕之地,則為痿。故聖人避風,如避矢石焉。其有三虛而偏中於邪風,則為擊仆偏枯矣。

歲露論:黃帝問於少師曰:余聞四時八風之中人也,故有寒暑,寒則皮膚急而腠理閉,暑則皮膚緩而腠理開,賊風邪氣因得以入乎?將必須八正虛邪,乃能傷人乎?少師答曰:不然。賊風邪氣之中人也,不得以時。然必因其開也,其入深,其內極病,其病人也卒暴;因其閉也,其入淺以留,其病也徐以遲。帝曰:有寒溫和適,腠理不開,然有卒病者,其故何也?少師曰:雖平居,其腠理開閉緩急,其故常有時也。人與天地相參也,與日月相應也。故月滿則海水西盛,人血氣積,肌肉充,皮膚緻,毛髮堅,腠理卻,煙垢著。當是之時,雖遇賊風,其入淺不深。至其月郭空,則海水東盛,人氣血虛,其衛氣去,形獨居,肌肉減,皮膚縱,腠理開,毛髮殘,膲理薄,煙垢落。當是之時,遇賊風則其入深,其病人也卒暴。帝曰:其有卒然暴死暴病者何也?少師曰:三虛者,其死暴疾也;得三實者,邪不能傷人也。帝曰:願聞三虛。曰乘年之衰,逢月之空,失時之和,因為賊風所傷,是謂三虛。故論不知三虛,工反為粗。帝曰:願聞三實。少師曰:逢年之盛,遇月之滿,得時之和,雖有賊風邪氣,不能危之也。帝曰:願聞歲之所以皆同病者,何因而然?少師曰:此八正之候也。候此者,常以冬至之日,太一立於葉蟄之宮,其至也,天必應之以風雨者矣。風雨從南方來者,為虛風,賊傷人者也。其以夜半至也,萬民皆臥而弗犯也,故其歲民少病。其以晝至者,萬民懈惰而皆中於虛風,故萬民多病。虛邪入客於骨而不發於外,至其立春,陽氣大發,腠理開,因立春之日,風從西方來,萬民又皆中於虛風,此兩邪相搏,經氣結代者矣。故逢其風而遇其雨者,命曰遇歲露焉。因歲之和,而少賊風者,民少病而少死;歲多賊風邪氣,寒溫不和,則民多病而死矣。  八正神明論帝曰:星辰八正何候?岐伯曰:星辰者,所以制日月之行也;八正者。

所以候八風之虛邪,以時至者也。四時者,所以分春秋冬夏之氣所在,以時調之也,八正之虛邪,而避之勿犯也。以身之虛,而逢天之虛,兩虛相感,其氣至骨,入則傷五臟。工候救之,弗能傷也。故曰:天忌不可不知也。虛邪者,八正之虛邪氣也。正邪者,身形若用力汗出,腠理開,逢虛風,其中人也微,故莫知其情,莫見其形。

陰陽應象大論曰:風勝則動,熱勝則腫,燥勝則乾,寒勝則浮,濕勝則濡瀉。冬傷於寒,春必溫病;春傷於風,夏生飧泄。天氣通於肺,地氣通於嗌,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谷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陽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膚,其次治筋脈,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臟。治五臟者,半死半生也。故天之邪氣,感則害人五臟;水穀之寒熱,感則害於六腑;地之濕氣,感則害皮肉筋脈。東方生風,風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神在天為風,在地為木,在體為筋,在臟為肝,在色為蒼,在音為角,在聲為呼,在變動為握,在竅為目,在味為酸,在志為怒。風傷筋,燥勝風,風勝濕。  風論黃帝問曰:風之傷人也,或為寒熱,或為熱中,或為寒中,或為癘風,或為偏枯,或為風也,其病各異,其名不同,或內至五臟六腑,不知其解,願聞其說。岐伯對曰:風氣藏於皮膚之間,內不得通,外不得泄,風者善行而數變,腠理開則洒然寒,閉則熱而悶,其寒也則衰食飲,其熱也則消肌肉,故使人怢慄而不能食,名曰寒熱。風氣與陽明入胃,循脈而上至目內眥,其人肥則風氣不得外泄,則為熱中而目黃;人瘦則外泄而寒,則為寒中而泣出。風氣與太陽俱入,行諸脈俞,散於分肉之間,與衛氣相干,其道不利,故使肌肉憤?而有瘍,衛氣有所凝而不行,故其肉有不仁也。癘者,有營氣熱胕,其氣不清,故使鼻柱壞而色敗,皮膚瘍潰風寒客於脈而不去,名曰癘風,或名曰寒熱。以春甲乙傷於風者為肝風,以夏丙丁傷於風者為心風,以季夏戊己傷於邪者為脾風,以秋庚辛中於邪者為肺風,以冬壬癸中於邪者為腎風。風中五臟六腑之俞,亦為臟腑之風,各入其門戶所中,皆為偏風。風氣循風府而上,則為腦風。風入係頭,則為目風,眼寒。飲酒中風,則為漏風。入房汗出中風,則為內風。新沐中風,則為首風。久風入中,則為腸風飧泄。外在腠理,則為泄風。

故風者百病之長也,至其變化,乃為他病也,無常方,然致有風氣也。帝曰:五臟風之形狀不同者何?願聞其診及其病能。岐伯曰:肺風之狀,多汗惡風,急皏然白,時欬短氣,晝日則差,暮則甚,診在眉上,其色白。心風之狀,多汗惡風,焦絕,善怒嚇,赤色,病甚則言不可快,診在口,其色赤。肝風之狀,多汗惡風,善悲,色微蒼,嗌乾善怒,時憎女子,診在目下,其色青。脾風之狀,多汗惡風,身體怠惰,四支不欲動,色薄微黃,不嗜食,診在鼻上,其色黃。腎風之狀,多汗惡風,面龐然浮腫,脊痛不能正立,其色炱,隱曲不利,診在肌上,其色黑。胃風之狀,頸多汗惡風,食飲不下,鬲塞不通,腹善滿,失衣則?脹,食寒則泄,診形瘦而腹大。首風之狀,頭面多汗惡風,當先風一日則病甚,頭痛不可以出內,至其風日,則病少愈。漏風之狀或多汗,常不可單衣,食則汗出,甚則身汗,喘息惡風,衣常濡,口乾善渴,不能勞事。泄風之狀,多汗,汗出泄衣上,口中乾上漬,其風不能勞事,身體盡痛則寒。

玉機真藏論曰:風者百病之長也,今風寒客於人,使人毫毛畢直,皮膚閉而為熱,當是之時,可汗而發也。或痺不仁腫痛,當是之時,可湯熨及火灸刺而去之。弗治,病入舍於肺,名曰肺痺,發欬上氣。弗治,肺即傳而行之肝,名曰肝痺,一名曰厥,?痛出食,當是之時,可按若刺耳。弗治,肝傳之脾,病名曰脾風,發癉,腹中熱,煩心出黃,當此之時,可按可藥可浴。弗治,脾傳之腎,名曰疝瘕,少腹冤熱而痛,出白,一名曰蠱,當此之時,可按可藥。弗治,腎傳之心,病筋脈相引而急,病名曰瘛,當此之時,可灸可藥。弗治,滿十日,法當死。腎因傳之心,心即復反傳而行之肺,發寒熱,病當三歲死。此病之次也。

金匱真言論帝曰:天有八風,經有五風,何謂?岐伯曰:八風發邪,以為經風,觸五臟,邪氣發病。所謂得四時之勝者,春勝長夏,長夏勝冬,冬勝夏,夏勝秋,秋勝春,所謂四時之勝也。東風生於春,病在肝,俞在頸項;南風生於夏,病在心,俞在胸?,西風生於秋,病在肺,俞在肩背;北風生於冬,病在腎,俞在腰股;中央為土,病在脾,俞在脊。故春氣者病在頭,夏氣者病在臟,秋氣者病在肩背,冬氣者病在四肢。故春善病鼽?,仲夏善病胸?,長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風瘧,冬善病痺厥。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風瘧。

調經論曰:風雨之傷人也,先客於皮膚,傳入於孫脈,孫脈滿則傳入於絡脈,絡脈滿則輸於大經脈,血氣與邪并客於分腠之間,其脈堅大,故曰實。實者外堅充滿,不可按之,按之則痛。寒濕之傷人也,皮膚不收,肌肉堅緊,榮血泣,衛氣去,故曰虛。虛者聶辟氣不足,按之則氣足以溫之,故快然而不痛。  太陰陽明論曰:故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故陽受風氣,陰受濕氣。故傷於風者,上先受之,傷於濕者,下先受之。

生氣通天論曰:風者,百病之始也,清靜則肉腠閉拒,雖有大風苛毒,弗之能害,此因時之序也。因於露風,乃生寒熱。是以春傷於風,邪氣留連,乃為洞泄。夏傷於暑,秋為痎瘧。秋傷於濕,上逆而欬,發為痿厥。冬傷於寒,春必溫病。四時之氣,更傷五臟。

百病始生篇帝曰:夫百病之始生也,皆生於風雨寒暑,清濕喜怒。三部之氣,所傷異類,願聞其會。岐伯曰:三部之氣各不同,或起於陰,或起於陽,請言其方。喜怒不節則傷臟,傷臟則病起於陰也;清濕襲虛則病起於下;風寒襲虛則病起於上,是謂三部。至其淫泆,不可勝數。岐伯曰:風雨寒熱,不得虛,邪不能獨傷人。卒然逢疾風暴雨而不病者,蓋無虛故邪不能獨傷人,此必因虛邪之風,與其身形,兩虛相得,乃客其形。其中於虛邪也,因與天時,與其身形,參以虛實,大病乃成,氣有定舍,因處為名,上下中外,分為三員。是故虛邪之中人也,始於皮膚,皮膚緩則腠理開,開則邪從毛髮入,入則抵深,深則毛髮立,毛髮立則淅然,故皮膚痛。留而不去,則傳舍於絡脈,在絡之時,痛於肌肉,其痛之時息,大經乃代。留而不去,傳舍於經,在經之時,洒淅喜驚。留而不去,傳舍於輸,在輸之時,六經不通四肢,則肢節痛,腰脊乃強。留而不去,傳舍於伏衝之脈,在伏衝之時,體重身痛。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在腸胃之時,賁響腹脹,多寒則腸鳴飧泄,食不化,多熱則溏出糜。留而不去,傳舍於腸胃之外,募原之間,留著於脈,稽留而不去,息而成積。邪氣淫泆,不可勝論。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察其所痛,以知其應,有餘不足,當補則補,當瀉則瀉,毋逆天時,是謂至治。

邪氣藏府病形篇曰:諸陽之會,皆在於面。中人也方乘虛時,及新用力,若飲食汗出,腠理開,而中於邪。中於面則下陽明,中於項則下太陽,中於頰則下少陽,其中於膺背兩?,亦中其經。虛邪之中身也,灑淅動形。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見於色,不知於身,若有若無,若亡若存,有形無形,莫知其情。

刺節真邪論曰:虛邪之中於人也,灑淅動形,起毫毛而發腠理。其入深,內搏於骨,則為骨痺。搏於筋,則為筋攣。搏於脈中,血閉不通,則為癰。搏於肉,與衛氣相搏,陽勝者則為熱,陰勝者則為寒,寒則真氣去,去則虛,虛則寒。搏於皮膚之間,其氣外發,腠理開,毫毛搖,氣往來行,則為癢。留而不去則痺。衛氣不行,則為不仁。虛邪偏客於身半,其入深,內居營衛,營衛稍衰,則真氣去,邪氣獨留,發為偏枯。其邪氣淺者,脈偏痛。虛邪之入於身也深,寒與熱相搏,久留而內著,寒勝其熱,則骨疼肉枯,熱勝其寒,則爛肉腐肌為膿,肉傷骨,內傷骨為骨蝕。

脈要精微論曰:風成為寒熱。久風為飧泄。脈風成為癘。來徐去疾,上虛下實,為惡風也。故中惡風者,陽受氣也。 壽夭剛柔篇曰:病在陽者命曰風,病在陰者命曰痺,陰陽俱病命曰風痺。風寒傷形,憂恐忿怒傷氣。 通評虛實論曰:不從內外中風之病,故瘦留著也。蹠跛,風寒濕之病也。 平人氣象論曰:面腫曰風。人一呼脈三動,一吸脈三動而躁,尺熱曰病溫,尺不熱脈滑曰病風,脈澀曰痺。 刺志論曰:脈大血少者,脈有風氣,水漿不入,此之謂也。

陰陽別論曰:二陽之病發心脾,其傳為風消,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二陽一陰發病,主驚駭,背痛,善噫,善欠,名曰風厥。三陽三陰發病,為偏枯痿易,四肢不舉。 五色篇曰:黃赤為風,青黑為痛,白為寒,黃而膏潤為膿,赤甚者為血,痛甚為攣,寒甚為皮不仁。

評熱病論帝曰:有病身熱汗出煩滿,煩滿不為汗解,此為何病?岐伯曰:汗出而身熱者風也,汗出而煩滿不解者厥也,病名曰風厥。巨陽主氣,故先受邪;少陰與其為表裏也,得熱則上從之,從之則厥也。帝曰:治之奈何?曰:表裏刺之,飲之服湯。帝曰:勞風為病何如?岐伯曰:勞風法在肺下,其為病也,使人強上冥視,唾出若涕,惡風而振寒,此為勞風之病。帝曰:治之奈何?曰:以救俛仰,巨陽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欬出青黃涕,其狀如膿,大如彈丸,從口中若鼻中出,不出則傷肺,傷肺則死矣。  病能論帝曰:有病身熱解惰,汗出如浴,惡風少氣,此為何病?岐伯曰:病名曰酒風。治之以澤瀉,朮各十分,麋銜五分,合以三指撮,為後飯。

骨空論曰:風從外入,令人振寒,汗出頭痛,身重惡寒,治其風府,調其陰陽,不足則補,有餘則瀉。大風頸項痛,刺風府,風府在上椎。大風汗出,灸?譆,?譆在背下俠脊傍三寸所。

四時氣篇曰:癘風者,素刺其腫上,已刺,以銳鍼鍼其處,按出其惡氣,腫盡乃止。常食方食,無食他食。

熱病篇曰:偏枯,身偏不用而痛,言不變,志不亂,病在分腠之間,巨鍼取之,益其不足,損其有餘,乃可復也。痱之為病也,身無痛者,四肢不收,智亂不甚,其言微知,可治,甚則不能言,不可治也。病先起於陽,後起於陰者,先取其陽,後取其陰,浮而取之。風痙身反折,先取足太陽及膕中及血絡出血,中有寒,取三里。

至真要大論曰:厥陰司天,其化以風。風氣大來,木之勝也,土濕受邪,脾病生焉。 諸風掉眩,皆屬於肝。諸暴強直,皆屬於風。 氣交變大論曰:歲木太過,風氣流行,脾土受邪。民病飧泄,食減體重,煩冤,腸鳴,腹支滿,上應歲星。其則忽忽善怒,眩冒巔疾。 五常政大論曰:厥陰司天,風氣下臨,脾氣上從,而土且隆,黃起水迺眚,土用革,體重,肌肉萎,食減口爽,風行太虛,雲物搖動,目轉耳鳴。

六元正紀大論曰:厥陰所至,為風府,為璺啟。厥陰所至,為風生,終為肅。木鬱之發,太虛埃昏,雲物以擾,大風迺起,發屋折木,木有變。故民病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鬲咽不通,食飲不下,甚則耳鳴眩轉,目不識人,善暴僵仆。太虛蒼埃,天山一色,或為濁色,黃黑鬱,若橫雲不起,雨而迺發也,其氣無常。長川草偃,柔葉呈陰,松吟高山,虎嘯巖岫,怫之先兆也。

論古今中風之辨共三條

夫風邪中人,本皆表證,考之[內經]所載諸風,皆指外邪為言。故并無神魂昏憒,直視僵仆,口眼歪斜,牙關緊急,語言蹇澀,失音煩亂,搖頭吐沫,痰涎壅盛,半身不遂,癱瘓軟弱,筋脈拘攣,抽搐瘛瘲,遺尿失禁等說。可見此證候,原非外感風邪,總由內傷血氣也。夫風自外入者,必由淺而深,由漸而甚,自有表證。既有表證,方可治以蘇散。而今之所謂中風者則不然,但見有卒倒昏迷,神魂失守之類,無論其有無表邪,有無寒熱,及有無筋骨疼痛等證,便皆謂之中風,誤亦甚矣。雖[熱病篇]有偏枯一證,曰身偏不用而痛,此以痛痹為言,非今之所謂中風也。[陰陽別論]有曰:三陰三陽發病,為偏枯痿易,四肢不舉。此以經病為言,亦非所謂風也。繼自越人,仲景,亦皆以外感言風,初未嘗以非風言風也。迨至漢末華元化所言五臟之風,則稍與[內經]不同,而始有吐沫,身直,口噤,筋急,舌強不能言,手足不遂等說,然猶不甚相遠。再自隋唐以來,則巢氏[病源],孫氏[千金]等方,以至宋元諸家,所列風症,日多日詳,而是風非風,始混亂莫辨,而愈失其真矣。故余悉採其要,列證如前。凡[內經]所不言者,皆不得謂之風證,即或稍有相涉,亦必以四診相參,必其真有外感實邪,方可以風論治。否則誤人不小也。一,[難經]曰:傷寒有幾?其脈有變否?然:傷寒有五:有中風,有傷寒,有濕溫,有熱病,有溫病,其所苦各不同。詳此[難經]之云中風者,本五種傷寒之一。又仲景曰:太陽病,發熱,汗出,惡風,脈緩者,名為中風。由此觀之,可見[內經]之凡言中風者,本以外感寒邪為言也,豈後世以內傷屬風等證,悉認之為外感中風耶?

仲景[要略]曰:夫風之為病,當半身不遂,或但臂不遂者,此為痹,脈微而數,中風使然。寸口脈浮而緊,緊則為寒,浮則為虛;寒虛相搏,邪在皮膚;浮者血虛,絡脈空虛,賊邪不瀉,或左或右,邪氣反緩,正氣即急,正氣引邪,喎僻不遂。邪在於絡,肌膚不仁,邪在於經,即重不勝;邪入於腑,即不識人;邪入於臟,舌即難言,口吐涎。

觀仲景之論中風者如此。其所云半身不遂者,此為痹,乃指痛風之屬為言,謂其由於風寒也。再如邪在皮膚,及在絡在經,入腑入臟者,此謂由淺而深,亦皆以外邪傳變為言也。唯喎僻,吐涎二症,在[內經]諸風,并無言及,而仲景創言之,故自唐宋以來,則漸有中經,中血脈,中腑,中臟之說,而凡以內傷偏枯,氣脫卒倒,厥逆等證。悉認為中風,而忘卻真風面目矣。

論中風屬風風有真風,類風,不可不辨。凡風寒之中於外者,乃為風邪。如九宮八風篇之風占病候,歲露論之虛風實風,金匱真言論之四時風證,風論之臟腑中風,玉機真臟論之風痹風癉,痺論,賊風篇之風邪為痹,瘧論,歲露論之瘧生於風,評熱病論之風厥勞風,骨空論之大風,熱病篇之風痙,病能論之酒風,欬論之感寒欬嗽,是皆外感風邪之病也。其有不由外感而亦名為風者,如病機所云諸暴強直皆屬於風,諸風掉眩皆屬於肝之類,是皆屬風而實非外中之風也。何以見之?蓋有所中者謂之中,無所中者謂之屬。夫既無所中,何謂之屬?此以五運之氣。

各有所主,如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寒收引,皆屬於腎。是皆以所屬為言,而風之屬於肝者,即此之謂。肝為東方之臟,其藏血,其主風。肝病則血病,而筋失所養,筋病則掉眩,強直之類無所不至,而屬風之證百出。此所謂皆屬於肝,亦皆屬於風也。夫中於風者,即真風也;屬於風者,即木邪也。真風者,外感之表證也;屬風者,內傷之裏證也,即厥逆內奪之屬也。夫曰中曰屬,此在[內經]固已顯然各有所謂,即如年辰之屬鼠屬牛,豈即為牛為鼠乎?而後世不能明辨,遂致方論混傳,表裏誤治,千古之弊,莫此為甚。第在[內經]則原無真中,類中之分,而王安道始有此論,予甚善之。第惜其辨有未盡,故復述之,以詳其說。凡欲明此義者,但當於中風,屬風,表證,裏證,四者之間,默而思之,當自見其真矣。

論河間中風說河間[原病式]曰:凡人風病,多因熱甚,而風燥者為其兼化,以熱為其主也。俗云風者,言末而忘其本也。所以中風癱瘓者,非謂肝木之風實甚而卒中之也,亦非外中于風耳。由乎將息失宜而心火暴甚,腎水虛衰不能制之,則陰虛陽實而熱氣怫鬱,心神昏冒,筋骨不用,而卒倒無所知也。多因喜怒思悲恐,五志有所過極而卒中者,皆為熱甚故也。若病微,則但僵仆,氣血流通,筋脈不攣;緩者發過如故。或熱氣太甚,鬱結壅滯,氣血不能宣通,陰氣暴絕,則陽氣後竭而死。

據河間此論,謂非肝木之風,亦非外中之風,由乎將息失宜。此獨得之見,誠然善矣。然皆謂為熱甚,則不然也。凡將息失宜,五志過極,本屬勞傷證也,而勞傷血氣者,豈皆火證?又豈無陽虛病乎?經曰:喜怒傷氣,寒暑傷形,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夫傷陰者水虧也,傷陽者火虛也。以虛作火,鮮不危矣。

又河間曰:其中腑者,面加五色,有表證,脈浮而惡寒,拘急不仁,皆曰中腑也,其治多易。中臟者,唇吻不收,舌不轉而失音,鼻不聞香臭,耳聾而眼瞀,大小便閉結,皆曰中臟也,其治多難。大抵中腑者,多著四肢;中臟者,多滯九竅。若風中腑者,先以加減續命湯,隨證發甚表。若忽中臟者,則大便多秘澀,宜以三化湯通其滯。表裏證已定,別無他證,故以大藥和治之。

據此云脈浮惡寒,拘急不仁等證,本皆傷寒之類也,何又名為中腑?唇不收,舌不轉,失音耳聾等證,本皆厥奪之類也,何又名為中臟?自中臟中腑之說并列為言,而內傷外感之證,斯無辨而混亂矣。且續命湯,三化湯之屬,但可以散風寒,攻實熱,若所云將息失宜者,豈尚堪治之以此?

論東垣中風說東垣[發明]曰: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此中風者,非外來風邪,乃本氣自病也。凡人年逾四旬,氣衰之際,或憂喜忿怒傷其氣者,多有此疾,壯歲之時無有也。若肥盛者則間而有之,亦是形盛氣衰而如此耳。治法當和臟腑,通經絡,便是治風也。

據東垣年逾四旬氣衰之說,其發明病機,切中病情,諴出諸賢之表者,余深服之。然憂喜忿怒傷氣者,固有此疾,而酒色勞倦傷陰者,尤多此疾。何以言之?蓋氣生于陽,形成於陰。余嘗曰:察陽者,察其衰與不衰;察陰者,察其壞與不壞。夫陽衰則氣去,故神志昏亂;陰虧則形壞,故肢體癈馳。此衰壞之謂也。所以此病多在四旬之外,正以其漸傷漸敗,而至此始見。其非外感,而總由內傷可知也。今以氣脫形壞之病,顧可謂之風熱,而散之攻之也否乎?

又東垣曰:中血脈則口眼歪,中腑則肢節癈,中臟則性命危,三治各不同。中血脈者,外有六經之形證,則從小續命湯加減;中腑者,內有便溺之阻格,宜三化湯等通利之;外無六經之形證,內無便溺之阻隔,宜養血通氣,大秦艽湯,羌活愈風湯主之。

據東垣,河間之說,若有同者,若有異者。如云中腑中臟,本皆同也,而東垣又云中血脈,則稍異矣。又如續命湯,在河間則以治腑病,東垣則以治血脈;三化湯,在河間用以治中臟,而東垣用以治中腑,則又異矣。此或因證施治,各有所宜,姑無論也。再如河間曰:此非肝木之風,亦非外中於風;東垣亦曰,非外來風邪,乃本氣自病也。夫皆曰非風,而又皆曰中腑中臟。不知所中者為何物?則分明又指為風矣。夫既曰將息失宜,又曰氣衰所致,本皆言其虛也,而治法皆用汗,下,則分明又作實邪矣。此等名目混亂,涇渭不分,若曰是,若曰非,而含糊於可否之間,因致後學茫然莫知所宗,正以議論日多,不得其要,反滋千古疑竇,深可慨也!至若續命,三化等湯,恐亦非神衰形壞之人所能堪者。凡讀書稽古之士,宜加精究,勿謂古人之法如此,便可執而混用。

論丹溪中風說丹溪曰:按[內經]以下,皆謂外中風邪。然地有南北之殊,不可一途而論,惟劉河間作將息失宜,水不制火者極是。由今言之,西北二方,亦有真為風所中者,但極少耳;東南之人,多是濕土生痰,痰生熱,熱生風耳。

據丹溪引[內經]以下,皆謂外中風邪之說,不知[內經]之凡言風者,皆以外感為言,原非後世之所謂中風也,觀[難經]五種傷寒之意可知矣。而丹溪之言,豈得內經之本意乎?至若東南之人,只是濕痰生熱,熱生風,此仍述河間熱甚之說。而非風等證,豈皆熱病?即云為痰,又豈無寒痰?而何以痰即生熱,熱即生風也?且非風則已,是風則南北俱有。若云東南寒少,未必殺人則可,而云風少則不可也。非痰則已,是痰亦南北俱有。若水土之外濕,東南雖多,而乳酪之內濕,則西北尤多也。雖痰之為物,本為濕動,然脾健則無,脾弱則有,而脾敗則甚。是可見因病所以生痰,非因痰所以生病也。凡治失其本,而欲望病愈者,未之有也。

又丹溪曰:半身不遂,大率多痰。在左屬死血與無血,宜四物湯加桃仁,紅花,竹瀝,薑汁;在右屬痰屬氣虛,宜二陳湯,四君子湯加竹瀝,薑汁。

據丹溪此說,若乎近理,故人多信之,而不知其有不然也。夫人身血氣,本不相離,焉得以左為血病,右為痰氣耶?蓋丹溪之意,以為肝屬木而位左,肝主血也;肺屬金而位右,肺主氣也;脾屬土而寄位西南,故亦在右,而脾主濕與痰也。然此以五行方位之序,言其理耳。豈曰西無木,東無金乎?且各經皆有左右,五臟皆有血氣,即如胃之大絡,乃出於左乳之下,則脾胃之氣亦出於左,又豈左非脾右非肝,左必血病右必痰氣乎?然則何以辨之?此惟[內經]以陰陽分血氣,以左右言輕重,則至當也。經曰:左右者,陰陽之道路也。又曰:陰勝則陽病,陽勝則陰病。又曰:女子右為逆,左為從;男子左為逆,右為從。夫陽病者,即氣病也,氣本乎陽,而陰邪勝之則病也;陰病者,即血病也,血本乎陰,而陽邪勝之則病也。從者病輕,男病宜右,女病宜左也;逆者病重,男病畏左,女病畏右也。以此辨之,而再參以脈色,察其病因,則在氣在血,或重或輕,斯得其真矣。若謂左必血病,右必痰氣,則未免非痰治痰,非血治血,而誅伐無過,鮮不誤矣。

論真中風觀劉宗厚[玉機微義]云:余嘗居涼州,其地高阜,四時多風少雨,天氣常寒,每見中風或暴死者有之。蓋折風燥烈之甚也。時洪武乙亥秋八月,大風起自西北。時甘州城外,路死者數人。余亦始悟[經]謂西北之折風,傷人至病暴死之旨不誣,丹溪之言有所本也。吁!醫之不明運氣地理,造化病機之微,而欲行通變之法者,難矣哉!據此一說,是誠風之殺人也。然風氣兼溫,雖烈未必能殺人;惟帶寒威,則殺人耳。矧以西北地寒,而塞風起於八月,則寒隨風至,寒必徹骨,凡暴露之人,雖曰中風,而不知實中陰寒之毒也。此在強者固能支持,弱者焉得不死?然亦以所遇之異,故特紀。若此,方是真中風邪,則亦百十年間始或僅遭一二,而此證之不多見者,從可知矣。此外,如賊風虛邪之傷人,則歲歲有之,處處有之,是無非外感之病,未聞有因外感而卒然昏憒致死也,矧今人之所謂中風者,或於寂然無風之時,或於食飲嚴密之處,素無外感而忽然運仆,忽然偏廢。此其是風非風,又可知矣,而盡以風治,其能堪哉?

論續命等湯按歷代相傳治中風之方,皆以續命等湯為主。考其所自,則始於[金匱要略]附方中,有[古今錄驗]續命湯。然此必宋時校正之所增,而非仲景本方也。此自隋唐以來,則孫氏[千金方],乃有小續命,大續命,  西川續命,排風等湯。故後世宗之,無不以此為中風主治矣。夫續命湯以麻黃為君,而以薑,桂并用,本發散外邪之佳方也。至小續命,大續命,西川續命等湯,則復加黃芩以兼桂附。雖曰相制,而水火冰炭,道本不同。即有神妙,終非余之心服者。其他無論。獨怪乎河間,東垣,丹溪三子者,既於中風門,皆言此病非風矣,而何於本門皆首列小續命湯;而附以加減之法曰:無汗惡寒,麻黃續命湯;有汗惡風無熱,桂枝續命湯;有汗身熱不惡寒,白虎續命湯;有汗身熱不惡風,葛根續命湯;無汗身涼,附子續命湯。若此諸法,但用治外感則可,用治內傷則不可。而三子之卷卷不舍者,皆此數方。又何前後之言不相應耶?再如大秦艽等湯,在[機要][發明]俱云:治中風,外無六經之形證,內無便溺之阻隔,如是血弱不能養筋,宜養血而筋自榮,以大秦艽湯,羌活愈風湯主之。夫秦艽湯雖有補血之藥,而寒散之劑居其半。夫既無六經之外邪,而用散何為也?既無阻隔之火邪,而用寒何為也?寒散既多,又果能養血氣而壯筋骨乎?秦艽湯且不可,愈風湯則尤其不可者也。吾不知用此法者,果出何意?

論治中風共三條凡治風之法,宜察淺深虛實,及中經中臟之辨。蓋中經者,邪在三陽,其病猶淺;中臟者,邪入三陰,其病則甚。若在淺不治,則漸入於深;在經不治,則漸入於臟。此淺深之謂也。又若正勝邪者,乃可直攻其邪;正不勝邪者,則必先顧其本。此虛實之謂也。倘不知此,則未有不致敗者。

大風大寒直中三陰致危者,必用[金匱]續命湯去石膏治之。若風寒在經,而頭痛惡寒,拘急身痛者,宜麻黃湯,麻桂飲隨證加減主之;甚者亦宜續命湯。若頭痛,有汗,惡風者,宜桂枝湯或五積散。若風邪在經,熱多寒少,而為偏枯,疼痛,發熱者,宜大秦艽湯主之;甚者愈風湯亦可。

風寒諸病,無非外感證也。如輕淺在肺者,則為傷風;稍深在表裏之間者,則為瘧疾;留連經絡者,則為寒熱往來;偏傳六經,徹內徹外者,則為傷寒,瘟疫;久留筋骨者,則為風痹,痛風,或為偏風;風熱上壅者,則為大頭時毒;風濕相搏者,則為大風癘風;浮在肌膚者,則為斑疹瘡毒;感在嶺南者,則為瘴氣。凡此者,皆外感風寒之病,俱有門類,方論具載各條。舍此之外,但無表證者,均不得指為風也。

述古治權變許胤宗治唐柳太后病風,脈沉欲脫,云服湯藥無及矣,即以黃耆,防風煮湯數十斛,置床下熏薄之,是夕果語,更藥之而愈。 王克明治蘆州王守道風噤不能語,以熾炭燒地,熱洒以藥湯,置病者於上,須臾小蘇。若此二者,以病至垂危,藥不能及,亦治風之權變也。 諸風論列方 麻黃湯散一。麻桂飲新散七。排風湯散百五。續命湯散五一。大續命湯散五三。桂枝湯散九。愈風湯散五六。五積散散三九。小續命湯散五二。大秦艽湯和二四五。

論外備用方二丹丸補一五六。養陰血八風散和二百四十風邪上盛。清心散和二四九風痰。滌痰湯和二四八風痰。順風勻氣散和二四二行氣疏風。虎骨散和二百五十半身不遂。三化湯攻二九邪實中焦。秦艽升麻湯散五五陽明中風。續命煮散散五四補虛散風。養正丹熱一八九痰涎上壅。黃耆丸補一五五虛風。省風湯和二三九風痰。琥珀壽星丸和百十三風痰。四白丹和二五四清氣消風。薏苡仁湯和二四七中風流注。防風通聖散攻十六風熱便結。胃風湯散五七虛風面腫。地黃散散五八陰虛中風。十味剉散熱四九血弱身痛。養血當歸地黃湯和二四六血少拘攣。

景岳全書卷之十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10

卷之十三性集雜證謨

Volume Thirteen Collection of Miscellaneous Demonstrations of Nature

瘟疫經義陰陽應象大論曰:冬傷於寒,春必溫病。 金匱真言論曰: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於精者,春不病溫。

熱論篇帝曰:今夫熱病者,皆傷寒之類也,或愈或死,其死皆以六七日之間,其愈皆以十日以上者,何也?岐伯對曰:巨陽者,諸陽之屬也,其脈連於風府,故為諸陽主氣也。人之傷於寒也,則為病熱,熱雖甚不死。其兩感於寒而病者,必不免於死。帝曰:願聞其狀。岐伯曰:傷寒一日,巨陽受之,故頭項痛,腰脊強。二日,陽明受之,陽明主肉,其脈俠鼻,絡於目,故身熱目疼而鼻乾,不得臥也。三日,少陽受之,少陽主膽,其脈循?絡於耳,故胸?痛而耳聾。三陽經絡皆受其病而未入於臟者,故可汗而已。四日,太陰受之,太陰脈循布胃中,絡於嗌,故腹滿而嗌乾。五日,少陰受之,少陰脈貫腎,絡於肺,繫舌本,故口燥舌乾而渴。六日,厥陰受之,厥陰脈循陰器而絡於肝,故煩滿而囊縮。

三陰三陽,五臟六腑皆受病,營衛不行,五臟不通則死矣。其不兩感於寒者,七日,巨陽病衰,頭痛少愈。八日,陽明病衰,身熱少愈。九日,少陽病衰,耳聾微聞。十日,太陰病衰,腹減如故,則思飲食。十一日,少陰病衰,渴止不滿,舌乾已而嚏。十二日,厥陰病衰,囊縱,少腹微下,大氣皆去,病日已矣。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之各通其臟脈,病日衰已矣。其未滿三日者,可汗而已;其滿三日者,可泄而已。

熱論篇曰:兩感於寒者,病一日則巨陽與少陰俱病,則頭痛口乾而煩滿。

二日則陽明與太陰俱病,則腹滿,身熱不欲食,譫言。三日則少陽與厥陰俱病,則耳聾,囊縮而厥,水漿不入,不知人,六日死。帝曰:五臟已傷,六腑不通,營衛不行,如是之後,三日乃死。何也?岐伯曰:陽明者,十二經脈之長也,其血氣盛,故不知人,三日其氣乃盡,故死矣。

熱論篇曰:凡病傷寒而成溫者,先夏至日者為病溫,後夏至日者為病暑,暑當與汗皆出,勿止。

熱論篇帝曰:熱病已愈,時有所遺者何也?岐伯曰:諸遺者,熱甚而強食之,故有所遺也。若此者,皆病已衰而熱有所藏,因其穀氣相薄,兩熱相合,故有所遺也。帝曰:治遺奈何?岐伯曰:視其虛實,調其逆從,可使必已也。帝曰:病熱當何禁之?岐伯曰:病熱少愈,食肉則復,多食則遺,此其禁也。

刺熱篇曰:肝熱病者,小便先黃,腹痛多臥,身熱,熱爭則狂言及驚,滿痛,手足躁,不得安臥。庚辛甚,甲乙大汗,氣逆則庚辛死。刺足厥陰,少陽。其逆則頭痛員員,脈引衝頭也。心熱病者,先不樂,數日乃熱,熱爭則卒心痛,煩悶善嘔,頭痛,面赤,無汗。壬癸甚,丙丁大汗,氣逆則壬癸死。刺手少陰,太陽。脾熱病者,先頭重頰痛,煩心,顏青欲嘔,身熱,熱爭則腰痛不可用俛仰,腹滿泄,兩頷痛。甲乙甚,戊己大汗,氣逆則甲乙死。刺足太陰,陽明。肺熱病者,先淅然厥,起毫毛,惡風寒,舌上黃,身熱,熱爭則喘欬,痛走胸膺背,不得太息,頭痛不堪,汗出而寒。丙丁甚,庚辛大汗,氣逆則丙丁死。刺手太陰,陽明,出血如大豆,立已。

腎熱病者,先腰痛胻痠,苦渴數飲,身熱,熱爭則項痛而強,胻寒且痠,足下熱,不欲言,其逆則項痛員員澹澹然。戊己甚,壬癸大汗,氣逆則戊己死。刺足少陰,太陽。諸汗者,至其所勝日汗出也。肝熱病者,左頰先赤。心熱病者,顏先赤。脾熱病者,鼻先赤。肺熱病者,右頰先赤。腎熱病者,頤先赤。病雖未發,見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太陽之脈色榮顴骨,熱病也,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厥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其熱病內連腎,少陽之脈色也。少陽之脈色榮頰前,熱病也,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少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

熱病篇曰:熱病三日,而氣口靜,人迎躁者,取之諸陽,五十九刺,以瀉其熱而出其汗,實其陰以補其不足者。身熱甚,陰陽皆靜者,勿刺也。

其可刺者,急取之,不汗出則泄。所謂勿刺者,有死徵也。熱病七日,八日,脈口動喘而弦者,急刺之,汗且自出,淺刺手大指間。熱病七日,八日,脈微小,病者溲血,口中乾,一日半而死,脈代者,一日死。熱病已得汗出,而脈尚躁,喘且復熱,勿刺膚,喘甚者死。熱病七日,八日,脈不躁,躁不散數,後三日中有汗,三日不汗,四日死。未曾汗者,勿腠刺之。熱病不知所痛,耳聾不能自收,口乾,陽熱甚,陰頗有寒者,熱在髓,死不可治。熱病而汗且出,及脈順可汗者,取之魚際,太淵,大都,太白,瀉之則熱去,補之則汗出。汗出太甚,取內踝上橫脈以止之。熱病已得汗而脈尚躁盛,此陰脈之極也,死。其得汗而脈靜者,生。熱病者,脈尚躁盛而不得汗者,此陽脈之極也,死。脈盛躁得汗靜者,生。

熱病不可刺者有九:一曰汗不出,大顴發赤,噦者死;二曰泄而腹滿甚者死;三曰目不明,熱不已者死;四曰老人嬰兒,熱而腹滿者死;五曰汗不出,嘔下血者死;六曰舌本爛,熱不已者死;七曰欬而?,汗不出,出不至足者死;八曰髓熱者死;九曰熱而痙者死,腰折,瘈瘲,齒噤齘也。凡此九者,不可刺也。太陽之脈色榮顴骨,熱病也,與厥陰脈爭見者死,死期不過三日。少陽之脈色榮頰前,熱病也,與少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本篇刺法未及詳錄,具載《類經?鍼刺類》第四十。

評熱病論帝曰:有病溫者,汗出輒復熱,而脈躁疾不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為何?岐伯曰:病名陰陽交,交者死也。人所以汗出者,皆生於穀,穀生於精。今邪氣交爭於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卻而精勝也。精勝則當能食而不復熱,復熱者,邪氣也。汗者,精氣也。今汗出而輒復熱者,是邪勝也。不能食者,精無俾也。病而留者,其壽可立而傾也。且夫熱論曰:汗出而脈尚躁盛者死。今脈不與汗相應,此不勝其病也,其死明矣。狂言者,是失志,失志者死。今見三死,不見一生,雖愈必死也。

刺志論曰:氣盛身寒,得之傷寒;氣虛身熱,得之傷暑。 論疾診尺篇曰:尺膚熱甚,脈盛躁者,病溫也。其脈盛而滑者,病且出也。 刺法論帝曰:余聞五疫之至,皆相染易,無問大小,病狀相似,不施救療,

如何可得不相移易者?岐伯曰:不相染者,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避其毒氣,天牝從來,復得其往,氣出於腦,即不干邪。氣出於腦,即先想心如日。欲將入於疫室,先想青氣自肝而出,左行於東,化作林木。次想白氣自肺而出,右行於西,化作戈甲。次想赤氣自心而出,南行於上,化作焰明。次想黑氣自腎而出,北行於下,化作水。次想黃氣自脾而出,存於中央,化作土。五氣護身之畢,以想頭上如北斗之煌煌,然後可入於疫室。

水熱穴論帝曰:夫子言治熱病五十九俞,願聞其處,因聞其意。岐伯曰:頭上五行行五者,以越諸陽之熱逆也。大杼,膺俞,缺盆,背俞,此八者,以瀉胸中之熱也。氣街,三里,巨虛上下廉,此八者,以瀉胃中之熱也。雲門,?骨,委中,髓空,此八者以瀉四肢之熱也。五臟俞傍五,此十者,以瀉五臟之熱也。凡此五十九穴者,皆熱之左右也。帝曰:人傷於寒而傳為熱,何也?曰:夫寒盛則生熱也。

論證共二條經曰:冬傷於寒,春必病溫,是溫病即傷寒也。然傷寒有四時之不同,如冬感寒邪而即病者,為真傷寒。

其有寒毒內侵而未至即病者,必待春溫氣動,真陰外越,再觸寒邪,其病則發,故至春犯寒,則發為溫病;至夏犯寒,則發為熱病,亦猶傷氣者遇氣則作,傷食者遇食則發,其義一也。然而傷寒瘟疫,多起於冬不藏精及辛苦饑餓之人。蓋冬不藏精,則邪氣乘虛易入,而饑餓勞倦之流,則受傷尤甚,故大荒之後,必有大疫,正為此也。但此輩疫氣既盛,勢必傳染,又必於體質虛濁者先受其氣,以漸遍傳,則又有不待冬寒而病者矣。然此以冬寒主氣之為病也。至於客氣變遷,歲時不同,故有冬行春令,則應冷反溫,夏行冬令,則應熱反冷,春秋皆然,是則非其時而有其氣,壯者無恙,怯者受傷,是又不止冬寒,而運氣不正之害,所當察而慎避者有如此。

瘟疫本即傷寒,無非外邪之病,但染時氣而病無少長率相似者,是即瘟疫之謂。古人有云:瘟證因春時溫氣而發,及因鬱熱自內而發於外,初非寒傷於表也,故宜用辛平之劑,治與正傷寒用麻黃者不同也。此說固若近理,而實有未必然者。

蓋瘟疫若非表證,則何以必汗而後解?故余於前論中,謂其先受寒邪,再觸則發,誠理勢之確然也。但其時有寒熱,證有陰陽,治陽熱證者,即冬時亦可清解;治陰證寒證者,即春夏亦可溫散。謂宜因證因時者則可,謂非寒傷於表也則不可。

瘟疫脈候凡病傷寒瘟疫,脈洪大滑數,而數中兼緩者可治。脈洪大而緊數甚者危。脈雖浮大而按之無力者,宜補兼表。身雖熱而脈弱者,當以純補為主,或兼溫散。身大熱而脈見沉澀細小,足冷者,難治。瘟病四五日,身熱,腹滿而吐,脈來細而弦強者,十二日死。瘟病二三日,頭痛腹滿,脈直而疾者,八日死。瘟病八九日,頭身不痛,色不變,而利不止,心下堅,脈不鼓,時或大者,十七日死。瘟病汗不出,或出不至下部者死。瘟病下利,腹中痛甚者死。以上死證,言其略耳,諸所未盡,當於傷寒門參閱。

治法六要自古傷寒治法,苦於浩渺,余自考索以來,留心既久,每臨編得其法,未必見其病,臨病見其證,未必合其方,可見病多變態,執滯難行,惟貴圓通而知其要耳。故余注《類經》,所列傷寒治要有六,曰汗,補,溫,清,吐,下。然亦但言其概,而未及其詳,今悉諸法於此,用補傷寒之未備者。倘欲求仲景心法,乃當閱傷寒本門,使能彼此參證,則綱舉目張,自有包羅貫串之妙,既約且盡,而活人之要,當無出此。

汗有六要五忌治傷寒之法,余已析其六要。而六要之外,又有五忌者,何也?

蓋六法之中,惟汗為主,正以傷寒之愈,未有不從汗解者,故法雖有六,汗實統之,而汗外五法,亦無非取汗之法也。然取汗以辛散,此固其常也,而何以五法皆能取汗?六要則已,又何以有五忌之辨也?蓋汗由液化,其出自陽,其源自陰。若肌膚閉密,營衛不行,非用辛散,則玄府不開而汗不出,此其一也。又若火邪內燔,血乾液涸,非用清涼,

則陰氣不滋而汗不出,此其二也。又若陰邪固閉,陽氣不達,非用辛溫,則凝結不開而汗不出,此其三也。又若營衛不足,根本內虧,非用峻補,則血氣不充而汗不出,此其四也。又若邪在上焦,隔遮陽道,不施吐涌,則清氣不升而汗不出,此其五也。又若邪入陽明,胃氣壅滯,不以通下,則濁氣不解而汗不出,此其六也。凡此者皆取汗之道,是即所謂六要也。何謂五忌?

蓋一曰熱在表者,內非實火,大忌寒涼,寒則陰邪凝滯不散,邪必日深,陽必日敗,而汗不得出者死。二曰元氣本弱,正不勝邪者,大忌消耗,尤忌畏補,消耗則正氣日消,不補則邪氣日強,消者日消,甚者日甚,而必不能汗者死。

三曰實邪內結,伏火內炎者,大忌溫補,溫則愈燥,補則愈堅,而汗不得出者死。

四曰中虛氣弱,并忌汗諸條者,大忌發散,散則氣脫,氣脫而汗不能出,氣脫而汗不能收者死。五曰病非陽明實邪,并忌下諸條者,大忌通瀉,瀉則亡陰,陰虛則陽邪深陷,而汗不得出者死。是即所謂五忌也。能知六要而避五忌,傷寒治法盡於是矣。第假熱者多,真實者少,能察秋毫於疑似,非有過人之見者不能也。余之諄諄,其亦顒望於潛心者耳。

汗散法共五條凡傷寒瘟疫,表證初感,速宜取汗,不可遲也。故仲景曰:凡發汗服湯藥,其方雖言日三服,若病劇不解,當半日中盡三服。如服一劑,病證猶在,當復作本湯服之。至有不肯汗出者,服三劑乃解。若汗不能出者,死病也。此所謂汗不宜遲也。然取汗之法,又當察其元氣,病氣之虛實,若忽爾暴病,表證已具,而元氣未虧者,但以辛平之劑,直散之可也。若兼雜證,則當察其寒熱溫涼,酌宜而治,不得但知發散也。又若身雖大熱,表證全具,而脈見虛弱者,必不易汗,此即當詳察補虛法,酌而治之,若不知標本,而概行強散,營竭則死。

傷寒之宜平散者,以其但有外證,內無寒熱,而且元氣無虧也,宜以正柴胡飲為主治。此外如十神湯,參蘇飲,皆可酌用。若病在陽明者,宜升麻葛根湯。若感四時瘟疫,而身痛發熱,及煙瘴之氣者,宜敗毒散,或荊防敗毒散。若病在三陽,而頭痛鼻塞,項強身痛,欬嗽者,宜神朮散。若傷風兼寒,而發熱欬嗽者,宜柴陳煎,或金沸草散,甚者小青龍湯。

傷寒之宜溫散者,以其寒邪外盛,而內無熱證,及元氣無虧而氣清受寒者,皆可從溫直散之,宜二柴胡飲為最當。若寒甚表實者,惟麻桂飲為最妙,毋疑畏也。此外如五積散,麻黃湯,桂枝湯,小青龍湯,葛根湯,聖散子之類,皆可酌用。

傷寒之宜涼散者,以其外熱裏亦熱,必脈證俱陽,而煩渴喜冷,及元氣強實者,乃可兼涼兼散,宜一柴胡飲為先,或九味羌活湯,柴葛解肌湯,甚者六神通解散,皆可酌用。若內外俱熱,而或為熱瀉者,宜柴芩煎。若表裏俱熱而兼斑疹者,宜柴葛煎。

傷寒之宜兼補兼散者,以營衛不足,血氣不充也。用藥如用兵,兵進而糧餉不繼則兵覆,攻病而元氣不繼則病覆,故治虛邪之宜散者,必當先本後末,此其最要者也。若寒邪在營,肝脾血少,而邪熱不退者,宜三柴胡飲,或歸柴飲。若寒邪在衛,脾肺氣虛而表邪不解者,宜四柴胡飲。若脾胃氣血不足而邪熱不解者,宜五柴胡飲。若邪在半表半裏,往來寒熱,而微見氣虛者,宜小柴胡湯。若溫暑大熱大渴,津枯液涸,陰虛不能作汗者,宜歸葛飲。若寒邪深入,而陰中陽氣不足,或背惡寒者,必難散解,非理陰煎不可。若中氣大虛大寒,身熱惡寒,或大便溏泄,而表邪不能解者,非大溫中飲不可。

補虛法共三條傷寒,瘟疫,俱外侮之證,惟內實者能拒之,即有所感而邪不勝正,雖病無害。最畏者,惟內虛之人,正不勝邪,邪必乘虛深入,害莫大矣。故曰傷寒偏打下虛人。且今人虛弱者多,強實者少,設遇挾虛傷寒,而不知速救根本,則百無一生。故傷寒書曰:陽證得陰脈者死,正以陰脈即虛證也。

此欲辨之,惟脈為主,而參以形證,自無失矣。蓋凡遇傷寒外熱等證,而脈見微弱浮空,舉按無力者,即是虛證,最不易解,最不宜攻。雖欲發汗,汗亦難,出即有微汗,亦不過強逼膚腠之汗,而必非營衛通達之所化。若不顧虛實而逼之太甚,則中氣竭而危亡立至矣。然治虛之法,須察虛實之微甚,若半虛者,必用補為主,而兼散其邪。若太虛者,則全然不可治邪,而單顧其本,顧本則專以保命,命得不死,則元氣必漸復,或於七日之後,或十四日,甚者二十日之後,元氣一勝,邪將不攻自潰,大汗至而解矣。欲知其兆,亦察其脈,但得弱者漸強,小者漸大,弦者漸滑,緊者漸緩,則大汗將通,吉期近矣。凡用補之法,但察其胸膈何如。若胸腹多滯者未可補,年壯氣實者未可補。若氣本不實,而胸腹無滯,則放膽用之。

又若內無熱邪,而素宜用溫,其或氣有難行者,則必兼煖胃而後可。蓋補得煖而愈行,邪得煖而速散,切不可雜用消耗寒涼,以分溫補之力。其或初感寒邪,但見脈證真虛,邪不易散等證,則人參,熟地之類,開手便當速用,愈早愈妙,若或遲疑,則縱寇深入,反成難制,此治虛邪最善之法也,余用此法,活人多矣。常聞昧者有傷寒忌補之說,不知補者所以補中,是即托裏之意。亦以寒邪如盜,其來在外,元氣如民,其守在中,足民正所以強中,強中正所以禦外,保命玄機,惟此一著,何為補住邪氣?庸妄誤人,莫此為甚。余因再悉於此,用補傷寒治法之未備,漸用漸熟,方知其妙。自今而後,知必有不惑余言,而受余之生者,將無窮矣。

傷寒精血素弱,或陰中陽氣不足,脈細弱而惡寒者,必須大助真陰,則陽從陰出,而表邪自可速解,惟理陰煎加柴胡,麻黃之類,或隨證加減用之為最妙。若傷寒於七八日之後,脈數無力,神昏氣倦,或躁擾不寧,散之不可,清之不可,而邪不能解者,只宜理陰煎大劑與之,真回生神劑也。若氣血俱虛而邪不能解,只宜平補者,以五福飲為主,而隨證加減用之,或大補元煎,或六物煎,或十全大補湯,皆可用。若脾胃中氣虛弱,而邪不能解者,宜四君子湯加減用之。若中氣虛弱脾寒,或兼嘔惡而邪不解者,宜五君子煎,溫胃飲。若勞倦傷脾,寒邪內陷,身熱不退,當升散者,宜補中益氣湯。若寒邪陷入陰分,血虛不能外達,而當升散者,宜補陰益氣煎。若陰虛發熱,面赤口渴,煩躁,脈浮洪無力者,宜六味地黃湯大劑與之,一服可愈。凡中氣虛寒,表邪不解,或日久畏藥,或諸藥不效者,只宜獨參湯,或濃或淡,或冷或熱,隨其所好,時時代茶與之,連日勿間,使其營氣漸復,則邪氣漸退,大有回生之妙,毋勿之也。

傷寒用補之法,與用攻用散者不同。蓋攻散所以去實邪,其力峻,其效速,故凡用柴胡,麻黃之類,取效在一二三劑之間,用大黃,芒硝之類,取效在一劑之間,此而不效,必其用之不善,不可多也。至若用補者,所以補虛,其力柔,其功緩,雖於一二劑見效者,亦多有之,若積勞積損,氣血虛甚者,欲其復元,誠不易也。但察其服補無礙,或於脈證間略見相投,便是得補之力。故輕者二三劑,重者十餘劑,方得見功,而汗出邪退以愈也。若不知此理,而但於一二劑間,未見速效,則必致庸讒起,惑亂生,而全功盡棄矣。

此不可不深察也。

溫補法共二條凡治傷寒,瘟疫宜溫補者,為其寒邪凝滯,陽不勝陰,非溫不能行,非溫不能復也。如寒氣在經者,以邪在表也,宜用溫散,法具如前;寒氣在臟者,以陽氣虛也,或宜溫補,或止溫中。然用溫之法,但察其外雖熱而內無熱者,便是假熱,宜溫不宜涼也;病雖熱而元氣虛者,亦是假熱,宜溫不宜涼也。真熱者,誰不得而知之,惟假熱為難辨耳。病假熱者,非用甘溫,熱必不退,矧真寒者,又在不言可知。大都實證多真熱,虛證多假熱,故治實者多宜用涼,治虛者多宜用溫。

真假不識,誤人不淺矣。又真寒假熱之辨,則實亦有寒,實亦有熱,虛亦有寒,虛亦有熱,若謂實者皆熱,虛者皆寒,則鑿而謬矣。但實而寒者,只宜溫散,不必滋補,虛而熱者,只宜調補,最畏寒涼。蓋寒涼無生意,而善敗元氣。若以寒涼治虛證,則熱未必退,且暫用則或可,久則無不敗脾而危者。既已病熱,又不宜寒,則總云假熱,本非過也。

傷寒發熱,而命門陽虛,或惡寒,或身痛,或嘔,或痢,脈弱氣虛,而表不能解者,必用大溫中飲,或理陰煎。若傷寒身熱,心肺有寒,或嘔噦而欬,或腹滿而喘,止有寒邪而無虛者,宜小青龍湯。若陰證傷寒,自利脈沉,身痛發熱,腹痛厥逆,但有寒邪而元氣無虛者,當用溫藥,宜四逆湯。

若寒在太陰,腹痛吐痢,或脹滿厥逆,脾胃虛寒,而邪有不解者,宜溫胃飲,或理中湯。若傷寒一二日,邪在太陽,或在少陰,背惡寒而表不解者,宜附子理陰煎。在仲景則用附子湯。若風寒在表,陰寒在裏,外為身熱,而內則瀉痢不能止,或見嘔惡,或腹因痢痛者,此其中氣下泄,則外邪益陷,必不能解,宜速用胃關煎,或大溫中飲。凡患傷寒,有陰陽大虛,元氣將敗,而邪不能解者,非六味回陽飲不可。然但有大虛大寒之意,即當用此,若待其敗,恐無及矣。

凡陰盛隔陽,內真寒而外假熱者,其證必頭紅面赤,或乾渴舌焦,或口瘡喉痛,或煩喘狂躁,或身熱如火,或見虛斑而蚊跡遍身,或發陰黃而溺如金汁。雖其外有此證,而脈則微弱不鼓,且或為嘔惡,或為泄瀉,或背腹畏寒,或氣短似喘,或昏睡無知,或驚惶懼怯,或雖熱不渴,或言雖譫妄而氣促聲微,或身雖躁狂而舉動無力,禁之則止,是皆內虛外實,真寒假熱之證。

須用理陰煎,或六味回陽飲,大溫中飲,八味地黃湯之類,大劑與之,庶可保全。若虛火上浮,喉痛熱躁,不能熱飲者,用井水浸藥冷與飲之,此用假寒之味,以解上焦之假熱,真熱之性,以救下焦之真寒,回陽起死,真神妙之法也。其有血氣本虛,用補相便,然溫補既多,而病日昏憒,且見煩熱難愈者,此其陽邪獨亢,陰氣不至,而虛中有熱也,但改滋陰,以犀角地黃湯加黃芩,麥冬,或一柴胡飲加知母之類。此十補一清之法,一劑即效,其妙如神。醫中圓活,最宜知此。

清利法共三條凡治傷寒,瘟疫,宜清利者,非止一端,蓋火實者宜清火,氣實者宜行氣,食滯者宜消食,痰盛者宜化痰,皆所謂清利也。凡此數者,滯去則氣行,而表邪自解,然此宜用於邪實等證,而本非虛證之所宜。其有虛中挾實者,不妨少為兼用,此中權度,自有其宜。若病在危急,則毫不容謬,設不當清而妄用之,亦與撲殘燈者無異也。

傷寒火盛者,治宜清解。若熱入陽明,煩渴躁熱,脈洪便實,而邪有不解者,宜柴胡白虎煎,或單用白虎湯,太清飲,或玉泉散。若汗後仍熱者,亦宜用之。若傷寒口渴,煩熱赤斑,脈洪大而無力者,宜人參白虎湯。若傷寒邪在太陽,發熱頭痛,脈洪大,表邪未解,而內熱又甚者,宜一柴胡飲,或三黃石膏湯,或六神通解散。若六經通熱,火邪不解,或狂斑煩躁,或頭紅面赤,口乾舌黑,脈洪邪實者,宜抽薪飲,或黃連解毒湯,或加柴胡。若傷寒熱入血室,吐?

斑黃,及血熱血燥,不能作汗而邪不解者,宜《局方》犀角地黃湯,熱甚者,宜《良方》犀角地黃湯。若熱邪閉結血分,大便不通,而邪不能解者,宜《拔萃》犀角地黃湯。若少陰水虧,陽明火盛,熱渴失血,牙痛便結,脈空作喘,而邪不能解者,宜玉女煎。若傷寒陽邪亢盛,血脈不通而四肢厥逆者,謂之熱厥,宜四逆散。若暑月時行瘟疫,表裏俱熱,宜清宜解者,羌活升麻湯。若傷寒熱結膀胱,而小水不利,火邪不退,或挾熱泄瀉者,宜大分清飲,或柴芩煎,或益元散。若傷寒實熱內蓄,小水不利,而口渴煩熱發黃者,宜茵陳飲,或大分清飲。凡瘟疫熱甚,而煩渴不寧者,宜雪梨漿時時與之,解渴退火最妙,大勝於益元散。冷水稟天一之性,甘而不苦,故大能清熱解煩,滋陰壯水。凡火盛水涸,大渴便結,營衛熱閉不能作汗者,最宜用之。

雖虛證不可用,然亦有當用者。但察其喉口熱極,唇舌乾焦,大便秘結不通,而大渴喜冷者,此陰虛水虧證也,不妨與人參,熟地,桂,附,乾薑之屬,相間并用,藉以滋陰,其功不小。惟大便不結,及微熱微渴,勞倦陽虛等證,最不宜用,若妄用之,則多致寒顫而敗。

傷寒兼雜證者,治宜調和,清利。凡傷寒兼風,發熱,欬嗽多痰者,宜柴陳煎。若食滯氣實,邪結胃脘,而表不解者,宜大和中飲加柴胡。若感四時寒濕之氣,以致脾胃不和,或嘔或吐,或泄瀉脹滿者,宜平胃散。或寒盛多吐者,宜和胃飲。若外感風寒,內停飲食,頭痛寒熱,或為吐瀉脹滿者,宜藿香正氣散。若感四時寒濕,發熱發黃,身痛脈緊,中寒泄瀉,小水不利者,宜柴苓飲。若中無寒而多火者,宜柴苓湯。若外傷暑熱,霍亂泄瀉,小水不利,腹痛脹滿,內陰外陽者,宜五苓散。若外傷寒濕,一身盡痛者羌活勝濕湯。

吐法共二條凡傷寒宜吐者,必其上焦有滯,或食或痰,結聚胸膈,而邪不得散者,當吐也;或寒邪濁氣內陷膈間,而為痞為痛者,當吐也,蓋吐中自有發散之意。若中氣虛寒,脈弱無力,及氣短虛煩不寧者,皆不可吐。凡用吐藥,中病即止,不必盡劑。  古方吐法多用獨聖散及茶調散,凡上焦邪滯皆可用之,然不若新吐法為更捷也。又凡諸藥皆可吐,只隨證用藥,煎湯服,少頃探而吐之,則輕重可酌,標本可兼,尤其善也。

下法共二條凡傷寒,瘟疫宜下者,必陽明邪實於腑而秘結腹滿者,乃可下之,或元氣素強,胃氣素實者,亦可下之。若大便雖數日不行,而腹無脹滿,及大便無壅滯不通之狀,或連日不食,而臍腹坦然,軟而無礙者,此其陽明胃腑本無實邪,切不可妄下,妄導,以泄中氣。又如傷寒門忌下諸條,必當加意詳察,不可誤用。蓋諸誤之害,下為尤甚,不可忽也。今見時醫有妄下而亦不致死者,必其元氣之素強,能勝攻下者也,若概引為證,必致殺人。

傷寒邪入陽明,便秘譫語,腹滿煩熱,脈證俱實者,宜大承氣湯,或調胃承氣湯。

若傷寒表證未除,裏證又急,表裏俱實者,宜大柴胡湯。若三焦六經邪火壅結,大便不通,而表邪不解者,宜《局方》涼膈散。若傷寒熱邪傳裏,當下而氣血俱虛者,宜陶氏黃龍湯。若傷寒熱邪傳裏,而血虛秘結,腹脹作痛,邪不能解者,宜玉燭散。若時氣瘟疫遍行,火邪內蓄,三焦實熱,大便秘結而邪不能退者,宜五瘟丹。若時行瘟疫發熱,火浮於上,胸膈結熱者,宜大清丸。凡諸有宜通宜下者,但隨證作引,送百順丸一二三錢,最捷最妙。

瘟疫熱毒辨治共三條瘟疫本即傷寒,然亦有稍異。以其多發於春夏,且因時氣偏行,大小相似,必待日數足,然後得汗而解者,是為瘟疫之證。雖古法云:瘟病在三陽者多,三陰者少,然亦不可拘泥。若見陰證陰脈,是即三陰病也,大宜辨而治之。

瘟疫之在三陽者,當辨其經。如脈浮頭痛,發熱身痛者,太陽證也,宜丸味羌活湯加減治之。若脈長鼻乾,不眠而躁者,陽明病也,宜葛根解肌湯,或十味參蘇飲加減治之。若脈弦而數,胸?痛而耳聾,少陽證也,宜小柴胡湯加減治之。按此三陽之治,乃古方治瘟之大略。然此證寒熱虛,無所不有,仍當察治如前,不可拘也。

瘟疫初起,而頭疼身痛,憎寒發熱,脈緊數洪滑,而別無他證,先宜正柴胡飲,或敗毒散,或十神湯。若瘟疫初起,多陰少陽,脈證無虛者,宜神朮散。若瘟疫胸膈滿悶,小柴胡加枳實,橘紅。熱在內者,仍加黃連。若暑月時行瘟疫,表裏俱熱甚,宜清火解毒者,羌活升麻湯。若瘟疫火盛,脈洪大而熱躁甚者,三黃石膏湯。若瘟疫熱毒上浮,頭面俱腫,目不能開,口干舌燥,咽喉不利者,普濟消毒飲。若瘟疫脈洪大,煩躁熱渴者,白虎湯。或兼嘔吐者,仲景竹葉石膏湯。

若瘟疫發狂譫語,脈洪大滑實,而大便秘結不通者,大承氣湯,或雞子清飲。若瘟疫內外俱有實邪,大便不通,當表裏雙解者,防風通聖散。若瘟疫病八九日不退,而發斑發黃,但脈不虛不浮緊,而腹見痞滿者,率可以承氣,五苓合服而下之。若瘟疫頭身紅赤,肢體熱甚,煩躁不能當者,宜用解瘟疫熱毒法,及內飲雪梨漿,或用井花水調玉泉散,俱妙。按以上諸法,乃因時因證,皆陽證實邪之所宜。若瘟疫脈弱無力,或外雖實而內則虛,或口不喜冷,大便不結之類,即非陽證,不得以身熱脈數,俱認為火,雖在暑月,如理中湯,理陰煎,大溫中飲,大補元煎,及前溫補諸法,皆當隨證必用,此舍時從證之妙法也。矧夏月尤多伏陰,故凡臨此證者,必先察陰陽,次辨虛實,則其要也,宜切識之。

徐東皋曰:瘟疫六七日不解,以致熱入血室,發黃身如煙薰,目如金色,口燥而熱結,以砭鍼刺曲池出惡血,仍以通聖散兼散兼下,得汗如黃水,糞如黑膏而即愈。按此即北方之所謂打寒也。其法用手捋上膊,使血聚於臂,以帛縛定,乃用箸夾磁鋒,擊刺肘中曲澤傍之大絡,使邪毒隨惡血而出,亦最捷之法,窮人用之極效,然非曲池穴也。

大頭瘟證治共三條大頭瘟者,以天行邪毒客於三陽之經,所以憎寒發熱,頭目頸項或咽喉俱腫,甚至腮面紅赤,肩背斑腫,狀如蝦蟆,故又名為蝦蟆瘟。大都此證多屬風熱,然亦有表裏虛實之辨。又外科有時毒證,亦即此也,方治具見本門,當參閱用之。

大頭蝦蟆瘟治法,凡病在頭目,內火未盛者,先當解散,宜正柴胡飲,或敗毒散。若時毒咽喉腫痛,內火不甚,而便利調和者,葛根牛蒡湯。時毒表裏俱熱,頭目俱腫,宜清宜散者,柴葛煎。若毒在陽明,表裏俱熱,多頭痛鼻乾,宜散者,柴葛解肌湯。若時毒三陽熱極狂躁,咽喉腫痛,宜清兼散者,梔子仁湯。

若時毒遍行,邪熱上浮,頭面俱腫,咽喉不利者,普濟消毒飲。若時毒風熱上聚頭面,宜升散者,犀角升麻湯。若時氣盛行,宜清火解毒者,羌活升麻湯。若時毒血熱煩躁,兼赤斑者,犀角散,人參白虎湯。若時毒內外俱實,當雙解者,防風通聖散,若時毒焮腫作痛,脈實便秘,宜下者,五利大黃湯,或漏蘆升麻湯,或連翹消毒散。若時毒雖盛,而外實內虛,脈弱神困,凡諸虛證有據者,必當救裏內托,宜參耆托裏散,或托裏消毒散。其有陽虛假熱,而兼嘔惡泄瀉者,如六味回陽飲之類,皆所必用,不可疑也。若頭項腫甚,疼痛難忍者,宜用清涼救苦散敷之,或取側柏葉自然汁,調蚯蚓泥敷之。

徐東皋曰:大頭蝦蟆之候,因風熱濕邪在於高顛之上,宜先用敗毒散加羌活,黃芩,酒浸大黃,隨病加減,不可用峻用降藥,雖有硝黃之劑,亦必細細呷之。蓋凡治大頭瘟者,不宜速攻,若攻之太峻,則邪氣之在上者自如,而無過之中氣反受其害而傷人也。且頭乃空虛之地,既著空虛,則無所不致,所以治法當先緩而後急,則邪伏也。緩治以清熱消毒,虛者兼益元氣,胃虛食少者,兼助胃氣;內實熱甚,大便秘結者,以酒浸大黃下之,乃宣熱而泄其毒也,此為先緩後急之法。

若先從鼻腫,次腫於目,又次腫於耳,漸至頭上,絡腦後結塊則止,不散,必出膿而後愈。又曰:大頭瘟太陽病,發於頭上,并腦後下項,及目後赤腫者是也。治宜荊防敗毒散,羌活,?本行經。陽明病,發於鼻頞,并目不能開,及面部者是也。或內熱氣喘,口乾舌燥,咽喉腫痛不利,脈數大者,普濟消毒飲;若內實而熱者,防風通聖散間服之。少陽病,發於耳之上下前後,并頭角紅腫者是也。若發熱,或日晡潮熱,或寒熱往來,口苦咽乾,目痛,胸?滿悶者,小柴胡加消毒之藥。

傷寒初感治法凡傷寒初感之治,本與傳變者不同。蓋凡病傷寒,瘟疫者,無不發熱,然初感之時,

其邪在表,未經傳裏,未至鬱熱,雖身表有熱,不過膚腠之寒邪,而內未有火,豈即陽證。斯時也,但用溫散,或兼托散,藥對其證,無不即愈。奈何時俗之醫,一見發熱,便認為火,而芩,連,知,檗,開手便用,不知內無實熱,何以當此?以寒邪得寒藥,而表裏俱寒,勾連不解,則日以內傳,寒涼妄用,則元陽日敗,凡受斯害,死者多矣。此理不明,則既不知表裏,又不知先後,終身不省,每致誤人,而且敢侈口談醫,其心果亦安乎?

傷寒飲食宜忌共二條凡傷寒飲食有宜忌者,有不宜忌者。若病傷寒而食不斷者,以邪猶在表,未深入也。及其稍深,而在半表半裏之間,則食漸減矣,再入胸膈,胃口,則全不食矣。邪既在胃,則胃口不飢,所以傷寒不食者,或十日,或二十日,皆無足慮者,亦以胃氣不餒,則不敗也。

第不欲食者,不可強食,強食則助邪;或新愈之後,胃氣初醒,尤不可縱食,縱食則食復,此皆大忌也。至有不宜忌者,則如勞倦內傷之人,偶感寒邪,亦必發熱,此多以勞傷中氣,本非真正傷寒外邪內陷之病,所以外雖發熱,而內則飢餒,每多思食。奈何庸昧之輩,但見發熱,則日餓不死,傷寒不論虛實,一概禁之。常見欲食者,索之不得,而且加以剋伐寒涼之藥,嗟嗟!飢腸受剝,虛者益虛,內外夾攻,苦無所訴,及胃氣既脫,反不欲食矣,即欲救之,已無可及。余常治此證,每借食為藥,所活多人,而見禁食受斃者,亦已不少,故詳言之。若病人時時覺飢而索食者,此其邪不在臟,胃中空虛而然,必不可禁,但不宜縱耳。且因此可察虛實,關係非小,不可忽也。

巢氏曰:凡瘟疫病新瘥,脾胃尚虛,穀氣未復,若作勞妄動傷力,并食豬羊,雞犬,魚膾,炙?,肥膩,生果,?食,硬澀難消之物,停積腸胃,膈悶腹脹,便秘,或大吐大下,重復發熱,病作不可救矣。

避疫法共二條瘟疫乃天地之邪氣,若人身正氣內固,則邪不可干,自不相染。故避之之法,

惟在節慾節勞,或於房室勞倦之後,尤不可近,仍勿忍飢以受其氣,皆要法也。至於卻邪之法,則如刺法論所云:天牝從來,復得其往,氣出於腦,即不干邪。蓋天牝者,鼻也,鼻受天之氣,故日天牝。氣自空虛而來,亦欲其自空虛而去,即天牝從來,復得其往也。

正以氣通於鼻,鼻通於腦,毒入腦中,則流布諸經,令人相染矣。氣出於腦,謂嚏之,或張鼻以泄之,或受氣於室,則泄氣於外,而大吸精氣以易之,則邪從鼻出,而毒氣自散,此卻邪於外之法也。又如想心如日等法,蓋膽屬少陽,為中正之官,少陽氣壯,則臟氣賴以俱壯,而邪不能入,此強中禦邪之法也。凡探親診疾,事有不容已者,但知此諸法,則雖入最穢之地,自可保其無慮。一方治天行時氣,宅舍怪異,用降真香燒焚,大解邪穢,小兒帶之,能解諸邪,最驗。一法以福建香茶餅,不時噙口中,大辟傷寒瘴氣穢惡。

《醫統》曰:男子病,邪氣出於口;女人病,邪氣出於前陰,其相對坐立之間,必須識其向背。或以雄黃末塗鼻孔中,行動從容,察位而入。凡入病家,此亦醫人之不可不知也。

瘟疫論列方麻桂飲新散七。補中益氣湯補三十。桂枝湯散九。參蘇飲散三四。九味羌活湯散四四。敗毒散散三六。柴葛煎新散十四。柴葛解肌湯散三一。神朮散散六五。理陰煎新熱三。麻黃湯散一。補陰益氣煎新補十六。十神湯散四十。五積散散三九。荊防敗毒散痘三一。葛根湯散二九。歸葛飲新散十三。升麻葛根湯散三十。歸柴飲新散十七。柴芩煎新散十。柴苓湯和一九二。十全大補湯補二十。五瘟丹攻百一。四逆湯熱十四。六味回陽飲新熱二。和胃飲新五五福飲新補六。藿香正氣散和二十。

一柴胡飲新散一。獨參湯補三五。人參白虎湯寒三。三柴胡飲新散三。胃關煎新熱九。竹葉石膏湯寒五。五柴胡飲新散五。附子湯熱二二。黃連解毒湯寒一。小柴胡湯散十九。柴陳煎新散九。羌活升麻湯寒十二。柴苓飲新十一。聖散子散四三。六神通解散寒十五。平胃散和十七。四逆散散二八。防風通聖散攻十六。五苓散和一八二。六物煎新因二十。普濟消毒飲寒十三。二柴胡飲新散二。  溫胃飲新熱五。柴胡白虎煎新散十二。四柴胡飲新散四。理中湯熱一。三黃石膏湯寒十一。正柴胡飲新散六。白虎湯寒二。

《局方》涼膈散攻十九。太清飲新寒十三。解瘟熱毒法寒二四。大補元煎新補一。益元散寒百十二。葛根牛蒡湯外四五。五君子煎新熱六。茵陳飲新寒八。調胃承氣湯攻三。大和中飲新和七。犀角散寒一三一。漏蘆升麻湯外九七。小青龍湯散八。大青丸攻百二。參耆托裏散外五。大承氣湯攻一。百順丸新攻六。梔子仁湯寒十九。茶調散攻百七。犀角升麻湯外四七。大柴胡湯攻七。玉泉散新寒十五。羌活勝濕湯和一七八。四君子湯補一。抽薪飲新寒三。陶氏黃龍湯攻二一。大溫中飲新散八。玉女煎新寒十二。

五利大黃湯外八九。大分清飲新寒五。雪梨漿新寒十六。連翹消毒散外六一。金沸草散散八一。玉燭散攻二四。托裏消毒散外二。獨聖散攻百六。清涼救苦散外一三五。雞子清飲寒十七。吐法新攻一。犀角地黃湯三方寒七九,八十,八一。

論外備用方奪命散補三六虛極。陳氏正氣散和二二風寒生冷。芩連消毒散寒十四。 景岳全書卷之十三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11

卷之十六理集雜證謨

Volume 16 Collection of Miscellaneous Evidences

虛損經義上古天真論曰:今時之人,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滿,不時御神,務快其心,逆於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 陰陽應象大論曰: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起居衰矣。 宣明五氣篇曰:久視傷血,久臥傷氣,久坐傷肉,久立傷骨,久行傷筋。 評熱病論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陰虛者,陽必湊之。 本神篇曰:五臟主藏精者也,不可傷,傷則失守而陰虛,陰虛則無氣,無氣則死矣。 通評虛實論曰:邪氣盛則實,精氣奪則虛。

經脈別論曰:勇者氣行則已,怯者則著而為病。 口問篇曰:邪之所在,皆為不足。故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耳為之苦鳴,頭為之苦傾,目為之眩。中氣不足,溲便為之變,腸為之苦鳴。下氣不足,則乃為痿厥心悗。 逆調論曰:營氣虛則不仁,衛氣虛則不用,營衛俱虛,則不仁且不用,肉如故也,人身與志不相有,曰死。

玉機真藏論曰:五虛死,五實死。帝曰:願聞五虛五實。岐伯曰:脈盛,皮熱,腹脹,前後不通,悶瞀,此謂五實。脈細,皮寒,氣少,泄利前後,飲食不入,此謂五虛。帝曰其時有生者,何也?曰:漿粥入胃,泄注止,則虛者活;身汗得後利,則實者活。此其候也。

脈要精微論曰:得守者生,失守者死。得強者生,失強者死。言而微,終日乃復言者,此奪氣也。

海論曰:氣海有餘者,氣滿胸中,悗息面赤;氣海不足,則氣少不足以言。血海有餘,則常想其身大,怫然不知其所病;血海不足,亦常想其身小,狹然不知其所病。水穀之海有餘,則腹滿;水穀之海不足,則饑不受穀食。髓海有餘,則輕勁多力,自過其度;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脛痠眩冒,目無所見,懈怠安臥。

衛氣篇曰:下虛則厥,上虛則眩。 本輸篇曰:三焦者,並太陽之正,入絡膀胱,約下焦,實則癃閉,虛則遺溺。 五癃津液別篇曰:陰陽不和,則使液溢而下流於陰,髓液皆減而下,下過度則虛,虛故腰背痛而脛痠。

調經論曰:心藏神。神有餘則笑不休,神不足則悲。肺藏氣。氣有餘則喘欬上氣,不足則息利少氣。肝藏血。血有餘則怒,不足則恐。脾藏肉。形有餘則腹脹,涇溲不利,不足則四肢不用。腎藏志。志有餘則腹脹飧泄,不足則厥。

脈解篇曰:內奪而厥,則為瘖俳,此腎虛也。 決氣篇曰:精脫者耳聾。氣脫者目不明。津脫者,腠理開,汗大泄。液脫者,骨屬屈伸不利,色夭,腦髓消,脛痠,耳數鳴。血脫者,色白,夭然不澤。其脈空虛,此其候也。

奇病論曰:身熱如炭,頸膺如格,人迎躁盛,喘息氣逆,此有餘也。有癃者,一日數十溲,此不足也。太陰脈細微如髮者,此不足也。飲外得五有餘,內得二不足,此其身不表不裏,亦正死明矣。

五禁篇帝曰:何謂五奪?岐伯曰:形肉已奪,是一奪也;大奪血之後,是二奪也;大汗出之後,是三奪也;大泄之後,是四奪也;新產及大血之後,是五奪也。此皆不可寫。

藏氣法時論曰:肝虛則目??無所見,耳無所聞,恐懼如人將捕之。心虛則胸腹大,?下與腰相引而痛。脾虛則腹滿腸鳴,飧泄,食不化。肺虛則少氣不能報息,耳聾嗌乾。腎虛則胸中痛,大腹小腹痛,清厥,意不樂。

調經論曰:氣之所并為血虛,血之所并為氣虛。有者為實,無者為虛。故氣并則無血,血并則無氣。今血與氣相失,故為虛焉。血之與氣并走於上,則為大厥,厥則暴死。氣復反則生,不反則死。帝曰:陰之生實奈何?岐伯曰:喜怒不節,則陰氣上逆,上逆則下虛,下虛則陽氣走之,故曰實矣。帝曰:陰之生虛奈何?曰:喜則氣下,悲則氣消,消則脈虛空,因寒飲食,寒氣薰滿,則血泣氣去,故曰虛矣。陽虛則外寒,陰虛則內熱。

刺志論曰:氣實形實,氣虛形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穀盛氣盛,穀虛氣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脈實血實,脈虛血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氣虛身熱,此謂反也。穀入多而氣少,此謂反也。穀不入而氣多,此謂反也。脈盛血少,此謂反也。脈少血多,此謂反也。夫實者,氣入也,虛者,氣出也。氣實者,熱也,氣虛者,寒也。

根結篇曰:形氣不足,病氣有餘,是邪勝也,急瀉之。形氣有餘,病氣不足,急補之,形氣不足,病氣不足,此陰陽俱不足也,不可刺之,刺之則重不足;重不足則陰陽俱竭,血氣皆盡,五臟空虛,筋骨髓枯,老者絕滅,壯者不復矣。形氣有餘,病氣有餘,此謂陰陽俱有餘也,急瀉其邪,調其虛實。故曰:有餘者瀉之,不足者補之,此之謂也。

本神篇曰:故智者之養生也,必順四時而適寒暑,和喜怒而安居處,節陰陽而調剛柔,如是則僻邪不至,長生久視。 論虛損病源共十一條

1。凡勞傷虛損,五臟各有所主,而惟心臟最多。且心為君主之官,一身生氣所係,最不可傷,而人多忽而不知也。何也?夫五臟之神,皆稟于心,故憂生于心,肺必應之,生之不已,而戚戚幽幽,則陽氣日索,營衛日消,勞傷及肺,弗亡弗已。如經曰:嘗貴後賤,雖不中邪,病從內生,名曰脫營。嘗富後貧,名曰失精,五氣留連,病有所并,暴樂暴苦,始樂後苦,皆傷精氣。精氣竭絕,形體毀沮,故貴脫勢。雖不中邪,精神內傷,身必敗亡之類,無非慮竭將來,追窮已往,而二陽并傷。第其潛消暗爍于冥冥之中,人所不覺,而不知五臟之傷,惟心為本。凡值此者,速宜舒情知命,力挽先天。要知人生在世,喜一日則得一日,憂一日則失一日,但使靈明常醒,尚何塵魔敢犯哉?及其既病,而用參,耆,歸,朮,益氣湯之類,亦不過後天之末著耳。知者,當知所先也。

2。喜因欲遂而發,若乎無傷,而經曰:喜傷心。又曰:暴喜傷陽。又曰:喜樂者,神憚散而不藏。又曰:肺喜樂無極則傷魄,魄傷則狂,狂者意不存人,皮革焦,毛悴色天,死于夏。蓋心藏神,肺藏氣,二陽臟也。故暴喜過甚則傷陽,而神氣因以耗散,或縱喜無節,則淫蕩流亡,以致精神疲竭,不可救藥;或偶爾得志,則氣盈載滿,每多驕恣傲慢,自取敗亡,而莫知其然者多矣。然則喜為人所忽,而猶有不可忽者如此。

3。思本乎心,經曰:心怵惕思慮則傷神,神傷則恐懼自失,破?脫肉,毛悴色夭,死于冬。此傷心則然也。然思生于心,脾必應之,故思之不已,則勞傷在脾。經曰:思傷脾。又曰: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故氣結矣。凡此為病,脾氣結則為噎膈,為嘔吐,而飲食不能運。食不運則血氣日消,肌肉日削,精神日減,四肢不為用,而生脹滿泄瀉等證,此傷心脾之陽也。夫人孰無思,而苦思難釋,則勞傷致此。此養生者所常戒也。然思本傷脾,而憂亦傷脾。經曰:脾愁憂而不解則傷意,意傷則悗亂,四肢不舉,毛悴色夭,死于春。蓋人之憂思,本多兼用,而心脾肺所以并傷,故致損上焦陽氣,而二陽之病發自心脾,以漸成虛勞之證者,斷由乎此。

4。淫欲邪思又與懮思不同,而損惟在腎。蓋心耽欲念,腎必應之。凡君火動于上,則相火應于下。夫相火者,水中之火也,靜而守位,則為陽氣,熾而無制,則為龍雷,而涸澤燎原,無所不至。故其在腎,則為遺淋帶濁,而水液漸以乾枯;炎上入肝,則逼血妄行,而為吐為?,或為營虛筋骨疼痛;又上入脾,則脾陰受傷,或為發熱,而飲食悉化為痰涎。再上至肺,則脾毛無以扃固,而亡陽喘嗽,甚至喑啞聲嘶,是皆無根虛火,陽不守舍,而光焰詣天,自下而上,由腎而肺,本源漸稿,上實下虛,是諴剝極之象也。凡師尼室女失偶之輩,雖非房室之勞,而私情繫戀,思想無窮,或對面千里,所愿不得,則欲火搖心,真陰日削,遂致虛損不救。凡五勞之中,莫此為甚,苟知重命,慎毋蹈之。

5。七情傷腎,恐亦居多。蓋恐畏在心,腎則受之,故經曰:恐傷腎。又曰:恐則精卻。又曰:恐懼而不解則傷精,精傷則骨痠痿厥,精時自下。余嘗診一在官少年,因恐而致病,病稍愈而陽痿,及其病復,終不可療。又嘗見猝恐者,必陰縮或遺尿,是皆傷腎之徵也。然恐固傷腎,而怒亦傷腎。經曰:腎盛怒而不止則傷志,志傷則喜忘其前言,腰背不可以俛仰屈伸,毛悴色夭,死于季夏。是知盛怒不惟傷肝,而腎亦受其害也。

6。怒生于心,肝必應之。怒不知節,則勞傷在肝。經曰:怒傷肝。又曰:怒則氣逆,甚則嘔血及飧泄,故氣上矣。蓋肝為陰中之陽臟,故肝之為病,有在陰者,有在陽者。如火因怒動而逼血妄行,以致氣逆于上而脹痛喘急者,此傷其陰者也;又或氣以怒傷,而木鬱無伸,以致侵脾氣陷,而為嘔為脹,為泄為痛,為食飲不行者,此傷其陽者也。然隨怒隨消者,未必致病;臟氣堅固者,未必致病;惟先天稟弱而三陰易損者,使不知節,則東方之實,多致西方之敗也。然怒本傷肝,而悲哀亦最傷肝。經曰:肝悲哀動中則傷魂,魂傷則狂妄不精,不精則不正當,人陰縮而攣筋,兩?骨不舉,毛悴色夭,死于秋。蓋怒盛傷肝,肝氣實也;悲哀傷肝,肝氣虛也。但實不終實,而虛則終虛耳。虛而不顧,則必至勞損,而治當察其邪正也。

7。驚氣本以入心,而實通于肝膽。經曰:驚則心無所依,神無所歸,慮無所定,故氣亂矣。又曰:東方色青,入通于肝,其病發驚駭。此所以驚能動心,而尤能傷及肝膽。心為君主,固不可傷,而膽以中正之官,實少陽生氣所居,故十一臟陽剛之氣,皆取決于膽,若或損之,則諸臟生氣,因皆消索致敗,其危立見。嘗見微驚致病者,惟養心安神,神復則病自卻。若驚畏日積,或一時大驚損膽,或致膽汁泄而通身發黃,默默無言者,皆不可救。膽黃證,論詳黃疸門。

8。色欲過度者,多成勞損。蓋人自有生以後,惟賴後天精氣以為立命之本,故精強神亦強,神強必多壽;精虛氣亦虛,氣虛必多夭。其有先天所稟原不甚厚者,但知自珍,而培以後天,則無不獲壽。設稟賦本薄,而且恣情縱欲,再伐後天,則必成虛損。此而傷生,咎將誰委?又有年將未冠,壬水方生,保養萌芽,正在此日,而無知孺子,遽搖女精。余見苞萼未成,而蜉蝣旦暮者多矣,良可悲也!此其責不在孺子而在父師。使不先有明誨,俾知保生之道,則彼以童心,豈識利害,而徙臨期懇禱,號呼悲戚,將何濟于事哉。

9。勞倦不顧者,多成勞損。夫勞之于人,孰能免之?如奔走食力之夫,終日營營而未聞其勞者,豈非勞乎?但勞有不同耳。蓋貧賤之勞,作息有度,無關榮辱,習以為常,何病之有!惟安閒柔脆之輩,而苦竭心力,斯為害矣。故或勞于名利,而不知寒暑之傷形;或勞于色欲,而不知旦暮之疲困;或勞于游蕩,而忍飢竭力于呼盧馳驟之場;或勞于疾病,而剝削傷殘于無術庸醫之手;或為詩書困厄,每緣螢雪成災;或以好勇逞強,遂致絕筋之力。總之,不知自量,而務從勉強,則一應妄作妄為,皆能致損。凡勞倦之傷,雖曰在脾,而若此諸勞不同。則凡傷筋傷骨,傷氣傷血,傷精傷神,傷皮毛肌肉,則實兼之五臟矣。鳴呼!嗜欲迷人,其害至此。此其故,則在但知有彼而忘其有我耳。廣成子曰:無勞女形,無搖女精,乃可以長生。若此二言者,人因其簡,故多易之,而不知養生之道,于此八字而盡之矣。顧可以忽之也耶?

10。少年縱酒者,多成勞損。夫酒本狂藥,大損真陰,惟少飲之,未必無益。多飲之,難免無傷。而耽飲之,則受其害者,十之八九矣。且凡人之稟賦,臟有陰陽,而酒之性質,亦有陰陽。蓋酒成于釀,其性則熱,汁化于水,其質則寒,若以陰虛者縱飲之,則質不足以滋陰而性偏動火,故熱者愈熱,而病為吐血?血,便血尿血,喘嗽躁煩狂悖等證,此酒性傷陰而然也。若陽虛者縱飲之,則性不足以扶陽而質留為水,故寒者愈寒,而病為膨脹泄瀉,腹痛吞酸,少食亡陽暴脫等證,此酒質傷陽而然也。故縱酒者,既能傷陰,尤能傷陽,害有如此,人果知否?矧酒能亂性,每致因酒妄為,則凡傷精竭力,動氣失機,及遇病不勝等事,無所不至,而陰受其損,多罔覺也。夫縱酒之時,固不慮其害之若此,及病至沉危,猶不知為酒困之若此,故余詳明于此,以為縱酒者之先覺云。泄瀉腫脹二門,俱有酒論。

11。疾病誤治及失于調理者,病後多成虛損。蓋病有虛實,治有補瀉,必補瀉得宜,斯為上工。余見世俗之醫,固不知神理為何物,而且并邪正緩急,俱不知之,故每致伐人元氣,敗人生機,而隨藥隨斃者,已無從訴;其有幸而得免,而受其殘剝,以致病後多成虛損而不能復振者,此何以故也?故凡醫有未明,萬毋輕率。是誠仁人積德之一端也。至若失于調治,致不能起,則俗云:小孔不補,大孔叫冤苦。亦自作之而自受之耳,又何尤焉?

論證共四條1。凡虛損之由,具道如前,無非酒色,勞倦,七情,飲食所致。故或先傷其氣,氣傷必及于精;或先傷其精,精傷必及于氣。但精氣在人,無非謂之陰分。蓋陰為天一之根,形質之祖,故凡損在形質者,總曰陰虛,此大目也。若分而言之,則有陰中之陰虛者,其病為發熱燥煩,頭紅面赤,唇乾舌燥,咽痛口瘡,吐血?血,便血尿血,大便燥結,小水痛澀等證。有陰中之陽虛者,其病為怯寒憔悴,氣短神疲,頭暈目眩,嘔惡食少,腹痛飧泄,二便不禁等證,甚至欬嗽吐痰,遺精盜汗,氣喘聲瘖,筋骨疼痛,心神恍惚,肌肉盡削,夢與鬼交,婦人月閉等證。

則無論陰陽,凡病至極,皆所必至,總由真陰之敗耳。然真陰所居,惟腎為主。蓋腎為精血之海,而人之生氣,即同天地之陽氣,無非自下而上,所以腎為五臟之本。故腎水虧,則肝失所滋而血燥生;腎水虧,則水不歸源而脾痰起;腎水虧,則心腎不交而神色敗;腎水虧,則盜傷肺氣而喘嗽頻;腎水虧,則孤陽無主而虛火熾。凡勞傷等證,使非傷人根本,何以危篤至此?故凡病甚于上者,必其竭甚于下也。余故曰:虛邪之至,害必歸陰;五臟之傷,窮必及腎。窮而至此,吾末如之何也矣。夫所貴乎君子者,亦貴其知微而已。

2。凡損傷元氣者,本皆虛證,而古方以虛損勞瘵,各分門類,則病若有異,亦所宜辨。蓋虛損之謂,或有發見于一證,或有困憊于暫時,凡在經在臟,但傷元氣,則無非虛損病也。至若勞瘵之有不同者,則或以骨蒸,或以乾嗽,甚至吐血吐痰,營衛俱敗,尪羸日甚,此其積漸有日,本末俱竭而然。但虛損之虛,有在陰分,有在陽分,然病在未深,多宜溫補;若勞瘵之虛,深在陰中之陰分,多有不宜溫補者。然凡治虛證,宜溫補者,病多易治;不宜溫補者,病多難治。此虛勞若乎有異,而不知勞瘵之損,即損之深而虛之甚者耳。凡虛損不愈,則日甚成勞矣,有不可不慎也。

3。虛損兩頰紅赤或唇紅者,陰虛于下,逼陽于上也。仲景曰:其面戴陽者,下虛故也。虛而多渴者,腎水不足,引水自救也。喑唾聲不出者,由腎氣之竭。蓋聲出于喉而根于腎,經曰:內奪而厥,則為瘖俳,此腎虛也。虛而喘急者,陰虛肺格,氣無所歸也。喉乾咽痛者,真水下虧,虛火上浮也。不眠恍惚者,血不養心,神不能藏也。時多煩燥者,陽中無陰,柔不濟剛也。易生嗔怒,或筋急痠痛者,水虧木燥,肝失所資也。飲食不甘,肌肉漸削者,脾元失守,化機日敗也。心下跳動,怔忡不寧者,氣不歸精也。經曰:胃之大絡,名曰虛里,出于左乳下,其動應衣,宗氣泄也。盜汗不止者,有火則陰不能守,無火則陽不能固也。虛而多痰,或如清水,或多白沫者,此水泛為痰,脾虛不能制水也。骨痛如折者,腎主骨,真陰敗竭也。腰?痛者,肝腎虛也。膝以下冷者,命門衰絕,火不歸源也。小水黃澀淋瀝者,真陰虧竭,氣不化水也。足心如烙者,虛火爍陰,涌泉涸竭也。

4。凡陽虛之人,因氣虛也。陽氣既虛,即不能嚏。仲景曰:欲嚏不能,此人肚中寒。故凡以陽虛之證,而忽見嚏者,便有回生之兆。

論脈共三條*虛損之脈,凡甚急,甚數,甚細,甚弱,甚澀,甚滑,甚短,甚長,甚浮,甚沉,甚弦,甚緊,甚洪,甚實者,皆勞傷之脈。然無論浮沉大小,但漸緩則漸有生意。若弦甚者,病必甚;數甚者,病必危;若以弦細而再加緊數,則百無一生矣。  *[要略]曰:脈芤者為血虛;沉遲而小者為脫氣;大而無力為陽虛,數而無力為陰虛;脈大而芤者為脫血;平人脈大為勞,虛極亦為勞;脈微細者盜汗;寸弱而軟為上虛;尺弱軟澀為下虛;尺軟滑疾為血虛;兩關沉細為胃虛。

*[脈經]曰:脈來軟者為虛;緩者為虛;微弱者為虛;弦者為中虛;細而微小者氣血俱虛。

辨爪凡勞損之病,本屬陰虛,陰虛必血少。而指爪為精血之餘,故凡于診候之際,但見其指爪乾黃,覺有枯槁之色,則其髮膚營氣,具在吾目中矣。此于脈色之外,便可知其有虛損之候,而損之微甚,亦可因之以辨也。

論治共七條1。病之虛損,變態不同,因有五勞七傷,證有營衛臟腑。然總之,則人賴以生者,惟此精氣;而病為虛損者,亦惟此精氣。氣虛者,即陽虛也;精虛者,即陰虛也。凡病有火盛水虧,而見營衛燥,津液枯者,即陰虛之證也;有水盛火虧,而見臟腑寒,脾腎敗者,即陽虛之證也。此惟陰陽偏困所以致然。凡治此者,但當培其不足,不可伐其有餘。夫既緣虛損,而再去所餘,則兩敗俱傷矣,豈不殆哉?惟是陰陽之辨,猶有不易,謂其陰陽之中,復有陰陽。其有似陽非陽,似陰非陰者,使非確有真見,最易惑人。此不可不詳察也。且復有陰陽俱虛者,則陽為有生之本,而所重者,又單在陽氣耳。知乎此,則虛損之治,如指諸掌矣。

2。陽虛者多寒,非謂外來之寒,但陽氣不足,則寒生于中也。若待既寒,則陽已敗矣。而不知病見虛弱,而別無熱證者,便是陽虛之候,即當溫補元氣,使陽氣漸回,則真元自復矣。蓋陽虛之候,多得之愁憂思慮以傷神,或勞役不節以傷力,或色欲過度而氣隨精去,或素稟元陽不足而寒涼致傷等病,皆陽氣受損之所由也。欲補陽氣,惟辛甘溫燥之劑為宜,萬勿兼清涼寒滑之品,以殘此發生之氣。如生地,芍藥,天麥門冬,沙參之屬,皆非所宜,而石斛,玄參,知,柏,芩,連,龜膠之類,則又切不可用。若氣血俱虛者,宜大補元煎,或八珍湯,或十全大補湯。五臟俱虛宜平補者,五福飲。命門陰分不足者,左歸飲,左歸丸。命門陽分不足者,右歸飲,右歸丸。氣分虛寒者,六氣煎。脾腎陰分虛寒,諸變不一者,理陰煎。三焦陽氣大虛者,六味回陽飲。氣虛脾寒者,一?丹。胃氣虛寒者,溫胃飲,理中湯。血虛寒滯者,五物煎。

3。陰虛者多熱,以水不濟火,而陰虛生熱也。此病多得于酒色嗜欲,或憤怒邪思,流蕩狂勞,以動五臟之火,而先天元陰不足者,尤多此病。凡患虛損而多熱多燥,不宜熱食者,便是陰虛之候。欲滋其陰,惟宜甘涼醇靜之物。凡陰中有火者,大忌辛溫,如乾薑,桂,附,破故紙,白朮,蒼朮,半夏之屬,皆不可輕用;即如人參,黃耆,枸杞,當歸,杜仲之類,是皆陰中有陽,亦當酌宜而用之。蓋恐陽旺則陰愈消,熱增則水益涸耳。然陰虛者,因其水虧,而水虧者,又忌寒涼。蓋苦劣之流,斷非資補之物。其有火盛之甚,不得不從清涼者,亦當兼壯水之劑,相機間用,而可止即止,以防其敗。斯得滋補之大法,諸治如左。

4。虛損夜熱,或午後發熱,或喜冷便實者,此皆陰虛生熱,水不制火也,宜加減一陰煎,若火在心腎而驚悸失志者,宜二陰煎。若外熱不已而內不甚熱,則但宜補陰,不可清火,宜一陰煎,或六味地黃湯。其元氣不足而虛熱不已者,必用大補元煎,庶乎久之自愈。寒熱門論治尤詳,所當參閱。

5。虛損欬嗽,雖五臟皆有所病,然專主則在肺腎。蓋肺為金臟,金之所畏者火也,金之化邪者燥也,燥則必癢,癢則必嗽。正以腎水不能制火,所以克金;陰精不能化氣,所以病燥。故為欬嗽喘促,咽痛喉瘡聲啞等證。凡治此者,只宜甘涼至靜之劑,滋養金水,使肺腎相生,不受火制,則真陽漸復而嗽可漸愈。火盛者,宜四陰煎加減主之。火微者,宜一陰煎,六味地黃湯,或左歸飲。兼受風寒而嗽者,宜金水六君煎。貝母丸,治嗽最佳。

6。虛損吐血者,傷其陰也。故或吐或?,所不能免,但當察其有火無火,及火之微甚而治之。凡火之盛者,以火載血上,而脈證之間,自有熱證可辨。急則治標,此不得不暫用芩,連,梔,柏,竹葉,童便之屬,或單以抽薪飲,徙薪飲之類主之。若陰虛而兼微火者,宜保陰煎,或清化飲,或加減一陰煎主之。血止即當養血,,不宜過用寒涼也。若無實火而全屬傷陰,則陰虛火虧,血由傷動,而為吐為?者,此宜甘純養陰之品,以靜制動,以和治傷,使陰氣安靜得養,則血自歸經,宜一陰煎,六味地黃湯,或小營煎之類主之。

若陰虛連肺而兼嗽兼血者,宜四陰煎加減主之。若因勞役,別無火證,心脾腎三陰受傷而動血者,宜五陰煎,五福飲,六味地黃丸之類主之。若陰虛于下,格陽于上,六脈無根而大吐大?者,此火不歸源,真陽失守而然,宜右歸飲加減主之,或八味地黃湯亦可。此惟思慮勞倦過傷者,多有此證。若因勞倦而素易嘔瀉,多有脾不攝血,而為吐血下血者,宜六味回陽飲大加白朮主之,萬不可用涼藥。若大吐大?,而六脈細脫,手足厥冷,危在頃刻,而血猶不止者,速宜用鎮陰煎,其血自止。若血脫至甚,氣亦隨之,因至厥逆昏憒者,速當益氣以固生機,宜六味回陽飲,或四味回陽飲主之,若再用寒涼即死。總之,失血吐血,必其陰分大傷,使非加意元氣,培養真陰,而或專用寒涼,則其陰氣愈損,血雖得止,而病必日敗矣。

7。虛損傷陰,本由五臟。雖五臟各有所主,然五臟證治。有可分者,有不可分者。如諸氣之損,其治在肺;神明之損,其治在心;飲食肌肉之損,其治在脾;諸血筋膜之損,其治在肝;精髓之損,其治在腎。此其可分者也。然氣主于肺而化于精,神主于心而化于氣,肌肉主于脾而土生于火,諸血藏于肝而血化于脾胃,精髓主于腎而受之于五臟,此其不可分者也。及乎既其,則標本相傳,連及臟腑,此又方之不可執言也。故凡補虛之法,但當明其陰陽升降,寒熱溫涼之性,精中有氣,氣中有精之因。

且凡上焦陽氣不足者,必下陷于腎也,當取之至陰之下;下焦真陰不足者,多飛越于上也,可不引之歸源乎?所以治必求本,方為盡善。然余用補之法,則悉在新方八略八陣中,惟細察之,可得其概。其有諸證未備者,如遺精夢泄,聲啞盜汗,及婦人血枯經斷等證,但于各門求之,則無不俱有照應。

辨似損非損凡似損非損之證,惟外感寒邪者乃有之。蓋以外邪初感,不為解散,而誤作內傷,或用清涼,或用消導,以致寒邪鬱伏,久留不散,而為寒熱往來,或為潮熱欬嗽,其證則全似勞損,若用治損之法以治此證,則滋陰等劑,愈以留邪,熱蒸既久,非損成損矣。余嘗治愈數人,皆其證也。欲辨此者,但當詳察表裏,而審其致病之由。蓋虛損之證,必有所因;而外感之邪,其來則驟。若或身有疼痛,而微汗則熱退,無汗則復熱;或見大聲欬嗽,脈雖弦緊而不甚數,或兼和緩等證,則雖病至一兩月,而邪有不解,病終不退者,本非勞損,毋誤治也。若寒熱往來不止者,宜一,二,三,四,五柴胡飲,酌宜用之,或正柴胡飲亦可,若兼欬嗽者,柴陳煎。若脾腎氣虛而兼欬嗽者,金水六君煎。或邪有未解而兼寒熱者,仍加柴胡。

虛損危候凡虛損既成,不補將何以復?而有不能服人參,熟地及諸補之藥者,此為虛不受補,何以望生?若勞損吐血失血之後,嗽不能止而痰多甚者,此以脾肺虛極,飲食無能化血,而隨食成痰。此雖非血,而實血之類也。經曰:白血出者,死。故凡痰之最多最濁者,不可治。左右者,陰陽之道路。其有不得左右眠而認邊難轉者,此其陰陽之氣有所偏竭而然,多不可治。一,凡病虛損者,原無外邪,所以病雖至困,終不憒亂。其有患虛證,別無邪熱,而譫妄失倫者,此心臟之敗,神去之兆也,必死。一,勞嗽,喑啞,聲不能出,或喘急氣促者,此肺臟之敗也,必死。勞損,肌肉脫盡者,此脾臟之敗也,必死。

筋為疲極之本,凡病虛損者,多有筋骨疼痛,若痛有至極不可忍者,乃血遏不能榮筋,此肝臟之敗也,必死。一,勞損既久,再及大便泄瀉不能禁止者,此腎臟之敗也,必死。

述古共四條[難經]曰:損脈之為病奈何?然:一損損於皮毛,皮聚而毛落。二損損於血脈,血脈虛少,不能榮於五臟六腑。三損損於肌肉,肌肉消瘦,飲食不能為肌膚。四損損於筋,筋緩不能自收持。五損損於骨,骨痿不能起於床。反此者,至脈之病也。從上下者,骨痿不能起於床者死;從下上者,皮聚而毛落者死。治損之法:損其肺者,益其氣。損其心者,調其營衛。損其脾者,調其飲食,適其寒溫。損其肝者,緩其中。損其腎者,益其精。此治損之法也。不能治其虛,安問其餘?故曰:實實虛虛,損不足而益有餘,此中工之所害也。

賓按此上損下損之說,其義極精,然有未盡者,猶宜悉也。蓋凡思慮勞倦外感等證則傷陽,傷於陽者,病必自上而下也;色慾醉飽內傷等證則傷陰,傷於陰者,病必自下而上也。如經曰:二陽之病發心脾,有不得隱曲,女子不月之類,此即自上而下者也。又經曰:五臟主藏精者也,不可傷,傷則失守而陰虛,陰虛則無氣,無氣則死矣,此即自下而上者也。蓋自上而下者,先傷乎氣。故一損損於肺,則病在聲息膚腠。二損損於心,則病在血脈顏色。三損損於胃,則病在飲食不調。四損損於肝,則病為瘈瘲疼痛。

五損損於腎,則病為骨痿,二便不禁。此先傷於陽,而後及乎陰,陽竭於下,則孤陰無以獨存,不可為也。自下而上者,先傷乎精。故一損損於腎,則病為泉源乾涸。二損損於肝,則病為血動筋枯。三損損於脾,則病為痰涎壅盛。四損損於心,則病為神魂失守。五損損於肺,則病為喘急短氣。此先傷乎陰,而後及乎陽,陰竭於上,則孤陽無以獨生,不可為也。故曰:心肺損而神衰,肝腎虛而形敝,脾胃損而食飲不歸血氣。凡明哲之士,則當察所由,而預防其漸,又何虛損之可慮?若待源流俱竭,而後歸罪於藥之不效,醫之不良,此其愚也亦甚矣。

[巢氏病源]曰:夫虛勞者,五勞七傷六極是也。一曰志勞,二曰思勞,三曰心勞,四曰憂勞,五曰瘦勞。又有肺勞者,短氣而面浮,鼻不聞香臭。肝勞者,面目乾黑,口苦,精神不守,恐畏不能獨臥,目視不明。心勞者,忽忽喜忘,大便苦難,或時鴨溏,口內生瘡。脾勞者,舌本苦直,不得嚥唾。腎勞者,背難以俛仰,小便不利,色赤黃而有餘瀝,莖內痛,陰囊濕生瘡,小腹滿急。

六極者,一曰氣極,令人內虛,五臟不足,邪氣多,正氣少,不欲言。二曰血極,令人無顏色,眉髮落,忽忽喜忘。三曰筋極,令人數轉筋,十指爪甲皆痛,苦倦不能久立。四曰骨極,令人痠削,齒苦痛,手足煩疼,不可以立,不欲行動。五曰肌極,令人羸瘦無潤澤,飲食不生肌肉。六曰精極,令人少氣,然內虛,五臟氣不足,髮毛落,悲傷喜忘。

七傷者:一曰太飽傷脾,脾傷善噫,欲臥,面黃。二曰大怒逆氣傷肝,肝傷少氣,目闇。三曰強力舉重,久坐濕地傷腎,腎傷少精,腰背痛,厥逆下冷。四曰形寒寒飲傷肺,肺傷少氣,欬嗽,鼻鳴。五曰憂愁思慮傷心,心傷苦驚,喜忘喜怒。六曰風雨寒暑傷形,形傷髮膚枯夭。七曰大恐懼不節傷志,志傷恍惚不樂。又曰:七傷者,一曰陰寒,二曰陰痿,三曰裏急,四曰精寒,五曰精少,陰下濕,六曰精清,七曰小便苦數,臨事不舉。

王節齋曰:人若色慾過度,傷損精血,必生陰虛火動之病。睡中盜汗,午後發熱,咯咯欬嗽,倦怠無力,飲食少進,甚則痰涎帶血,或欬血,吐血,衄血,身熱脈沉數,肌肉消瘦,此名勞瘵,最為難治,輕者用藥數十服,重者期以歲年。然必須病人惜命,堅心定志,絕房室,息妄想,戒惱怒,節飲食,以自培其根,此謂內外交治,庶可保全。

薛立齋曰:勞瘵之證,大抵屬足三陰虧損,虛熱無火之證,故晝發夜止,夜發晝止,不時而作。當用六味地黃丸為主,以補中益氣湯調補脾胃。若脾胃先損者,當以補中益氣湯為主,以六味地黃溫存肝腎,多有得生者。若誤用黃柏,知母之類,則復傷脾胃,飲食日少,諸臟愈虛,元氣下陷,腹痞作瀉,則不可救矣。

夫?血吐血之類,因虛火妄動,血隨火而泛行,或陽氣虛,不能攝血歸經而妄行,其脈弦洪,乃無根之火浮於外也。大抵此證多因火土太旺,金水衰涸之際,不行保養,及三冬火氣潛藏,不遠幃幙,戕賊真元,故至春末夏初,患頭疼腳軟,食少體熱,而為注夏之病。或少有老態,不耐寒暑,不勝勞役,四時迭病,此因氣血方長而勞心虧損,精神未滿而早為斲喪,故其見證難以名狀。若左尺脈虛弱或細數,是左腎之真陰不足也,用六味丸。右尺脈遲軟,或沉細而數欲絕,是命門之相火不足也,用八味丸。至於兩尺微弱,是陰陽俱虛也,用十補丸。此皆滋其化源也,仍須參前後發熱,欬嗽諸證治之。

附按立齋治韓州同色慾過度,煩熱作渴,飲水不絕,小便淋瀝,大便閉結,唾痰如湧,面目俱赤,滿舌生刺,唇裂身熱,或身如芒刺而無定處,兩足心如烙,左三部脈洪而無倫,此腎陰虛,陽無所附而發於外。蓋大熱而甚,寒之不寒,是無水也,當峻補其陰。遂以加減八味丸料一斤,用肉桂一兩,以水頓煎六碗,冰冷與服,半餉熟睡,至晚又溫飲一碗,諸證悉退。翼日,畏寒足冷諸證仍至,是無火也,當補其陽,急與八味丸四劑,諸證俱退。

又治府庠王以道元氣素弱,復以科場歲考,積勞致疾。至十二月,病大作,大熱,淚出隨凝,目赤露胸,氣息沉沉欲絕,脈洪大鼓指,按之如無,舌乾如刺,此內真寒而外假熱也。遂先服十全大補湯。余曰:服此藥,其脈當收斂為善。少頃,熟睡,覺而惡寒增衣,脈頓微細如絲,此虛寒之真象也。余以人參一兩,加熟附三錢,水煎頓服而安。夜間脈復脫,乃以參二兩,熟附五錢仍愈。後以大劑參,朮,歸身,炙甘草等藥調理而愈。

又治一童子,年十四歲,發熱吐血,余謂宜補中益氣以滋化源,不信,乃用寒涼降火,前證愈甚。或謂曰:童子未室,何腎虛之有?參朮補氣,奚為用之?余述丹溪先生曰,腎主閉藏,肝主疏泄,二臟俱有相火,而其系上屬於心。心為君火,為物所感,則相火翕然而起,雖不交會,而精已暗耗矣。又褚氏[精血篇]曰:男子精未滿而御女以通其精,則五臟有不滿之處,異日有難狀之疾,正此謂也。遂用補中益氣湯及地黃丸而痊。  虛損論列方大補元煎新補一。十全大補湯補二十。左歸丸新補四。右歸飲新補三。

四味回陽飲新熱一。二陰煎新補十。四陰煎新補十二。六味地黃湯補百二十。理陰煎新熱三。五物煎新因三。加減八味丸補一二二。小營煎新補十五。鎮陰煎新熱十三。加減一陰煎新補九。五福飲新補六。左歸飲新補二。補中益氣湯補三十。右歸丸新補五。一陰煎新補八。六味回陽飲新熱二。五陰煎新補十三。理中湯熱一。八味地黃湯補一二一。六氣煎新因二一。溫胃飲新熱五。金水六君煎新和一。保陰煎新寒一。一?丹新補二二。十補丸熱一七三。抽薪飲新寒三。柴陳煎新散九。正柴胡飲新散六。八珍湯補十九。徙薪飲新寒四。貝母丸新和十八。諸柴胡飲新散一,二,三,四,五。

論外備用方附子理中湯熱二陽虛。小安腎丸熱一六七下元虛冷。黃耆鱉甲煎寒九十虛勞煩熱。鱉甲地黃湯寒八九虛勞煩熱。人參平肺湯因一八七腎虛聲啞。加味虎潛丸寒一六四補虛滋陰。劫勞散婦一二四。麥門冬湯寒四五氣熱血焦。安腎丸熱一六七下元虛冷。黑鍚丹熱一八九下元陽虛。大兔絲子丸固三六。地黃膏寒九一滋陰退熱。退熱湯寒九三急勞大熱。人參五味子湯外一五三。三才封髓丹寒一六六滋陰降火方。大補地黃丸寒一五九精枯血熱。凡補陣所載古方新方俱宜酌用。

勞倦內傷經義調經論帝曰:陰虛生內熱奈何?岐伯曰:有所勞倦,形氣衰少,穀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氣熱,熱氣熏胸中,故內熱。夫邪之生也,或生於陰,或生於陽。其生於陽者,得之風雨寒暑;其生於陰者,得之飲食居處,陰陽喜怒。  太陰陽明論曰:故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飲食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陰受之則入五臟。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入五臟,則?滿閉塞,下為飧泄,久為腸澼。

舉痛論曰:勞則氣耗。勞則喘息汗出,外內皆越,故氣耗矣。 痺論曰:陰氣者,靜則神藏,躁則消亡。飲食自倍,腸胃乃傷。  本病論曰:飲食勞倦即傷脾。

論證共五條1。勞倦一證,即東垣所謂內傷證也。凡疾病在人,有不因外感而受病于內者,則無非內傷。而東垣乃獨以飲食失節,勞役不足之病為內傷,其故何也?蓋外感,內傷俱有惡寒發熱等證,外感寒熱者,即傷寒也;內傷寒熱者,即勞倦也。傷寒以外邪有餘,多宜攻散;勞倦以內傷不足,多宜溫補。然此二者,病多相類,最易惑亂,故東垣特用內傷二字以為外感之別。蓋恐以勞倦之傷作傷寒之治,則必致殺人矣。此其大義,所當先辨。

2。內傷之證,東垣以飲食勞倦為言,然飲食之傷有二,而勞倦之傷亦有二,當辨如左。

3。飲食內傷之證:凡飢飽失時者,大飢則倉廩空虛,必傷胃氣,太飽則運化不及,必傷脾氣;然時飢時飽而致病者,其傷在飢,故當以調補為主,是即東垣之所謂也。其有不因飢飽,而惟以縱肆口腹,遂致留滯不化者,當以化滯消食為主,方治當從飲食門。以上飲食二證,一以傷飢不足,一以留滯有餘,治當知辨也。

4。勞倦內傷之證;有因困倦而忽然發熱,或怠惰嗜臥懶于言語,其脈緩而大,或浮或細,而無外邪者,此即時人之所謂勞發也,單宜溫補為主。

有因積勞飢飽致傷脾腎,則最易感邪,而病發熱頭痛,脈緊惡寒類傷寒等證,此內傷外感兼而有之,是即所謂勞力感寒證也。若以此為真傷寒,則既由勞傷已因不足,是傷寒正治之法不可用也。若以此為非傷寒,則甚至發斑發狂,結胸譫語等證,無不有之,而不曰傷寒則人不服也。觀東垣云,大梁受圍之後,死者多人,豈俱感風寒者?誠至言也。第為兵革所困者明,為利名所困者暗,故今人多以勞倦而患傷寒者,無非此類。昧者不知,而妄治殃人,豈其天年之果盡耶?誠可憫也。以上勞倦二證,皆為內傷,而一以無邪,一以有邪,當辨而治也。

5。凡飢飽勞倦,皆能傷人。蓋人以飲食為生,飲食以脾胃為主,今飢飽不時,則胃氣傷矣。又脾主四肢,而勞倦過度,則脾氣傷矣。夫人以脾胃為養生之本,根本既傷,焉有不病?而人不知慎,病斯及矣。故有以勞倦致動虛火而病者,有以飢餒致傷中氣而病者;或以勞倦之後加之忍飢,或以忍飢之後加之勞倦,然而兩者之中則尤以受飢為甚。所以飢時不可臨病,飢時不可勞形,飢時不可受寒,飢時不可任性,飢時不可傷精,飢時不可酬應。知此數者,是即卻病養生之道也。凡犯此者,豈惟貧賤者為然?而富貴者尤多有之。蓋有勢不容己,則未免勞心竭力,而邪得乘虛而入者,皆內傷不足之證也。奈時醫不能察,無論虛實悉曰傷寒,但知瀉火逐邪及汗吐下三法,不知忘食忘勞,既困于己,再攻再削,又困于醫,標本俱竭,其能生乎?余目睹受此害者多矣,恨不一時救正。其如沿習成風,釋疑未易,故特演東垣大意,囑筆于此,用效長夜之燈也。觀者其三思焉。

論治共四條1。凡因勞倦而無外感者,或身雖微熱,而脈見緩大無力,全不緊數,或懶言嗜臥,或身常有汗,此即勞發之證,自與外感之頭疼脈緊,筋骨痠痛者不同,治宜以補養為主,氣復則愈。虛在陽分者,宜四君子湯,五君子煎。虛在陰分者,三陰煎,五陰煎,或大小營煎。若脾胃中氣受傷者,理中湯,養中煎。若血氣俱虛者,五福飲,八珍湯,或十全大補湯。

2。勞倦飢飽不時,而致寒熱往來者,以飢時臟氣餒,勞時腠理開,腠理開則邪易感,臟氣餒則邪易入,所以飢飽勞倦不慎者,多令人為頭痛發熱惡寒等證。雖曰此由內傷,而實有外感;雖有外感,而實以內傷。故東垣制補中益氣湯,以參,耆,歸,朮而加之升,柴,以助生長之氣,使胃氣上升,則氣復于中而陽達于外。此實和解之良法也。第今人以勞倦傷陰而精血受病者為尤多,則耆,朮之屬亦有不相宜者,茲余復制補陰益氣煎。凡陽虛于下,水虧不能作汗,而邪有不解者,此方尤勝之。愚有治脾三方并補中益氣湯論,在後飲食門,當參閱之。

3。勞倦感邪,以致傷寒發熱,頭疼身痛。凡脈緊邪盛者,不得不從解散治之。若虛本不甚而表邪不解者,宜正柴胡飲。若外邪兼火者,一柴胡飲。外邪兼寒者,二柴胡飲。若氣血微虛者,三柴胡飲,或四柴胡飲。其有虛甚而邪不易解者,宜理陰煎,或大溫中飲,所不可緩也。

4。夏月暑熱之時,或于道途,或于田野,過于勞倦,而身體薄弱者,最易傷暑。此亦勞倦之屬。論治詳暑證門陽暑條中。

辨脈東垣曰:古人以脈上辨內外傷于人迎,氣口,人迎脈大于氣口為外傷,氣口脈大于人迎為內傷。此辨固是,但其說有所未盡耳。外感風寒,皆有餘之證,是從前客邪來也,其病必見于左手,左手主表,乃行陽二十五度。內傷飲食及飲食不節勞役所傷,皆不足之病也,必見于右手,右手主裏,乃行陰二十五度。

故外感寒邪,則獨左手人迎脈浮緊,按之洪大緊者,後甚于弦,是足太陽寒水之脈,按之洪大而有力,中見手少陰心火之脈,丁與壬合,內顯洪大,乃傷寒脈也。若外感風邪,則人迎脈緩而大于氣口一倍,或兩倍,三倍。內傷飲食,則右寸氣口脈大于人迎一倍,傷之重者,過在少陰則兩倍,太陰則三倍,此內傷飲食之脈。

愚謂東垣發明內傷一證,其功誠為不小,凡其所論有的確不易者,茲俱詳述于後,或稍有疑似者,姑已置之。至若辨脈一條,則有不容不辨者,乃以左為人迎主表,右為氣口主裏;外感則左手人迎浮緊,內傷則右手氣口脈大。此其長中之短也。夫人迎本陽明胃脈,在結喉兩旁;氣口本太陰肺脈,兩手所同稱也。

迨晉之王叔和,不知何所取義,突謂左為人迎,右為氣口;左以候表,右以候裏。而東垣宗之,故亦以為言,則大謬矣。且內傷外感之分,乃一表一裏不容紊也,如肝腎在左,豈無裏乎?腸胃在右,豈非表乎?即如仲景之論傷寒,亦但以浮大為表,沉細為裏。歷溯仲景之前,以至倉,扁,軒,歧,初未聞有以左右言表裏者。迨自叔和之後,則悉宗其謬而傳始訛矣。即無論六經之表裏,而但以親歷所見者言之:如脈見緊數,此寒邪外感也,然未有左數而右不數者。又如所云,左大者為風邪,右大者為飲食,則尤其不然。

夫人生稟賦之常,凡右脈大者十居八九,左脈大者十居一二。若果陽邪在表,則大者更大,豈以右脈本大而可認為食乎?若飲食在臟,則強者愈強,豈以左脈本強而可認為寒乎?不知此之大而緊,則彼之小者亦必緊,彼之小而緩,則此之大者亦必緩。若因其偏強而即起偏見,則忘其本體者多矣。故大小言,則脈體有不同,可以左右分也;若以遲疾言,則息數本相應,不可以左右分也。矧左表右裏之說,既非經旨,亦非病徵,烏足信哉?或曰:然則內傷外感,何以辨之?曰:六脈俱有表裏,左右各有陰陽。

外感者,兩手俱緊數,但當以有力無力分陰證陽證;內傷者,左右俱緩大,又必以有神無神辨虛邪實邪。然必察左右之常體,以參久暫之病因,斯可得脈證之真。不然則表裏誤認。改補倒施。自叔和至今,凡陰受其殃者,不知幾多人矣。此不得不為辨,正以為東垣之一助也。此別有辨,在[類經?藏象類]第十一篇,所當互證。

述古共三條李東垣曰:古之至人,窮陰陽之造化,究乎生死之際,所著[內經],悉言人以胃氣為本。蓋人受水穀之氣以生,所謂元氣,穀氣,營氣,衛氣,清氣,春升生發之氣,此六者以穀氣上行,皆胃氣之別稱也。使穀氣不得升浮,生長之令不行,則無陽以護其營衛,不任風寒,乃生寒熱,皆脾胃之氣不足所致也。然而與外感風寒之證頗同而理異:內傷脾胃,乃傷其氣;外傷風寒,乃傷其形。傷外為有餘,有餘者瀉之;傷內為不足,不足者補之。汗之,下之,吐之,克之,皆瀉也;溫之,和之,調之,養之,皆補也。

內傷不足之病,苟誤認作外感有餘之病而反瀉之,則虛其虛也。[難經]曰:實實虛虛,損不足而益有餘,如此死者,醫殺之耳。然則奈何?曰:惟當以甘溫之劑,補其中,升其陽,甘寒以瀉其火則愈。[內經]曰:勞者溫之,損者溫之。蓋溫能除大熱,大忌苦寒之劑瀉胃土耳。今立補中益氣湯。

又曰:夫喜怒不節,起居不時,有所勞傷,皆損其氣,氣衰則火旺,火旺則乘其脾土。脾主四肢,故困熱無氣以動,懶於言語,動作喘乏,表熱自汗,心煩不安。當病之時,宜安心靜坐以養其氣,以甘寒瀉其熱火,以酸味收其散氣,以甘溫補其中氣。經言勞者溫之,損者溫之是也。[金匱要略]曰:平人脈大為勞,虛極亦為勞。夫勞之為病,其脈浮大,手足煩熱,春夏劇,秋冬火差,以黃耆建中湯治之,此亦溫之之意也。

又曰:脾胃受勞役之疾,飲食又復失節,耽病日久,事息心安,飽食太甚,病乃大作。故內傷飲食,則亦惡風寒,是營衛失守,皮膚間無陽以滋養,不能任風寒也。皮毛之絕,則心肺之本亦絕矣。蓋胃氣不升,元氣不至,無以滋養心肺,乃不足之證也。計受病不一,飲食失節,勞役所傷,因而飽食,內傷者極多,外傷者間而有之。

舉世醫者,往往將元氣不足之證,便作外傷風寒表實之證,而反治心肺,是重絕其表也,安得不死乎。若曰不然,請以眾人之耳聞目見者證之。向者壬辰改元,京師戒嚴,迨三月下旬,受敵者凡半月。解圍之後,都人之不受病者,萬無一二,既病而死者,繼踵而不絕,都門十有二所,每日各門所送,多者二千,少者不下一千,似此者幾三月。

此百萬人豈俱感風寒外傷者耶?大都人在圍城中,飲食失節,勞役所傷,不待言而知。由其朝饑暮飽,起居不時,寒溫失所,動經三兩月,胃氣虧之久矣,一旦飽食太過,感而傷人,而又調治失宜,其死也無疑矣。非惟大梁為然,遠在真祐,興定間,如東平,如太原,如鳳翔,解圍之後,病傷而死,無不皆然。余在大梁,凡所親見,有發表者,有以巴豆推之者,有以承氣湯下之者,俄而變結胸發黃,又以陷胸湯丸及茵陳湯下之,無不死者。蓋初非傷寒,以調治差誤,變而似真傷寒之證,皆藥之罪也。

往者不可追,來者猶可及,輒以生平已試之效,著[內外傷辨論]一篇,推明前哲之餘論,歷舉近事之變故,庶幾同志者,審其或中,觸類而長之,免後人之橫夭耳。

東垣辨氣少氣盛曰:外傷風寒者,其氣壅盛而有餘;內傷飲食勞役者,其口鼻中氣皆短促不足以息。何以分之?蓋外傷風寒者,心肺元氣初無減損,又添邪氣助之,使鼻氣壅塞不利,面赤不通,其鼻中氣不能出,併從口出,但發一言,必前輕後重,其聲壯厲而有力者,乃有餘之驗也。

傷風則決然鼻流清涕,其聲嗄,其言響如從瓮中出,亦前輕而後重,高揭而有力,皆氣盛有餘之驗也。內傷飲食勞役者,心肺之氣先損,為熱所傷,熱既傷氣,四肢無力以動,故口鼻中皆短氣少氣,上喘懶語,人有所問,十不欲對其一,縱勉強答之,其氣亦怯,其聲亦低,是其氣短少不足之驗也。明白如此,雖婦人女子亦能辨之,豈有醫者反不能辨之乎?

東垣辨頭痛曰:內證頭痛,有時而作,有時而止,外證頭痛,常常有之,直須傳入裏實方罷,此內外證之不同也。  勞倦論列方五福飲新補六。八珍湯補十九。養中煎新熱四。理中湯熱一。理陰煎新熱三。小營煎新補十五。五君子煎新熱六。一柴胡飲新散一。三柴胡飲新散三。十全大補湯補二十。

補陰益氣煎新補十六。五陰煎新補十三。大營煎新補十四。四君子湯補一。大溫中飲新散八。二柴胡飲新散二。正柴胡飲新散六。補中益氣湯補三十。三陰煎新補十一。  論外備用方人參養營湯補二一。當歸黃耆湯補九七熱渴脈虛。

關格經義六節藏象論曰:人迎一盛病在少陽,二盛病在太陽,三盛病在陽明,四盛已上為格陽。寸口一盛病在厥陰,二盛病在少陰,三盛病在太陰,四盛已上為關陰。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已上為關格。關格之脈羸,不能極於天地之精氣,則死矣。

終始篇曰:人迎一盛,病在足少陽;一盛而躁,病在手少陽。人迎二盛,病在足太陽;二盛而躁,病在手太陽。人迎三盛,病在足陽明;三盛而躁,病在手陽明。人迎四盛,且大且數,名曰溢陽,溢陽為外格。脈口一盛,病在足厥陰;一盛而躁,在手心主。脈口二盛,病在足少陰;二盛而躁,在手少陰。脈口三盛,病在足太陰;三盛而躁,在手太陰。脈口四盛,且大且數者,名曰溢陰,溢陰為內關,內關不通,死不治。人迎與太陰脈口俱盛四倍以上,命曰關格,關格者,與之短期。以上俱有刺法,詳載[類經?鍼刺類]。

禁服篇曰:寸口主中,人迎主外,兩者相應,俱往俱來,若引繩大小齊等。春夏人迎微大,秋冬寸口微大,如是者,名曰平人。人迎四倍者,且大且數,名曰溢陽,溢陽為外格,死不治。必審按其寒熱,以驗其臟腑之病。寸口四倍者,名曰內關,內關者,且大且數,死不治。必審察其本末之寒溫,以驗其臟腑之病。

脈度篇曰:五臟不和則七竅不通,六腑不和則留結為癰。故邪在腑則陽脈不和,陽脈不和則氣留之,氣留之則陽氣盛矣。陽氣太盛則陰不利,陰脈不利則血留之,血留之則陰氣盛矣。陰氣太盛,則陽氣不能榮也,故曰關。陽氣太甚,則陰氣弗能榮也,故曰格。陰陽俱盛,不得相榮,故曰關格。關格者,不得盡期而死也。  論證共四條1。關格一證在[內經]本言脈體,以明陰陽離絕之危證也,如六節藏象論,終始篇,禁服篇及脈度,經脈等篇言之再四,其重可知。自秦越人[三難]曰:上魚為溢,為外關內格。入尺為覆,為內關外格。

此以尺寸言關格,已失本經之意矣。又仲景曰:在尺為關,在寸為格,關則不得小便,格則吐逆。故後世自叔和,東垣以來,無不以此相傳,而竟置關格一證於烏有矣。再至丹溪,則曰此證多死,寒在上,熱在下,脈兩寸俱盛四倍以上,法當吐,以提其氣之橫格,不必在出痰也。愚謂兩寸俱盛四倍,又安得為寒在上耶?且脈大如此,則浮豁無根,其虛可知,又堪吐乎?謬而又謬,莫此甚矣。夫[內經]云:人迎四倍,寸口四倍,既非尺寸之謂,而曰吐逆者,特隔食一證耳,曰不得小便者,特癃閉一證耳,二證自有本條,其與關格何涉?數子且然,況其他乎,又安望治此者之無謬哉。

2。關格證在[內經]本以人迎察六腑之陽,寸口察五臟之陰,人迎盛至四倍已上,此陽明經孤陽獨見,水不濟火也,故曰格陽,格陽者,陰格於陽也。氣口盛至四倍已上,此太陰經元陰無主,氣不歸精也,故曰關陰,關陰者,陽關於陰也。若人迎寸口俱盛至四倍以上,且大且數,此其陽氣不藏,故陰中無陽,陰氣不升,故陽中無陰,陰陽相離,故名關格也。凡見此者,總由酒色傷腎,情慾傷精,以致陽不守舍,故脈浮氣露,亢極如此,此則真陰敗竭,元海無根,是亢龍有悔之象,最危之候也。

3。[內經]以人迎寸口並診關格,今後世診法,則但取寸口,而不察人迎,似於法有未盡,然寸口為脈之大會,而脈見於彼,未有不見於此者,所以但察氣口,則人迎之脈亦可概見。故凡見寸口弦大至極,甚至四倍已上,且大且數者,便是關格之脈,不得誤認為火證。余嘗診此數人,察其脈則如弦如革,洪大異常,故云四倍;察其證則脈動身亦動,凡乳下之虛里,臍傍之動氣,無不舂舂然,振振然與脈俱應者;察其形氣,則上有微喘,而動作則喘甚,肢體而力,而寤寐多慌張。

謂其為虛損,則本無欬嗽失血等證;謂其為痰火,則又無實邪發熱等證,此關格之所以異也。然惟富貴之人及形體豐肥者,多有此證,求其所因,則無非耽嗜少艾,中年酒色所致,是雖與勞損證若有不同,而實即勞損之別名也。此老成之人所以當知慎也。有喘論在喘證門,互閱可也。

4。本經脈度篇所云:陰氣太盛,則陽氣不能榮也,故曰關;陽氣太盛,則陰氣弗能榮也,故曰格,陰陽俱盛,不能相榮,故曰關格,關格者,不得盡期而死,此舉脈證而兼言之也。若以脈言則如前之四倍者是也;若以證言,則又有陰陽俱盛者,以陽病極於陽分,而陰病極於陰分也。

凡陽盛於陽者,若乎當瀉,而陰分見陰,有不可瀉。陰極於陰者,若乎當補,而陽分見陽,又不可補。病若此者,陽自陽而陽中無陰,陰自陰而陰中無陽,上下否隔,兩顧弗能,補之不可,瀉之又不可,是亦關格之證也,有死而已。此與真寒假熱,真熱假寒之證,大有不同,學者當辨其疑似。

論治共三條1。關格之脈,必弦大至極。夫弦者為中虛,浮大者為陰虛,此腎水大虧,有陽無陰之脈也。治此者,宜以峻補真陰為主,然又當察其虛中之寒熱,陰中之陰陽,分別處治,斯盡善也。  2。關格證,凡兼陽臟者必多熱,宜一陰煎,左歸飲,左歸丸之類主之。兼陰臟者必多寒,宜大營煎,右歸飲,右歸丸之類主之。若不熱不寒,臟氣本平者,宜五福飲,三陰煎及大補元煎之類主之。

3。關格證,所傷根本已甚,雖藥餌必不可廢,如精虛者當助其精,氣虛者當助其氣,其有言難盡悉者,宜於古今補陣諸方中擇宜用之。斯固治之之法,然必須遠居別室,養靜澄心,假以歲月,斯可全愈。若不避絕人事,加意調理,而但靠藥餌,則恐一暴十寒,得失相半,終無濟於事也。凡患此者,不可不知。

關格論列方五福飲新補六。大補元煎新補一。三陰煎新補十一。左歸丸新補四。右歸丸新補五。大營煎新補十四。一陰煎新補八。左歸飲新補二。右歸飲新補三。 景岳全書卷十六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12

卷之十九明集雜證謨

Volume 19 Collection of Ming Dynasty Miscellaneous Evidence

欬嗽經義欬論黃帝問曰:肺之令人欬何也?岐伯對曰:五臟六腑皆令人欬,非獨肺也。帝曰:願聞其狀。岐伯曰: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合也。其寒飲食入胃,從肺脈上至於肺則肺寒,肺寒則外內合邪因而客之,則為肺欬。五臟各以其時受病,非其時各傳以與之。

人與天地相參,故五臟各以治時感於寒則受病,微則為欬,甚則為泄為痛。乘秋則肺先受邪,乘春則肝先受之,乘夏則心先受之,乘至陰則脾先受之,乘冬則腎先受之。肺欬之狀,欬而喘息有音,甚則唾血。心欬之狀,欬則心痛,喉中介介如梗狀,甚則咽痛喉痺。肝欬之狀,欬則兩?下痛,甚則不可以轉,轉則兩胠下滿。脾欬之狀,欬則右胠下痛陰陰引肩背,甚則不可以動,動則欬劇。腎欬之狀,欬則腰背相引而痛,甚則欬涎。帝曰:六腑之欬奈何?安所受病?岐伯曰:五臟之久欬,乃移於六腑。

脾欬不已,則胃受之,胃欬之狀,欬而嘔,甚則長蟲出。肝欬不已,則膽受之,膽欬之狀,欬嘔膽汁。肺欬不已,則大腸受之,大腸欬狀,欬而遺矢。心欬不已,則小腸受之,小腸欬狀,欬而矢氣,氣與欬俱失。腎欬不已,則膀胱受之,膀胱欬狀,欬而遺溺。久欬不已,則三焦受之,三焦欬狀,欬而腹滿,不欲食飲。此皆聚於胃,關於肺,使人多涕唾而面浮腫氣逆也。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治臟者治其俞,治腑者治其合,浮腫者治其經。帝曰:善。

生氣通天論曰:秋傷於濕,上逆而欬。 陰陽應象大論曰:秋傷於濕,冬生欬嗽。 示從容論曰:欬嗽煩冤者,是腎氣之逆也。喘欬者,是水氣并陽明也。 脈解篇曰:少陰所謂嘔欬上氣喘者,陰氣在下,陽氣在上,諸陽氣浮,無所依從,故嘔欬上氣喘也。 陰陽別論曰:一陽發病,少氣善欬,善泄。 五臟生成篇曰:欬嗽上氣,厥在胸中,過在手陽明,太陰。 玉機真藏論曰:秋脈不及,則令人喘,呼吸少氣而欬,上氣見血,下聞病音。刺禁論曰:刺中肺,三日死,其動為欬。

評熱病論曰:勞風法在肺下。詳後論證條中。 氣交變大論:凡歲火太過,歲金太過,歲水太過,歲木不及等年,俱有欬證。

五常政大論:凡審平之紀,從革之紀,堅成之紀,少陽司天等年,俱有欬證。  至真要大論:凡少陰司天,太陰司天,少陽司天,陽明司天,陽明之勝,少陰之復,太陰之復,少陽之復,陽明之復,厥陽司天客勝,少陽司天主勝,太陽司天客勝等年,俱有欬證。

五邪篇曰:邪在肺則病皮膚痛,寒熱,上氣喘,汗出,欬動肩背。 繆刺論曰:邪客於足少陽之絡,令人?痛不得息,欬而汗出。。 論證共四條

1。欬嗽一證,竊見諸家立論太繁,皆不得其要,多致後人臨證,莫知所從,所以治難得效。以余觀之,則欬嗽之要,止惟二證。何為二證?一曰外感,一曰內傷,而盡之矣。夫外感之欬,必由皮毛而入。蓋皮毛為肺之合,而凡外邪襲之,則必先入于肺,久而不愈,則必自肺而傳于五臟也。

內傷之嗽,必起于陰分,蓋肺屬燥金,為水之母,陰損于下,則陽孤于上,水涸金枯,肺苦于燥,肺燥則癢,癢則欬不能已也。總之,欬證雖多,無非肺病。而肺之為病,亦無非此二者而已。但于二者之中,當辨陰陽,當分虛實耳。蓋外感之欬,陽邪也。陽邪自外而入,故治宜辛溫,邪得溫而自散也。內傷之欬,陰病也。陰氣受傷于內,故治宜甘平養陰,陰氣復而嗽自愈也。然外感之邪多有餘,若實中有虛,則宜兼補以散之;內傷之病多不足,若虛中夾實,亦當兼清以潤之。大都欬嗽之因,無出于此。

于此求之,自得其本。得其本則治之無不應手,又何有巢氏之十欬證,陳氏之三因證?徒致亂人心目而不得其際也。留心者,其熟味此意。

2。經云:肺之令人欬。又曰:五臟六腑皆令人欬,非獨肺也。又曰: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合也。又曰:五臟各以其時受病,非其時各傳以與之。然則五臟之欬,由肺所傳,則肺為主臟,而五臟其兼者也。故五臟六腑,各有其證,正以辨其兼證耳。既有兼證,則亦當有兼治。雖有兼治,然無非以肺為主也。

是固然矣。然愚則猶有說焉,則謂外感之欬,與內傷之欬,其所本不同,而所治亦異。蓋外感之欬,其來在肺,故必由肺以及臟,此肺為本而臟為標也。內傷之欬,先因傷臟,故必由臟以及肺,此臟為本而肺為標也。凡治內傷者,使不知治臟而單治肺,則真陰何由以復?陰不復則欬終不愈。治外感者,使不知治陽而妄治陰,則邪氣何由以解?邪不解則嗽終不寧。經曰:治病必求其本。何今人之不能察也。

3。勞風證,《內經?評熱病論》曰:勞風法在肺下,其為病,使人強上,冥視,唾出若涕,惡風而振寒,此為勞風之病,巨陽引精者,三日;中年者,五日;不精者,七日。欬出青黃涕,其狀如膿,大如彈丸,從口中若鼻中出,不出則傷肺,傷肺則死矣。賓按:此勞風之證,即勞力傷風證也。蓋人之勞者,必毛竅開而汗液泄,所以風邪易入。凡今人之患傷風者,多有此證。故輕者惟三四日,重者五六日,必欬出濁痰如涕而愈者,此即勞風之屬也。但以外感之法治之,自無不愈。其有勞之甚者,或內搖其精,或外勞其形,勞傷既甚,精血必虧,故邪不能散,而痰不能出,此即勞損乾嗽之類也,所以多不可治。

4。外感有嗽,內傷亦有嗽,此一實一虛,治當有辨也。蓋外感之嗽,必因偶受風寒,故或為寒熱,或為氣急,或為鼻塞聲重,頭痛吐痰,邪輕者脈亦和緩,邪甚者脈或弦洪微數。但其素無積勞虛損等證,而陡病欬嗽者,即外感證也。若內傷之嗽,則其病來有漸,或因酒色,或因勞傷,必先有微嗽,而日漸以甚。其證則或為夜熱潮熱,或為形容瘦減,或兩顴常赤,或氣短喉乾,其脈輕者亦必微數,重者必細數弦緊。蓋外感之嗽,其來暴,內傷之嗽,其來徐。外感之嗽,因于寒邪;內傷之嗽,因于陰虛。外感之嗽,可溫可散,其治易;內傷之嗽,宜補宜和,其治難。此固其辨也。然或其脈證素弱,而忽病外感者有之;或其形體素強而病致內傷者亦有之,此中疑似,但於病因脈色中細加權察,自有聲應可證。若或認之不真,而互謬其治,則吉凶攸系不淺也。最宜慎之。

外感嗽證治共五條

1。外感之嗽,無論四時,必皆因于寒邪。蓋寒隨時氣,入客肺中,所以治嗽,但治以辛溫,其邪自散,惟六安煎加生薑為最妙。凡屬外感,悉宜先以此湯加減主之。若肺脘燥澀,痰氣不利,或年老血衰,欬嗽費力者,于本方加當歸二,三錢。若寒氣太盛,或中寒肺氣不溫,邪不能解者,于此方加北細辛七,八分或一錢。若冬月寒盛氣閉,邪不易散者,即麻黃,桂枝,俱可加用,或用小青龍湯。若傷風見寒,或傷寒見風,而往來寒熱,欬嗽不止者,宜柴陳煎主之。若寒邪不甚,痰氣不多者,但以二陳湯加減主之,則無有不愈。

2。外感之嗽,凡屬陰虛少血,或脾肺虛寒之輩,則最易感邪。但察其脈體稍弱,胸膈無滯,或腎氣不足,水泛為痰,或心嘈嘔惡,飢不欲食,或年及中衰,血氣漸弱,而欬嗽不能愈者,悉宜金水六君煎加減主之,足稱神劑。若兼陽分氣虛,而脈微神困,懶言多汗者,必加人參勿疑也。若但以脾胃土虛,不能生金,而邪不能解,宜六君子湯以補脾肺。或脾虛不能制水,泛而為痰,宜理中湯,或理陰煎,八味丸之類以補土母,皆良法也。

3。外感欬嗽而兼火者,必有內熱,喜冷,脈滑等證,亦但以二陳,六安等湯,酌加涼藥佐之。微熱者,可加黃芩一,二錢;熱甚者,再加知母,梔子之屬;若火在陽明,而兼頭痛熱渴者,惟加石膏最宜。

4。外感之證,春多升浮之氣,治宜兼降,如澤瀉,前胡,海石,瓜蔞之屬是也。夏多炎熱之氣,治宜兼涼,如芩,連知,柏之屬是也。秋多陰濕之氣,治宜兼燥,如蒼朮,白朮,乾薑,細辛之屬是也。冬多風寒之氣,治宜兼散,如防風,紫蘇,桂枝,麻黃之屬是也。經言歲氣天和,即此之類。然時氣固不可不知,而病氣尤不可不察。若當其時而非其病,以時證有不相合者,又當舍時從證也。至于各臟之氣,證有兼見者,又當隨宜兼治,故不可任膠柱之見。

5。欬嗽凡遇秋冬即發者,此寒包熱也,但解其寒,其熱自散,宜六安煎,二陳湯,金水六君煎三方,察其虛實壯老,隨宜用之。如果內熱甚者,不妨佐以黃芩,知母之類。。 內傷欬證治共七條

1。凡內傷之嗽,必皆本于陰分。何為陰分?五臟之精氣是也。然五臟皆有精氣,而又惟腎為元精之本,肺為元氣之主。故五臟之氣分受傷,則病必自上而下,由肺由脾,以極于腎。五臟之精分受傷,則病必自下而上,由腎由脾,以極于肺。肺腎俱病,則他臟不免矣。所以勞損之嗽,最為難治,正以其病在根本,而不易為力也。病在根本,尚堪治不求本乎?故欲治上者,不在乎上而在乎下;欲治下者,不在乎下而在乎上。知氣中有精,精中有氣,斯可以言虛勞之嗽矣。

2。肺屬金,為清虛之臟,凡金被火刑則為嗽,金寒水冷亦為嗽,此欬嗽所當治肺也。然內傷之嗽,則不獨在肺。蓋五臟之精皆藏于腎,而少陰腎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所以,肺金之虛,多由腎水之涸,正以子令母虛也。故凡治勞損欬嗽,必當以壯水滋陰為主,庶肺氣得充,嗽可漸愈,宜一陰煎,左歸飲,瓊玉膏,左歸丸,六味地黃丸之類,擇而用之。其有元陽下虧,生氣不布,以致脾困于中,肺困于上,而為喘促,為痞滿,為痰涎嘔惡,為泄瀉畏寒,凡脈見細弱,證見虛寒,而欬嗽不已者,此等證候,皆不必治嗽,但補其陽而嗽自止。如右歸飲,右歸丸,八味地黃丸,大補元煎,六味回陽飲,理中湯,劫勞散之類,皆當隨宜速用,不得因循以致汲深無及也。

3。內傷欬嗽,凡水虧于下,火炎于上,以致火爍肺金,而為乾渴,煩熱喉痛,口瘡潮熱,便結喜冷,尺寸滑數等證,則不得不兼清火,以存其水,宜四陰煎,或加減一陰煎,人參固本丸主之。此當與欬血證參酌,其治詳見血證門。

4。欬嗽聲啞者,以肺本屬金,蓋金實則不鳴,金破亦不鳴。金實者,以肺中有邪,非寒邪即火邪也。金破者,以真陰受損,非氣虛即精虛也。寒邪者,宜辛宜溫。火邪者,宜甘宜清。氣虛者,宜補陽。精虛者,宜補陰。大都此證,邪實者其來暴,其治亦易;虛損者其來徐,其治亦難。治損之法,當與後乾欬證參酌用之。

5。內傷虛損之嗽,多不宜用燥藥及辛香動氣等劑,如六安,二陳之類,皆不可輕用,惟甘潤養陰,如乳酥,蜂蜜,百合,地黃,阿膠,麥冬,去皮胡桃肉之類,皆所宜也。

6。外邪證多有誤認為勞傷,而遂成真勞者,此必其人氣體柔弱,而醫家望之已有成心,故見其發熱,遂認為火;見其欬嗽,遂認為勞。不明表裏,率用滋陰降火等劑。不知寒邪既已在表,涼藥不宜妄投。若外既有寒,而內又得寒,則表裏合邪,必致邪留不解,延綿日甚。俗云:傷風不愈變成勞。夫傷風豈能變勞?特以庸醫誤治,而日加清削,則柔弱之人,能堪幾多清理?久而不愈,不至成勞不已也。此實醫之所誤耳。故醫于此證,最當詳察在表在裏及新邪久病等因,脈色形氣等辨,辨得其真,則但以六安煎,金水六君煎,或柴陳煎之類,不數劑而可愈矣。醫之不精,此其一也。

7。乾欬嗽證,在丹溪云:火鬱之甚,乃痰鬱火,邪在肺中,用苦梗以開之,下用補陰降火,不已則成勞,須用倒倉法,此證多是不得志者有之。愚謂丹溪此說,殊不其然。夫既云不得志,則其憂思內傷,豈痰火病也?又豈苦梗,倒倉所宜攻也?蓋乾欬嗽者,以肺中津液不足,枯涸而然,此明係內傷虧損,肺腎不交,氣不生精,精不化氣,所以乾澀如此。但其有火無火,亦當辨治。若臟平無火者,止因肺虛,故必先補氣,自能生精,宜五福飲之類主之。若臟氣微寒者,非辛不潤,故必先補陽,自可生陰,宜理陰煎,或六君子湯之類主之。若兼內熱有火者,須保真陰,故必先壯水,自能制火,宜一陰煎,或加減一陰煎,兼貝母丸之類主之。若以此證而但知消痰開鬱,將見氣愈耗,水愈虧,未免為涸轍之鮒矣。

辨古河間曰:欬謂無痰而有聲,肺氣傷而不清也。嗽是無聲而有痰,脾濕動而為痰也。欬嗽謂有痰而有聲,蓋因傷于肺氣,動于脾濕,欬而為嗽也。脾濕者,秋傷于濕,積于脾也。故經曰:秋傷于濕,冬必欬嗽。大抵素秋之氣宜清肅,而反動之,氣必上沖為欬嗽,甚則動于濕而為痰也。假令濕在肝,經謂之風痰;濕在心,經謂之熱痰;濕在脾,經謂之濕痰,濕在腎,經謂之寒痰。宜隨證而治之。若欬而無痰者,以辛甘潤其肺,如蜜煎生薑湯,蜜煎橘皮湯之屬是也。若欬而嗽者,當以治痰為先。治痰者,必以順氣為主,是以南星,半夏勝其痰而欬嗽自愈;枳殼,陳皮利其氣而痰自下。痰而能食者,大承氣湯微下之;痰而不能食者,厚朴湯疏導之,此治法之大體也。

愚觀河間此說,謂治嗽當先治痰,因以南星,半夏之屬為主,似得治嗽之法矣。此其意謂嗽必因痰,故勝其痰而嗽自愈,則理有不然也。蓋外感之嗽,必因風寒,風寒在肺,則肺氣不清,所以動嗽,動嗽然後動痰,此風邪痰嗽之本,本于外感,非外感本于痰也。又如內傷之嗽,必因陰虛,陰虛則水涸金枯,所以動嗽;脾虛腎敗,所以化痰。此陰虛痰嗽之本,本于內傷,非內傷本于痰也。今日治嗽當先治痰,豈求本之道乎?然治外感之嗽者,誠惟二陳之屬為最效,又何故也?

蓋南星,半夏,生薑,陳皮,枳殼之類,其味皆辛,辛能入肺,辛能散寒,寒邪散則痰嗽自愈,此正所以治本,而實非以治痰也。若內傷陰虛之嗽,則大忌辛燥,此輩豈堪輕用哉?經曰:肺欲辛,以辛瀉之,此肺實者之宜辛也。又曰:辛走氣,氣病無多食辛,此肺虛者之忌辛也。氣味宜否之理,《內經》妙用如此,河間何以不察?而謂南星,半夏之屬,但能治痰。豈果治痰之標,便能治嗽之本乎。

述古共六條楊仁齋曰:肺出氣也,腎內氣也,肺為氣之主,腎為氣之本。凡欬嗽引動百骸,自覺氣從臍下奔逆而上者,此腎虛不能收氣歸原,當以地黃丸,安腎丸主之,毋徒從事於肺,此虛則補子之義也。

《衍義》云:有暴嗽服諸藥不效,或教之進生料鹿茸丸,大菟絲子丸方愈。有本有標,卻不可因其暴嗽而疑驟補之非,所以易愈者,亦覺之早故也。 丹溪曰:欬嗽有風有寒,有痰有火,有虛有勞,有鬱,有肺脹。 王節齋曰:因嗽而有痰者,欬為重,主治在肺。因痰而致欬者,痰為重,主治在脾。但是食積成痰,痰氣上升,以致欬嗽,只治其痰,消其積,而欬自止,亦不必用肺藥以治欬也。

薛立齋曰:春月若因風寒所傷,欬嗽聲重頭痛用金沸草散。欬嗽聲重,身熱頭痛,用《局方》消風散。蓋肺主皮毛,肺氣虛則腠理不密,風邪易入,治法當解表兼實肺氣,肺有火則腠理不閉,風邪外乘,治宜解表兼清肺火,邪退即止。若數行解散則重亡津液,邪蘊而為肺疽肺痿矣。故凡肺受邪不能輸化,而小便短少,皮膚漸腫,欬嗽日增者,宜用六君子湯以補脾肺,六味丸以滋腎水。夏月火熱炎上,喘急而嗽,面赤潮熱,脈洪大者,用黃連解毒湯。熱燥而欬,用梔子仁湯。

欬唾有血,用麥門冬湯,俱兼以六味丸,夏月尤當用此,壯腎水以保肺金。夏月心火乘肺,輕則用麥門冬湯,重則用人參平肺散。若上焦實熱,用涼膈散,虛熱用六君子湯。中焦實熱,用竹葉石膏湯,虛熱用竹葉黃耆湯。下焦虛熱,用六味丸。秋月濕熱傷肺,若欬而身熱,自汗口乾,便赤,脈虛而洪者,用白虎湯。身熱而煩,氣高而短,心下痞滿,四肢困倦,精神短少者,香薷飲。若病邪既去,宜用補中益氣加乾山藥,五味子以養元氣,柴胡,升麻各二分,以升生氣。冬月風寒外感,形氣病氣俱實者,宜用麻黃湯之類,所謂自表而入,自表而出。若形氣病氣俱虛者,宜補其元氣,而佐以解表之藥;若專於解表,則肺氣益虛,腠理益疏,外邪乘虛易入,病愈難愈矣。若病日久,或誤服表散之劑,以致元氣虛而邪氣實者,急宜補脾土為主,則肺金有所養,而諸病自愈。

若人老弱,或勞傷元氣而患前證,誤服麻黃,枳殼,紫蘇之類而汗出亡陽者,多患肺癰,肺痿,治失其宜,多致不起。午後嗽者,屬腎氣虧損,火炎水涸,或津液湧而為痰者,乃真臟為患也,須用六味地黃丸壯腎水滋化源為主,以補中益氣湯養脾土,生肺腎為佐。設用清氣化痰則誤矣。

徐東皋曰:凡欬嗽之人,氣體虛弱者,用瀉氣藥多不效,間有效者,亦必復作,若此者,並宜補益而嗽自愈。氣體厚者,或係外感,俱宜發散邪氣,破滯氣而嗽自寧。新欬嗽者,亦宜從實治之也。久欬嗽者,宜從虛治之也,或用澀藥以擊其惰歸,九仙散之屬也。凡治欬嗽,當先求病根,伐去邪氣,而後可以烏梅,訶子,五味,罌粟殼,款冬花之類。此輩性味燥澀,有收斂劫奪之功,亦在所必用,可一服而愈,然須權其先後而用之。

灸法肺俞,俞府,天突,風門各七壯,列缺三壯,乳根三壯。

欬嗽論列方二陳湯和一。理中湯熱一。六安煎新和二。麻黃湯散一。厚朴湯和五四。柴陳煎新散九。白虎湯寒二。四陰煎新補十二。五福飲新補六。補中益氣湯補三十。右歸飲新補三。左歸丸新補四。六味回陽飲新熱二。八味丸補一二一。人參平肺散寒三七。安腎丸熱一六七。劫勞散婦一二四。涼膈散攻十九。小青龍湯散八。生料鹿茸丸補一三一。麥門冬湯寒四四。金沸草散散八一。《局方》消風散散四七。黃連解毒湯寒一。

理陰煎新熱三。香薷飲和一六九。一陰煎新補八。金水六君煎新和一。瓊玉膏補六十。左歸飲新補二。加減一陰煎新補九。右歸丸新補五。六味丸補百二十。人參固本丸補百六。地黃丸補百二十。竹葉石膏湯寒五。九仙散固十。竹葉黃耆湯寒七。六君子湯補五。大補元煎新補一。大菟絲子丸固三六。梔子仁湯寒十九。大承氣湯攻一。貝母丸新和十八。

論外備用方四君子湯補一。十全大補湯補二十。蜜酥煎補六五。五味異功散補四。補肺湯補六一勞嗽。杏仁膏和一四三欬唾血。星香丸和百二痰嗽。杏仁蘿葡子丸和百十九痰嗽。白朮湯和二七濕痰嗽。前胡散和一四四煩熱嗽。阿膠散和二百七唾血。玉粉丸和百七痰嗽。參蘇飲散三四風寒。旋復花湯散八二風入肺。紫苑散寒五三肺痿血。團魚丸寒九五痰熱勞嗽。人參清肺湯寒三六肺虛熱。安眠散固七久嗽。生脈散補五六。寧肺湯補六二熱嗽。鳳髓湯補六四潤肺。鹿茸丸補一三一。

杏仁煎和一四二喘嗽。橘皮半夏湯和十三。蘇子煎和一四一潤肺。杏仁丸和百八老人欬嗽。人參定喘湯和一三四寒喘嗽。百花膏和一四五嗽血。玉液丸和百六消痰火。桑皮散散八四風熱嗽。十神湯散四十外感。二母散寒四九肺熱。黃芩知母湯寒五一火嗽。五味子丸固十二劫嗽。三妙湯固九久嗽。加味理中湯熱五虛寒。潤肺丸固十四。靈寶煙筒因二六七。百藥煎固八劫嗽。嗽煙筒因二六六。

喘促經義至真要大論曰:諸氣膹鬱,皆屬於肺。諸痿喘嘔,皆屬於上。諸逆衝上,皆屬於火。 脈解篇曰:陽明所謂上喘而為水者,陰氣下而復上,上則邪客於臟腑間,故為水也。少陰所謂嘔欬上氣喘者,陰氣在下,陽氣在上,諸陽氣浮,無所依從,故嘔欬上氣喘也。 陰陽別論曰:二陽之病發心脾,其傳為息賁者,不治。陰爭於內,陽擾於外,魄汗未藏,四逆而起,起則熏肺,使人喘鳴。 大奇論曰:肺之雍,喘而兩胠滿。 太陰陽明論曰:犯賊風虛邪者,陽受之。陽受之則入六腑,入六腑則身熱不時臥,上為喘呼。

痺論曰:心痺者,脈不通,煩則心下鼓,暴上氣而喘。肺痺者,煩滿喘而嘔。淫氣喘息,痺聚在肺。腸痺者,數飲而不得出,中氣喘爭。 陽明脈解篇曰:陽明厥則喘而惋,惋則惡人。帝曰:或喘而死者,或喘而生者何也?岐伯曰:厥逆連臟則死,連經則生。 脈要精微論曰:肝脈,若搏,因血在?下,令人喘逆。 逆調論曰:夫不得臥,臥則喘者,是水氣之客也。夫水者,循津液而流也。腎者水臟,主津液,主臥與喘也。 示從容論曰:喘欬者,是水氣并陽明也。

玉機真藏論曰:秋脈不及,則令人喘,呼吸少氣而欬,上氣見血,下聞病音。

舉痛論曰:勞則喘息汗出,外內皆越,故氣耗矣。寒氣客於衝脈,衝脈起於關元,隨腹直上,寒氣客則脈不通,脈不通則氣因之,故喘動應手矣。刺禁論曰:刺缺盆中內陷,氣泄,令人喘欬逆。

五邪篇曰:邪在肺,則病皮膚痛,寒熱,上氣喘,欬動肩背。繆刺論曰:邪客於手陽明之絡,令人氣滿胸中,喘息而支胠,胸中熱。

經脈別論曰:夜行則喘出於腎,淫氣病肺。有所墮恐,喘出於肝,淫氣害脾。有所驚恐,喘出於肺,淫氣傷心。度水跌仆,喘出於腎與骨,當是之時,勇者氣行則已,怯者則著而為病也。太陽臟獨至,厥喘虛氣逆,是陰不足陽有餘也。

平人氣象論曰:頸脈動,喘疾欬曰水。 經脈篇曰:肺手太陰也,是動則病肺脹滿,膨膨而喘欬。腎足少陰也,是動則病饑不欲食,欬唾則有血,喝喝而喘。 藏氣法時論曰:肺病者,喘欬逆氣,肩背痛,汗出。腎病者,腹大脛腫,喘欬身重。調經論曰:氣有餘則喘欬上氣,不足則息利少氣。 水熱穴論曰:故水病下為胕腫大腹,上為喘呼,不得臥者,標本俱病,故肺為喘呼,腎為水腫,肺為逆不得臥。 熱病篇曰:熱病已得汗出,而脈尚躁,喘且復熱,喘甚者死。

論證氣喘之病,最為危候,治失其要,鮮不誤人。欲辨之者,亦惟二證而已。所謂二證者,一曰實喘,一曰虛喘也。此二證相反,不可混也。然則何以辨之?蓋實喘者有邪,邪氣實也;虛喘者無邪,元氣虛也。實喘者,氣長而餘;虛喘者,氣短而不續。實喘者,胸脹氣粗,聲高息湧,膨膨然若不能容,惟呼出為快也;虛喘者,慌張氣怯,聲低息短,皇皇然若氣欲斷,提之若不能升,吞之若不相及,勞動則甚,而惟急促似喘,但得引長一息為快也。此其一為真喘,一為似喘。真喘者,其責在肺;似喘者,其責在腎。何也?

蓋肺為氣之主,腎為氣之根。肺主皮毛而居上焦,故邪氣犯之,則上焦氣壅而為喘。氣之壅滯者,宜清宜破也。腎主精髓而在下焦,若真陰虧損,精不化氣,則下不交而為促。促者斷之基也。氣既短促,而再加消散,如壓卵矣。且氣盛有邪之脈,必滑數有力,而氣虛無邪之脈,必微弱無神,此脈候之有不同也。其有外見浮洪,或芤大至極,而稍按即無者,此正無根之脈也。或往來弦甚,而極大極數,全無和緩者,此正胃氣之敗也。俱為大虛之候。但脈之微弱者,其真虛易知;而脈之浮空弦搏者,其假實難辨。然而輕重之分,亦惟于此而可察矣。蓋其微弱者,猶順而易醫;浮空者,最險而多變。若弦強之甚,則為真臟。真臟已見,不可為也。

虛喘證治共七條

1。凡虛喘之證,無非由氣虛耳。氣虛之喘,十居七,八,但察其外無風邪,內無實熱而喘者,即皆虛喘之證。若脾肺氣虛者,不過在中上二焦,化源未虧,其病猶淺。若肝腎氣虛,則病出下焦,而本末俱病,其病則深,此當速救其根,以接助真氣,庶可回生也。其有病久而加以喘者,或久服消痰散氣等劑而反加喘者,或上為喘欬而下為泄瀉者,或婦人產後亡血過多,則營氣暴竭,孤陽無依而為喘者,此名孤陽絕陰,剝極之候,已為難治,更毋蹈剝廬之戒也。

2。虛喘證,其人別無風寒欬嗽等疾,而忽見氣短似喘,或但經微勞,或飢時即見喘促,或于精泄之後,或于大汗之後,或于大小便之後,或大病之後,或婦人月期之後,而喘促愈甚,或氣道噎塞,上下若不相續,勢劇垂危者,但察其表裏無邪,脈息微弱無力,而諸病若此,悉宜以貞元飲主之,加減如本方,其效如神。此外如小營煎,大營煎,大補元煎之類,俱可擇用。經曰:肝苦急,急食甘以緩之,即此之類。若大便溏泄,兼下寒者,宜右歸飲,右歸丸,聖朮煎之類主之。

3。脾肺氣虛,上焦微熱微渴而作喘者,宜生脈散主之。或但以氣虛而無熱者,惟獨參湯為宜。若火爍肺金,上焦熱甚,煩渴多汗,氣虛作喘者,宜人參白虎湯主之。若火在陰分,宜玉女煎主之。然惟夏月或有此證。若陰虛自小腹火氣上沖而喘者,宜補陰降火,以六味地黃湯加黃柏,知母之類主之。

4。水病為喘者,以腎邪干肺也。然水不能化,而子病及母,使非精氣之敗,何以至此?其虛者十九,而間乎虛中夾實,則或有之耳。故凡治水喘者,不宜妄用攻擊之藥,當求腫脹門諸法治之,腫退而喘自定矣。古法治心下有水氣,上乘于肺,喘而不得臥者,以直指神秘湯主之。但此湯性用,多主氣分。若水因氣滯者,用之則可。若水因氣虛者,必當以加減金匱腎氣湯之類主之。

5。老弱之人久病氣虛發喘者,但當以養肺為主。凡陰勝者,宜溫養之,如人參,當歸,薑,桂,甘草,或以耆,朮之屬。陽勝者,宜滋養之,如人參,熟地,麥冬,阿膠,五味子,梨漿,牛乳之屬。

6。關格之證為喘者,如《六節臟象論》曰:人迎四盛已上為格陽,寸口四盛已上為關陰,人迎與寸口俱盛四倍已上,為關格。此關格之證,以脈言不以病言也。今人之患此者頗多,而人多不知。且近時察脈者,不論人迎,惟在寸口,但其兩手之脈,浮弦至極,大至四倍已上者,便是此證。其病必虛里跳動,而氣喘不已。此之喘狀,多無欬嗽,但覺胸膈舂舂,似脹非脹,似短非短,微勞則喘甚,多言亦喘甚,甚至通身振振,慌張不寧,此必情欲傷陰,以致元氣無根,孤陽離劇之候也,多不可治。方論詳關格門。

7。凡病喘促,但察其脈息微弱細澀者,必陰中之陽虛也。或浮大弦芤,按之空虛者,必陽中之陰虛也。大凡喘急不得臥,而脈見如此者,皆元氣大虛,去死不遠之候,若妄加消伐,必增劇而危,若用苦寒,或攻下之,無不即死。

實喘證治共七條

1。實喘之證,以邪實在肺也。肺之實邪,非風寒則火邪耳。蓋風寒之邪,必受自皮毛,所以入肺而為喘。火之熾盛,金必受傷,故亦以病肺而為喘。治風寒之實喘,宜以溫散;治火熱之實喘,治以寒涼。又有痰喘之說,前人皆曰治痰,不知痰豈能喘,而必有所以生痰者,此當求其本而治之。

2。凡風寒外感,邪實于肺,而欬喘并行者,宜六安煎加細辛或蘇葉主之。若冬月風寒感甚者,于本方加麻黃亦可,或用小青龍湯,華蓋敗,三拗湯之類主之。 3。外感風寒,內兼微火而喘者,宜黃芩半夏湯主之。若兼陽明火盛,而以寒包熱者,宜涼而兼散,以大青龍湯或五虎湯,越脾加半夏湯之類主之。 4。外無風寒,而惟火盛作喘,或雖有微寒,而所重在火者,宜桑白皮湯,或抽薪飲之類主之。

5。痰盛作喘者,雖宜治痰,如二陳湯,六安煎,導痰湯,千緡湯,滾痰丸,抱龍丸之類,皆可治實痰之喘也;六加子湯,金水六君煎之類,皆可治虛痰之喘也。然痰之為病,亦惟為病之標耳,猶必有生痰之本。故凡痰因火動者,必須先治其火;痰因寒生者,必須先去其寒。至于或因氣逆,或因風邪,或因濕滯,或因脾腎虛弱,有一于此,皆能生痰。使欲治痰,而不治其所以痰,則痰終不能治,而喘何以愈哉?

6。氣分受邪,上焦氣實作喘,或怒氣鬱結傷肝,而人壯力強,脹滿脈實者,但破其氣,而喘自愈,宜廓清飲,四磨飲,四七湯,蘿蔔子湯,蘇子降氣湯之類主之。或陽明氣秘不通而脹滿者,可微利之。

7。喘有夙根,遇寒即發,或遇勞即發者,亦名哮喘。未發時以扶正氣為主,既發時以攻邪氣為主。扶正氣者,須辨陰陽,陰虛者補其陰,陽虛者補其陽。攻邪氣者,須分微甚,或散其風,或溫其寒,或清其痰火。然發久者,氣無不虛,故于消散中宜酌加溫補,或于溫補中宜量加消散。此等證候,當惓惓以元氣為念,必使元氣漸充,庶可望其漸愈。若攻之太過,未有不致日甚而危者。。述古共二條。東垣曰:華佗云盛而為喘,減而為枯;故《活人》亦云:發喘者氣有餘也。凡看文字,須要會得本意,盛而為喘者,非肺氣盛也,喘為肺氣有餘者,亦非氣有餘也;氣盛當認作氣衰,有餘當認作不足。

肺氣果盛,又為有餘,則當清肅下行而不喘,以其火入於肺,衰與不足而為喘焉。故言盛者,非言肺氣盛也,言肺中之火盛也;言有餘者,非言肺氣有餘也,言肺中之火有餘也。故瀉肺以苦寒之劑,非瀉肺也,瀉肺中之火,實補肺氣也,用者不可不知。丹溪曰:喘急者,氣為火所鬱而為,痰在肺胃間也。有痰者,有火炎者,有陰虛自腹下起而上逆者,有氣虛而致氣短者,有水氣乘肺者,有肺虛挾寒而喘者,有肺實挾熱而喘者,有驚憂氣鬱肺脹而喘者,有胃絡不和而喘者,有腎氣虛損而喘者。雖然,未有不由痰火內鬱,風寒外束而致之者也。。

灸法璇璣,氣海,膻中,期門。背中骨節第七椎下穴,灸三壯,喘氣立已,神效  。喘促論列方貞元飲新補十九。大補元煎新補一。六安煎新和二。大營煎新補十四。小營煎新補十五。右歸飲新補三。大青龍湯散七。神秘湯和一三八。聖朮煎新熱二五。玉女煎新寒十二。二陳湯和一。桑白皮湯寒五二。

抱龍丸小八五。廓清飲新和十三。四七湯和九七。《金匱》腎氣丸補一二四。三拗湯散七八。華蓋散散七九。蘇子降氣湯和四一。越婢加半夏湯散九十。六君子湯補五。右歸丸新補五。獨參湯補三五。小青龍湯散八。生脈散補五六。蘿葡子湯和一三九。千緡湯和九五。六味地黃湯補百二十。導痰湯和九一。金水六君煎新和一。四磨飲和五二。五虎湯和一三六。人參白虎湯寒三。滾痰丸攻七七。黃芩半夏湯散五十。

論外備用方參附湯補三七。十全大補湯補二十虛喘。五味子湯補五七喘渴。蜜酥煎補六五。百合湯和一三五浮腫作喘。蘇子煎和一四一潤肺喘。人參定喘湯和一三四寒邪欬喘。神秘湯和一三八水氣喘。瀉白散寒四二肺火。安眠散固七喘不止。人參胡桃湯補五九喘不得臥。定喘湯和一三三風寒喘。黃瓜蔞丸和百十八痰喘。蘇陳九寶湯散八五哮喘。雙玉散寒七一火喘。葶藶大棗瀉肺湯和百四十浮腫喘。

呃逆經義口問篇帝曰:人之噦者,何氣使然?岐伯曰:穀入於胃,胃氣上注於肺。今有故寒氣與新穀氣俱還入於胃,新故相亂,真邪相攻,氣并相逆,復出於胃,故為噦。肺主為噦,取手太陰,足少陰。

宣明五氣篇曰:胃為氣逆,為噦為恐。 雜病篇曰:噦,以草刺鼻,嚏,嚏而已;無息而疾迎引之,立已;大驚之,亦可已。 至真要大論曰:陽明之復,嘔吐欬噦。太陽之復,唾出清水,及為噦噫。諸逆衝上,皆屬於火。 寶命全形論曰:病深者,其聲噦。 邪氣藏府病形篇曰:心脈小甚為善噦。 三部九候論曰:若有七診之病,其脈候亦敗者死矣,必發噦噫。 論證共三條

1.呃逆一證,古無是名,其在《內經》本謂之噦,因其呃呃連聲,故今以呃逆名之,于義亦妥。觀《內經》治噦之法,以草刺鼻嚏,及氣息引迎大驚之類,是皆治呃之法。此噦本呃逆,無待辨也。自孫真人云:遍尋方論無此名,遂以欬逆為噦,因致後世訛傳,乃以欬逆,乾嘔,噫氣之類,互相淆亂,自唐迄今矣。此名之不可不察,亦不可不正也。

2.欬逆之名,原出《內經》,本以欬嗽氣逆者為言。如《氣交變大論》曰:歲金太過,甚則喘欬逆氣。此因喘欬,以致氣逆,故云欬逆氣也。又曰:欬逆甚而血溢。正以欬逆不止,而血隨氣溢,則病之常也,未聞以呃逆而見血者也。即如《六元正紀大論》云:金鬱之發,民病欬逆者,亦是此意。此欬逆之非呃逆,亦甚明矣,而今後世諸公乃悉以噦為欬逆,豈皆未之詳察耶?及觀丹溪之言,在《纂要》則曰:孫真人誤以噦為欬逆,是謂噦非欬逆也。在《心法》附錄則曰:欬逆為病,古謂之噦,近謂之呃,此又謂噦即欬逆也。

在《嘔吐門》則又曰:有聲有物,謂之嘔吐,有聲無物謂之噦,此又以乾嘔為噦也。前後不一,何其自謬若此!再如海藏,河間諸公,有以噦為乾嘔者,有以欬逆為噫者,總皆謬矣。蓋嘔即吐之類,但吐而無物者曰嘔,嘔而有物者曰吐,腹脹噯氣者曰噫,逆氣自下而上者亦曰噫,此四者之辨,自有正名,顧可紛紛若是乎?茲余析而判之曰:噦者,呃逆也,非欬逆也;欬逆者,欬嗽之甚者也,非呃逆也;乾嘔者,無物之吐即嘔也,非噦也;噫者,飽食之息,即噯氣也,非欬逆也。後人但以此為鑒,則異說之疑,可盡釋矣。

3.呃逆證,有傷寒之呃逆,有雜證之呃逆。其在古人,則悉以虛寒為言。惟丹溪引《內經》之言曰:諸逆沖上,皆屬于火。病人見此,似為死證,然亦有實者,不可不知。余向見此說,疑其與古人相左,不以為然,蓋亦謂此證必屬虛寒,何有實熱?茲及晚年歷驗,始有定見,乃知丹溪此言為不誣也。

雖其中寒熱虛實,亦有不同,然致呃之由,總由氣逆。氣逆于下,則直沖于上,無氣則無呃,無陽亦無呃,此病呃之源,所以必由氣也。欲得其象,不見雨中之雷,水中之浡乎?夫陽為陰蔽,所以為雷,而轟轟不已者,此火為雷之本,而火即氣也。氣為水覆,所以為浡,而汩汩不已者,此氣為浡之本,而氣即陽也。然病在氣分,本非一端,而呃之大要,亦惟三者而已,則一日寒呃,二曰熱呃,三曰虛脫之呃。寒呃可溫可散,寒去則氣自舒也;熱呃可降可清,火靜而氣自平也;惟虛脫之呃,則諴危殆之證,其或免者亦萬幸矣。凡諸治法,當辨如左。

論治共九條

1。凡雜證之呃,雖由氣逆,然有兼寒者,有兼熱者,有因食滯而逆者,有因氣滯而逆者,有因中氣虛而逆者,有因陰氣竭而逆者,但察其因,而治其氣,自無不愈。若輕易之呃,或偶然之呃,氣順則已,本不必治。惟屢呃為患,及呃之甚者,必其氣有大逆,或脾腎元氣大有虧竭而然。然實呃不難治,而惟元氣敗竭者,乃最危之候也。

2。寒滯為呃者,或以風寒,或以生冷,其臟氣本寒,偶有所逆,皆能致呃,但去其蔽抑之寒,而呃自止,宜橘皮湯,三因丁香散,或二陳湯加生薑五七片,或佐關煎,或甘草乾薑湯,橘皮乾薑湯之類,皆可酌用。若寒之甚者,漿水散或四逆湯。

3。胃火為呃者,其證極多,但察其脈見滑實,而形氣不虛,胸膈有滯,或大便堅實,或不行者,皆其胃中有火,所以上沖為呃。但降其火,其呃自止,惟安胃飲為最妙,余嘗治愈多人,皆此證也。

4。氣逆為噦而兼脹悶者,宜加減二陳湯加烏藥,或《寶鑒》丁香柿蒂散,或羌活附子湯,或神香散。 5。食滯而呃者,宜加減二陳加山楂,白芥子,烏藥之屬,或用大和中飲加乾薑,木香。

6。中焦脾胃虛寒,氣逆為呃者,宜理中加丁香湯,或溫胃飲加丁香。若因勞倦內傷,而致呃逆者,宜補中益氣湯加丁香。凡中焦寒甚者,多由脾胃氣虛而然。蓋脾胃不虛,則寒亦不甚,故治寒者,當以脾氣為主。若吐利後胃氣微虛,或兼膈熱而呃者,宜橘皮竹茹湯。無熱者,宜生薑,半夏,丁香,柿蒂,白朮,肉桂之類,皆可酌用。

7。下焦虛寒者,其肝腎生氣之原不能暢達,故凡虛弱之人多見呃逆,正以元陽無力,易為抑遏而然。此呃逆之本,多在腎中,故余制歸氣飲主之,甚效。或用理陰煎加丁香以疏氣,妙亦如之。

8。凡以大病之後,或以虛羸之極,或以虛損誤攻而致呃逆者,此最危之證。察其中虛,速宜補脾,察其陰虛,速宜補腎。如前二條固其法矣,然猶恐不及,則惟大補元煎,及右歸飲之類,斯其庶幾者也。

9。呃逆證,凡聲強氣盛而脈見滑實者,多宜清降,若聲小息微而脈見微弱者,多宜溫補。 傷寒呃逆共六條 1。凡傷寒之呃,亦無非氣逆之病,其有與雜證不同者,如仲景所言則其類也。然猶有未悉及治有未備者,謹略如左: 2。傷寒胃中虛冷等證,大約與前雜證相似,悉宜如前,以溫中等劑治之。或如仲景所言胃中虛冷,及飲水則噦等證,當以後條仲景法治之。

3。傷寒邪在表者,與裏無涉,故無噦證。惟少陽證,邪在半表半裏之間,則寒熱往來,氣為邪抑而噦逆者,有之矣,宜柴陳煎主之,有寒者加丁香,有火者,加黃芩,或小柴胡湯亦可。

4。傷寒失下,邪入正陽明,內熱之極,三焦乾格,陰道不行,而上沖作呃者,必宜去火去閉,斯逆氣得降而噦乃可愈。然必察邪之微甚,如無堅實脹滿等證,而但以乾涸燥熱者,宜白虎湯,或竹葉石膏湯,或瀉心湯涼解之。若果有燥糞,大便閉結,脈滿實堅俱全者,宜三承氣湯下之。

5。傷寒邪有未解,而用溫補太過者,則其中焦氣逆,最能為噦,惟安胃飲為最妙。若氣逆無火者,宜橘皮湯。若兼表邪未解者,宜柴陳煎。 6。傷寒誤攻,或吐或下,或誤用寒涼,以致脾腎胃氣大虛大寒而發噦者,大為危候,速當以前雜證溫胃理陰等法調治之,恐遲則無濟于事也。 述古共三條

1。仲景曰:陽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以其人本虛,故攻其熱必噦。傷寒大吐大下之,極虛,復極汗出者,以其人外氣怫鬱,復與之水,以發其汗,因得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陽明病,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與小承氣湯。湯入腹中,轉矢氣者,此有燥屎,乃可攻之;若不轉矢氣者,此但初頭硬,後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脹滿不能食也。欲飲水者,與水則噦。若胃中虛冷不能食者,飲水則噦。按以上四條,皆言胃之虛寒也。虛寒者既不可攻,亦不可與水,則寒涼之藥亦當忌用可知。論曰:傷寒噦而腹滿,視其前後,知何部不利,利之則愈。按此一條,即言噦之實邪也。蓋便有不利,則氣有不達,下不達則上逆而出。故小便不利者,當利其水;大便不通者,當通其便。

2。《要略》曰:病人胸中似喘不喘,似嘔不嘔,似噦不噦,徹心中憒憒然無奈者,生薑半夏湯主之。乾嘔噦,手足厥者,橘皮湯主之。噦逆者,橘皮竹茹湯主之。

3。張子和吐式篇云:凡病在上者皆宜吐,然自胸以上大滿大實,痰如膠漆,微湯微散皆兒戲耳,若非吐法,病安能除?曾見病之在上者,諸醫用藥盡其技而不效,余以涌劑少少用之,輒獲微效,可見吐法必可用於上,宜乎其效之速也。按此吐法亦可治噦者,以其氣得伸而鬱得散也,故凡氣實而鬱者,在子和之法亦所宜用。

簡易方一方治呃逆久不愈,連連四,五十聲者,用生薑搗汁一合,加蜜一匙,溫熱服。一嗅法,治呃逆服藥不效者,用硫黃,乳香各等分,以酒煎,令患者以鼻嗅之,效。一方用雄黃一味,煎酒,嗅。

灸法兩乳穴,治呃逆立止。取穴法:婦人以乳頭垂下到處是穴。男子不可垂者,以乳頭下一指為率,與乳頭相直,骨間陷中是穴。男左,女右,灸一處。艾炷如小麥大,著火即止,灸三壯,不止者不可治。膻中,中脘,氣海,三里。

呃逆論列方二陳湯和一。四逆湯熱十四。溫胃飲新熱五。理陰煎新熱三。佐關煎新熱十。柴陳煎新散九。神香散新和二十。瀉心湯寒二七。小和中飲新和八。大承氣湯攻一。加減二陳湯和二。甘草乾薑湯熱五四。橘皮湯熱五六。安胃飲新寒十一。歸氣飲新熱十四。右歸飲新補三。漿水散熱一四七。白虎湯寒二。大補元煎新補一。大和中飲新和七。小柴胡湯散十九。小承氣湯攻二。橘皮乾薑湯熱五五。生薑半夏湯熱五二。橘皮竹茹湯熱五八。補中益氣湯補三十。理中加丁香湯熱四。《寶鑑》丁香柿蒂散熱六五。《三因》丁香散熱六十。羌活附子湯熱三五。竹葉石膏湯寒五。。

論外備用方參附湯補三七。丁香溫中湯熱十二和胃。丁香柿蒂散熱六四胃寒。柿蒂湯熱六六。養正丹熱一八八氣逆。

鬱證經義六元正紀大論帝曰:五運之氣,亦復歲乎?岐伯曰:鬱極乃發,待時而作也。帝曰:鬱之甚者,治之奈何?岐伯曰:木鬱達之,火鬱發之,土鬱奪之,金鬱泄之,水鬱折之,然調其氣,過者折之,以其畏也,所謂泄之。

王太僕曰:木鬱達之,謂吐之令其調達。火鬱發之,諸汗之令其疏散。土鬱奪之,謂下之令無壅礙。金鬱泄之,謂滲泄解表利小便也。水鬱折之,謂抑之制其衝逆也。 滑氏曰:木性本條達,火性本發揚,土性本沖和,金性本肅清,水性本流通,五者一有所鬱,斯失其性矣。達,發,奪,泄,折,將以治其鬱而遂其性也。

王安道釋此曰:凡病之起,多由於鬱。鬱者,滯而不通之義。或因所乘而為鬱,或不因所乘,本氣自病而鬱者,皆鬱也,豈惟五運之變能使然哉。鬱既非五運之變可拘,則達,發,奪,泄,折等法,固可擴而充之,可擴而充,其應變不窮之理也歟。且夫達者,通暢之也。如肝性急,怒氣逆,胠?或脹,火時上炎,治以苦寒辛散而不愈者,則用升發之藥,加以厥陰報使而從治之。又如久風入中為飧泄,及不因外風之入,而清氣在下為飧泄,則以輕揚之劑舉而散之。凡此之類,皆達之之法也。

王氏以吐訓達,不能使人無疑,以其肺金盛而抑制肝木歟,則瀉肺氣舉肝氣可矣,不必吐也;以為脾胃濁氣下流而少陽清氣不升歟,則益胃升陽可矣,不必吐也。雖然,木鬱固有吐之之理,今以吐字總該達字,則凡木鬱皆當用吐矣,其可乎哉?至於東垣所謂食塞肺分,為金與土旺於上而剋木,夫金之剋木,乃五行之常道,固不待物傷而後能也,且為物所傷,豈有反旺之理?若曰吐去其物以伸木氣,乃是反為木鬱而施治,非為食傷而施治矣。夫食塞胸中而用吐,正《內經》所謂其高者因而越之之義耳,不勞引木鬱之說以及之也。四鬱皆然。又曰:夫五鬱為病,故有法以治之,然邪氣久實,正氣必損,今邪氣雖去,正氣豈能遽平乎?苟不平調正氣,使各安其位,復其常,於治鬱之餘,則猶未足以盡治法之妙。

故又曰:然調其氣。苟調之氣猶未服而或過,則當益其所不勝以制之,如木過者當益金,金能制木,則木斯服矣。所不勝者,所畏者也,故曰過者折之,以其畏也。夫制物者,物之所欲也,制於物者,物之所不欲也,順其欲則喜,逆其欲則惡,今逆之以所惡,故曰所謂泄之。

陰陽應象大論曰:東方生風,在志為怒,怒傷肝,悲勝怒。南方生熱,在志為喜,喜傷心,恐勝喜。中央生濕,在志為思,思傷脾,怒勝思。西方生燥,在志為憂,憂傷肺,喜勝憂。北方生寒,在志為恐,恐傷腎,思勝恐。  舉痛論曰:怒則氣上,喜則氣緩,悲則氣消,恐則氣下,寒則氣收,炅則氣泄,驚則氣亂,勞則氣耗,思則氣結。怒則氣逆,甚則嘔血及飧泄,故氣上矣。喜則氣和志達,營衛通利,故氣緩矣。悲則心系急,肺布葉舉,而上焦不通,營衛不散,熱氣在中,故氣消矣。

恐則精卻,卻則上焦閉,閉則氣還,還則下焦脹,故氣不行矣。寒則腠理閉,氣不行,故氣收矣。炅則腠理開,營衛通,汗大泄,故氣泄矣。驚則心無所倚,神無所歸,慮無所定,故氣亂矣。勞則喘息汗出,外內皆越,故氣耗矣。思則心有所存,神有所歸,正氣留而不行,故氣結矣。

宣明五氣篇曰:胃為氣逆,為噦為恐。膽為怒。精氣并於心則喜,并於肺則悲,并於肝則憂,并於脾則畏,并於腎則恐。陽入之陰則靜,陰出之陽則怒。 玉機真藏論曰:憂恐悲喜怒,令不得以其次,故令人有大病矣。因而喜大虛則腎氣乘矣,怒則肝氣乘矣,悲則肺氣乘矣,恐則脾氣乘矣,憂則心氣乘矣。

本神篇曰:怵惕思慮者則傷神,神傷則恐懼流淫而不止。悲哀動中者,竭絕而失生。喜樂者,神憚散而不藏。憂愁者,氣閉塞而不行。盛怒者,迷惑而不治。恐懼者,神蕩憚而不收。心怵惕思慮則傷神,神傷則恐懼自失,破?脫肉,毛悴色夭,死於冬。脾憂愁而不解則傷意,意傷則悗亂,四肢不舉,毛悴色夭,死於春。肝悲哀動中則傷魂,魂傷則狂妄不精,當人陰縮而筋攣,兩?

骨不舉,毛悴色夭,死於秋。肺喜樂無極則傷魄,魄傷則狂,皮革焦,毛悴色夭,死於夏。腎盛怒不止則傷志,志傷則喜忘其前言,腰脊不可以俛仰屈伸,毛悴色夭,死於季夏。恐懼而不解則傷精,精傷則骨痠痿厥,精時自下。

壽夭剛柔篇曰:憂恐忿怒傷氣,氣傷臟,乃病臟。 本病篇曰:憂愁思慮即傷心。恚怒氣逆,上而不上即傷肝。 邪氣藏府病形篇曰:愁憂恐懼則傷心,形寒寒飲則傷肺。 痿論曰:悲哀太甚則胞絡絕,胞絡絕則陽氣內動,發則心下崩,數溲血也。思想無窮,所願不得,意淫於外,入房太甚,宗筋弛縱,發為筋痿,及為白淫。 口問篇曰:悲哀愁憂則心動,心動則五臟六腑皆搖。 行鍼篇曰:多陽者多喜,多陰者多怒。 調經論曰:神有餘則笑不休,神不足則悲。血有餘則怒,不足則恐。

五臟生成篇曰:肝氣虛則恐,實則怒。心氣虛則悲,實則笑不休。

疏五過論曰:嘗貴後賤,雖不中邪,病從內生,名曰脫營。嘗富後貧,名曰失精,五氣留連,病有所并。暴樂暴苦,始樂後苦,皆傷精氣,精氣竭絕,形體毀沮。暴怒傷陰,暴喜傷陽,厥逆上行,脈滿去形。故貴脫勢,雖不中邪,精神內傷,身必敗亡。始富後貧,雖不傷邪,皮焦筋屈,痿躄為攣。

通評虛實論曰:膈寒閉絕,上下不通,則暴憂之病也。 五變篇曰:目堅固以深者,長衝直揚,其心剛,剛則多怒,怒則氣上逆。。

論《內經》五鬱之治經言五鬱者,言五行之化也,氣運有乖和,則五鬱之病生矣。其在于人,則凡氣血一有不調而致病者,皆得謂之鬱證,亦無非五氣之化耳。故以人之臟腑,則木應肝膽,木主風鬱,畏其滯抑,故宜達之,或表或裏,但使經絡通行,則木鬱自散,是即謂之達也;火心應與小腸,火主熱邪,畏其陷伏,故宜發之,或虛或實,但使氣得升揚,則火鬱自解,是即謂之發也;土應脾胃,土主濕邪,畏其壅淤,故宜奪之,或上或下,但使濁穢得淨,則土鬱可平,是即謂之奪也;金應肺與大腸,金主燥邪,畏其秘塞,故宜泄之,或清或濁,但使氣液得行,則金鬱可除,是即謂之泄也;水應腎與膀胱,水主寒邪,畏其凝溢,故宜折之,或陰或陽,但使精從氣化,則水鬱可清,是即謂之折也。

雖然,夫論治之法,固當辨此五者,而不知經語之玄,本非鑿也,亦非專治實邪,而虛邪不在是也。即如木鬱之治,宜于達矣,若氣陷不舉者,發即達也;氣壅不開者,奪即達也;氣秘不行者,泄亦達也;氣亂不調者,折亦達也。又如火鬱之治,當用發矣,若元陽被抑,則達非發乎?臟腑留結,則奪非發乎?膚竅閉塞,則泄非發乎?津液不化,則折非發乎?且奪者,挽回之謂,大實非大攻,不足以蕩邪;大虛非大補,不足以奪命,是皆所謂奪也。折者,折中之謂,火實則陽亢陰虛,火虛則氣不化水,制作隨宜,是皆所謂折也。猶是觀之,可見五者之中,皆有通融圓活之道。第《內經》欲言五法,不得不借五氣,以發明其用。但使人知此義,則五行之中,各具五法,而用有無窮之妙矣。安得鑿訓其說,以隘人神思耶?學者于此,當默會其意,勿使膠柱,則心靈智慧,而無有不通矣。。

論脈凡鬱證之脈,在古人皆以結促止節為鬱脈,使必待結促止節而後為鬱,則鬱證不多見矣。故凡診鬱證,但見氣血不順而脈不和平者,其中皆有鬱也。惟情志之鬱,則如弦,緊,沉,澀,遲,細,短,數之類,皆能為之。至若結促之脈,雖為鬱病所常有,然病鬱者未必皆結促也。惟血氣內虧,則脈多間斷。若平素不結而因病忽結者,此以不相接續,尤屬內虛。故凡辨結促者,又當以有神無神辨之。其或來去有力,猶可以鬱證論,若以無力之結促,而悉認為氣逆痰滯,妄行消散,則十誤其九矣。。

論情志三鬱證治共四條*凡五氣之鬱,則諸病皆有,此因病而鬱也。至若情志之鬱,則總由乎心,此因鬱而病也。第自古言鬱者,但知解鬱順氣,通作實邪論治,不無失矣。茲予辨其三證,庶可無誤。蓋一曰怒鬱,二曰思鬱,三曰憂鬱。如怒鬱者,方其大怒氣逆之時,則實邪在肝,多見氣滿腹脹,所當平也。及其怒後而逆氣已去,惟中氣受傷矣,既無脹滿疼痛等證,而或為倦怠,或為少食,此以木邪克土,損在脾矣,是可不知培養,而仍加消伐,則所伐者其誰乎?

此怒鬱之有先後,亦有虛實,所當辨治者如此。又若思鬱者,則惟曠女釐婦,及燈窗困厄,積疑在怨者皆有之。思則氣結,結于心而傷于脾也。及其既甚,則上連肺胃而為欬喘,為失血,為隔噎,為嘔吐;下連肝腎則為帶濁,為崩淋,為不月,為勞損。若初病而氣結為滯者,宜順宜開;久病而損及中氣者,宜修宜補。然以情病者,非情不解,其在女子,必得愿遂而後可釋,或以怒勝思亦可暫解;其在男子,使非有能屈能伸,達觀上智者,終不易邪也。若病已既成,損傷必甚,而再行消伐,其不明也亦甚矣。又若憂鬱病者,則全屬大虛,本無實邪。此多以衣食之累,利害之牽,及悲憂驚恐而致鬱者,總皆受鬱之類。蓋悲則氣消,憂則氣沉,必傷脾肺;驚則氣亂,恐則氣下,必傷肝腎。

此其戚戚悠悠,精氣但有消索,神志不振,心脾日以耗傷。凡此之輩,皆陽消證也,尚何實邪?使不知培養真元,而再加解散,其與鷺鷥腳上割股者何異?是不可不詳加審察,以濟人之危也。

怒鬱之治:若暴怒傷肝,逆氣未解,而為脹滿或疼痛者,宜解肝煎,神香散,或六鬱湯,或越鞠丸。若怒氣傷肝,因而動火,以致煩熱?痛脹滿或動血者,宜化肝煎。若怒鬱不解,或生痰者,宜溫膽湯。若怒後逆氣既散,肝脾受傷,而致倦怠食少者,宜五味異功散,或五君子煎,或大營煎,歸脾湯之類調養之。

思鬱之治:若初有鬱結滯逆不開者,宜和胃煎加減主之,或二陳湯,或沉香降氣散,或啟脾丸,皆可擇用。凡婦人思鬱不解,致傷沖任之源,而血氣日虧,漸至經脈不調,或短少漸閉者,宜逍遙飲,或大營煎。若思憶不遂,以致遺精帶濁,病在心肺不攝者,宜秘元煎。若思慮過度,以致遺精滑泄,及經脈錯亂,病在肝腎不固者,宜固陰煎。若思鬱動火,以致崩淋失血,赤帶內熱,經脈錯亂者,宜保陰煎。若思鬱動火,陰虛肺熱,煩渴,欬嗽見血,或骨蒸夜熱者,宜四陰煎,或一陰煎酌宜用之。若生儒蹇厄,思結枯腸,及任勞任怨,心脾受傷,以致怔忡健忘,倦怠食少,漸至消瘦,或為膈噎嘔吐者,宜壽脾煎,或七福飲。若心膈氣有不順,或微見疼痛者,宜歸脾湯,或加砂仁,白豆蔻,丁香之類以微順之。

憂鬱內傷之治:若初鬱不開,未至內傷,而胸膈痞悶者,宜二陳湯,平胃散,或和胃煎,或調氣平胃散,或神香散,或六君子湯之類以調之。若憂鬱傷脾,而吞酸嘔惡者,宜溫胃飲,或神香散。若憂鬱傷脾肺,而困倦怔忡,倦怠食少者,宜歸脾湯,或壽脾煎。若憂思傷心脾,以致氣血日消,飲食日減,肌肉日削者,宜五福飲,七福飲,甚者大補元煎。

諸鬱滯治法凡諸鬱滯,如氣,血,食,痰,風,濕,寒,熱,或表,或裏,或臟,或腑,一有滯逆,皆為之鬱,當各求其屬,分微甚而開之,不無自愈。氣鬱者,宜木香,沉香,香附,烏藥,藿香,丁香,青皮,枳殼,茴香,厚朴,撫芎,檳榔,砂仁,皂角之類。血鬱者,宜桃仁,紅花,蘇木,肉桂,延胡,五靈脂,牡丹皮,川芎,當歸,大黃,朴硝之類。食鬱者,宜山楂,麥芽,神?,枳實,三稜,蓬朮,大蒜,蘿蔔,或生韭飲之類。痰鬱者,宜半夏,南星,海石,瓜蔞,前胡,貝母,陳皮,白芥子,玄明粉,海藻,皂角,牛黃,天竹黃,竹瀝之類。風鬱者,宜麻黃,桂枝,柴胡,升麻,乾葛,紫蘇,細辛,防風,荊芥,薄荷,生薑之類。濕鬱者,宜蒼朮,白朮,茯苓,澤瀉,豬苓,羌活,獨活之類。寒鬱者,宜乾薑,肉桂,附子,吳茱萸,蓽茇,胡椒,花椒之類。熱鬱者,宜黃連,黃柏,黃芩,梔子,石膏,知母,龍膽草,地骨皮,石斛,連翹,天花粉,玄參,犀角,童便,綠豆之類。以上諸鬱治法,皆所以治實邪也。若陽虛則氣不能行,陰虛則血不能行,氣血不行,無非鬱證,若用前法,則愈虛愈鬱矣。當知所辨,參以三法如前,庶無誤也。。

述古共二條丹溪曰:鬱病大率有六,曰:氣鬱者,胸?疼痛,脈沉而澀。濕鬱者,周身走痛,或關節疼痛,遇陰則發,脈沉而細。熱鬱者,瞀悶煩心,尿赤,脈沉而數。痰鬱者,動則喘息,脈沉而滑。血鬱者,四肢無力,能食便血,脈沉而芤。食鬱者,噯酸腹飽,不喜飲食。或七情之邪鬱,或寒熱之交侵,或九氣之怫鬱,或兩濕之侵凌,或酒漿之積聚,故為留飲濕鬱之疾。又如熱鬱而成痰,痰鬱而成癖,血鬱而成瘕,食鬱而成痞滿,此必然之理也。

戴氏曰:鬱者,結聚不得發越也,當升不升,當降不降,當變化不得變化,故傳化失常而鬱病作矣。大抵諸病多有兼鬱者,或鬱久而生病,或病久而生鬱,或用藥雜亂而成鬱,故凡病必參鬱治。

附按丹溪治一室女因事忤意,鬱結在脾,半年不食,但日食熟菱棗數枚,遇喜,食饅頭彈子大,深惡粥飯。予意脾氣實,非枳實不能散,以溫膽湯去竹茹與之,數十貼而愈。一女許婚後,夫經商二年不歸,因不食,困臥如癡,無他病,多向裏床坐。此思想氣結也,藥難獨治,得喜可解;不然令其怒,使其木氣升發,而脾氣自開,木能制土故也。因自往激之,大怒而哭,良久,令解之,與藥一貼,即求食矣。予曰:病雖愈,必得喜方已。乃紿以夫回,既而果然,病遂不舉。

鬱證論列方六鬱湯和一四九。化肝煎新寒十。解肝煎新和十一。越鞠丸和一五四。二陳湯和一。和胃飲新和五。逍遙飲新因一。歸脾湯補三二。五福飲新補六。六君子湯補五。四陰煎新補十二。固陰煎新固二。啟脾丸和八六。平胃散和十七。壽脾煎新熱十六。沉香降氣散和四十。神香散新和二十。異功散補四。溫胃飲新熱五。溫膽湯和一五二。五君子煎新熱六。七福飲新補七。一陰煎新補八。大補元煎新補一。秘元煎新固一。生韭飲和一五一。調氣平胃散和十八。保陰煎新寒一。大營煎新補十四。

論外備用方逍遙散補九二。加味二陳湯和三食鬱。加味四七湯和九八。三和散和六十氣鬱。七氣湯和四七傷氣。《局方》七氣湯和五十七情鬱。 景岳全書卷十九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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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二十二心集雜證謨

Volume 22 Collection of Miscellaneous Evidences of Heart

腫脹經義腹中論帝曰:有病心腹滿,旦食則不能暮食,此為何病?岐伯曰:名為鼓脹,治之以雞矢醴,一劑知,二劑已。帝曰:其病有復發者,何也?曰:此飲食不節,故時有病也。雖然其病且已時,故當病氣聚於腹也。

經脈篇曰:足太陰虛則鼓脹。胃中寒則脹滿。  水脹篇曰:膚脹者,寒氣客於皮膚之間,??然不堅,腹大,身盡腫,皮厚,按其腹,窅而不起,腹色不變,此其候也。帝曰:鼓脹何如?岐伯曰:腹脹,身皆大,大與膚脹等也,色蒼黃,腹筋起,此其候也。

脹論帝曰:脈之應於寸口,如何而脹?岐伯曰:其脈大堅以澀者,脹也。帝曰:何以知臟腑之脹也?曰:陰為臟,陽為腑。帝曰:夫氣之令人脹也,在於血脈之中耶,臟腑之內乎?曰:三者皆存焉,然非脹之舍也。夫脹者,皆在於臟腑之外,排臟腑而郭胸?,脹皮膚,故命曰脹。五臟六腑者,各有畔界,其病各有形狀。營氣循脈,衛氣逆為脈脹,衛氣並脈循分為膚脹。心脹者,煩心短氣,臥不安。肺脹者,虛滿而喘欬。肝脹者,?下滿而痛引腹。脾脹者,善噦,四肢煩悗,體重不能勝衣,臥不安。

腎脹者,腹滿引背,央央然腰髀痛。六腑脹:胃脹者,腹滿,胃脘痛,鼻聞焦臭,妨於食,大便難。大腸脹,腸鳴而痛濯濯,冬日重感於寒,則飧泄不化。小腸脹者,少腹?脹,引腰而痛。膀胱脹者,少腹滿而氣癃。三焦脹者,氣滿於皮膚中,輕輕然而不堅。膽脹者,?下痛脹,口中苦,善太息。岐伯曰:衛氣之在身也,常然並脈,循分肉,行有逆順,陰陽相隨,乃得天和,五臟更始,四時循序,五穀乃化。然後厥氣在下,營衛留止,寒氣逆上,真邪相攻,兩氣相搏,乃合為脹也。此下鍼治之法具詳本經。

陰陽應象大論曰:濁氣在上,則生?脹。 生氣通天論曰:因於氣為腫,四維相代,陽氣乃竭。 五臟生成篇曰:腹滿?脹,支膈胠?,下厥上冒,過在足太陰陽明。 本神篇曰:脾氣實則腹脹。腎氣實則脹。 六元正紀大論曰:太陰所至為中滿,霍亂吐下。太陰所至為重,胕腫。土鬱之發,民病心腹脹,胕腫身重。 至真要大論曰:諸濕腫滿,皆屬於脾。諸脹腹大,皆屬於熱。按以上諸脹,皆言氣之為病也。

水熱穴論帝曰:少陰何以主腎?腎何以主水?岐伯曰:腎者,至陰也,至陰者,盛水也。肺者,太陰也,少陰者,冬脈也,故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積水也。帝曰:腎何以能聚水而生病?曰:腎者,胃之關也,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故水病下為胕腫,大腹,上為喘呼不得臥者,標本俱病。

水脹篇曰:水始起也,目窠上微腫,如新臥起之狀,其頸脈動,時欬,陰股間寒,足脛腫,腹乃大,其水已成矣。以手按其腹,隨手而起,如囊裹水之狀,此其候也。 五癃津液別篇曰:陰陽氣道不通,四海閉塞,三焦不瀉,津液不化,留於下焦,不得滲膀胱,則下焦脹,水溢則為水脹。 評熱病論曰:諸有水氣者,微腫先見於目下也。水者,陰也,目下亦陰也,腹者,至陰之所居,故水在腹者,必使目下腫也。 經脈篇曰:胃病則大腹水腫。

邪氣藏府病形篇曰:胃病者,腹?脹,胃脘當心而痛,上支兩?,隔咽不通,食飲不下。三焦病者,腹氣滿,小腹尤堅,不得小便,窘急,溢則水留即為脹。腎脈微大為石水,起臍已下至小腹腄腄然,上至胃脘,死不治。  宣明五氣篇曰:下焦溢為水。

逆調論曰:不得臥,臥則喘者,是水氣之客也。夫水者,循津液而流也。腎者水藏,主津液,主臥與喘也。 陰陽別論曰:陰陽結斜,多陰少陽,曰石水,少腹腫。三陰結,謂之水。

湯液醪醴論帝曰:其有不從毫毛生而五藏陽已竭也,津液充郭,其魄獨居,孤精於內,氣耗於外,形不可與衣相保,此四極急而動中,是氣拒於內而形施於外,治之奈何?岐伯曰:平治於權衡,去宛陳莝,是以微動四極,溫衣,繆刺其處,以復其形,開鬼門,潔淨府,精以時復,五陽已布,疏滌五臟,故精自生,形自盛,骨肉相保,巨氣乃平。按以上諸脹,皆言水之為病也。

太陰陽明論曰:食飲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陰受之,則入五臟,則?滿閉塞。 異法方宜論曰:北方者,其民樂野處而乳食,臟寒生滿病。按以上二條,乃言飲食之為脹也。 論證共四條

1。腫脹之病,原有內外之分,蓋中滿者謂之脹,而肌膚之脹者亦謂之脹;若以腫言,則單言肌表,此其所以當辨也。但脹於內者,本由臟病,而腫於外者,亦無不由乎臟病。第臟氣之病,各有不同,雖方書所載,有濕熱,寒暑,血氣,水食之辨,然余察之經旨,驗之病情,則惟在氣水二字,足以盡之。故凡治此證者,不在氣分,則在水分,能辨此二者而知其虛實,無餘蘊矣。病在氣分,則當以治氣為主,病在水分,則當以治水為主。然水氣本為同類,故治水者當兼理氣,蓋氣化水自化也;治氣者亦當兼水,以水行氣亦行也。此中玄妙,難以盡言,茲雖條列如左,然運用之法,貴在因機通變也。

2。病在氣分者,因氣之滯,如氣血之逆,食飲之逆,寒熱風濕之逆,氣虛不能運化之逆,但治節有不行者,悉由氣分,皆能作脹。凡氣分之病,其色蒼,其內堅,其脹或連胸?,其痛或及臟腑。或倏而浮腫者,陽性急速也。或自上及下者,陽本乎上也。或通身盡腫者,氣無不至也。有隨按而起者,如按氣囊也。然此雖皆氣分,而氣病有不同,故有氣熱而脹者,曰:諸脹腹大,皆屬於熱也。有氣寒而脹者,曰胃中寒則?脹,曰臟寒生滿病也。有氣濕而脹者,曰諸濕腫滿,皆屬於脾也。

有氣虛而脹者,元氣虛也,曰足太陰虛則鼓脹也。有氣實而脹者,邪氣實也,曰腎氣實則脹,曰脾氣實則腹脹,曰胃氣實則脹也。凡此雖皆脹病,而治之之要,則全在察其虛實。大都陽證多熱,熱證多實,陰證多寒,寒證多虛。先滯於內,而後及於外者多實;先腫於表,而漸及於內,或外雖脹而內不脹者多虛。小便紅赤,大便秘結者多實;小便清白,大便稀溏者多虛。脈滑有力者多實,弦浮微細者多虛。形色紅黃,氣息粗長者多實;形容憔悴,聲音短促者多虛。年青少壯,氣道壅滯者多實;中衰積勞,神疲氣怯者多虛。虛實之治,反如冰炭,若誤用之,必致害矣。

3。病在水分者,以陰勝於陽,而肌膚皆腫,此與氣證本有不同。凡水之為病,其色明潤,其皮光薄,其腫不速,每自下而上,按肉如泥,腫有分界。蓋陰本於下,而浸漬有漸,皆水病之證也。觀水脹篇言寒氣之脹,按其腹,窅而不起;水腫之病,以手按其腹,隨手而起,如囊裹水之狀,此其候也。然以愚見,及察之證驗,則若與此論相反。蓋凡是水證,必按之窅而不起,此其水在肉中,如糟如泥,按而散之,猝不能聚,未必如水囊之比;凡隨按隨起者,亦惟虛無之氣,其速乃然,故辨當若此也。

凡欲辨水氣之異者,在欲辨其陰陽耳,若病在氣分,則陽證陰證皆有之,若病在水分,則多為陰證。何也?蓋水之與氣,雖為同類,但陽王則氣化,而水即為精,陽衰則氣不化,而精即為水。故凡病水者,水即身中之血氣,但其為邪為正,總在化與不化耳。水不能化,因氣之虛,豈非陰中無陽乎?此水腫之病,所以多屬陽虛也。然水主於腎,氣主於肺,水漬於下,而氣竭於上,所以下為腫滿,上為喘急,標本俱病,危斯亟矣,此當速救本源,庶保萬一,倘以虛喘作實邪,而猶然泄肺,無不敗矣。

4。少年縱酒無節,多成水鼓。蓋酒為水穀之液,血亦水穀之液,酒入中焦,必求同類,故直走血分。經曰:飲酒者,衛氣先行皮膚,先充絡脈,此之謂也。然血者神氣也,血屬陰而性和,酒者淫氣也,酒屬陽而性悍,凡酒入血分,血欲靜而酒動之,血欲藏而酒逐之,故飲酒者身面皆赤,此入血之徵,亦散血之徵也。擾亂一番,而血氣能無耗損者,未之有也。第年當少壯,則旋耗旋生,固無所覺,及乎血氣漸衰,則所生不償所耗,而且積傷并至,病斯見矣。故或致血不養筋,則為中風;或致傷脾,則為痰飲,瀉痢;或濕熱上浮,則為喘,汗,鼻淵;或流於筋骨,則為瘈瘲,疼痛;或致動血傷精,則為勞損,吐?;或致傷肌腐肉,則為爛瘡,痔漏;其有積漸日久而成水鼓者,則尤多也。

蓋酒性本濕,壯者氣行則已,酒即血也;怯者著而成病,酒即水也,不惟酒為水,而血氣既衰,亦皆隨酒而悉為水矣。所以凡治水鼓者,必當以血氣為主,而養陰利濕,是誠善矣。然奈無知少年,初不知畏,而惟酒是耽,此其浸漬已非一日,致令血氣天真敗極至此,又豈能以旦夕挽回者哉?故於諸鼓之中,則尤以酒鼓為最危難治之證。嘗有一杜康之徒,不信余說,云:公為此言,其亦過矣,茲見有某人者,以酒為生,自朝繼暮,今年已若干,未聞其病,豈酒果傷人者耶?是不知若人者,惟千百中之一二,而天稟之特出者也。不然,何善飲者如此其多,而壽於飲者僅見其人,則其他之困於此者,從何知矣,使不有斯人之稟,而有斯人之嗜,吾恐其不免於斯矣。

腫脹危候大凡水腫先起於腹,而後散四肢者可治;先起於四肢,而後歸於腹者難治。掌腫無紋者死。大便滑泄,水腫不消者死。唇黑,唇腫,齒焦者死。臍腫突出者死。缺盆平者死。陰囊及莖俱腫者死。脈絕,口張,足腫者死。足胕腫,膝如斗者死。肚上青筋見,瀉後腹腫者死。男從身下腫上,女從身上腫下,皆難治。

氣分諸脹論治凡八條

1。凡脹滿由於氣分者,宜察氣之虛實。若脹滿在中而不在外者,其病多實,經曰:中滿者,瀉之於內,此之謂也。若果因酒食厚味,氣滯脈滑,而大滿大實者,宜廓清飲主之;兼脹兼痛,諸藥不效者,宜神香散主之。若臟腑脹實而堅痛者,宜承氣湯或百順丸下之,然必年壯力強,素無損傷虛弱等證,而暴見脹滿者,方可峻攻,否則,只宜緩治。如困氣實於中,而表裏俱脹者,宜用蒜瓣以滾湯煮微熟留性,少蘸鹽醋,常以佐食,大能破氣消滯,亦佳法也。若氣脹而兼小水不利者,宜用四苓散,以半熟蒜搗膏丸服,極妙。

2。飲食停滯,而致胃口中焦脹滿者,宜大小和中飲酌用之。兼痛者,宜排氣飲主之。 3。怒氣逆於中焦,或脹或痛者,宜排氣飲,解肝煎之類主之。兼喘脹者,宜四磨飲,或神香散。

4。大人小兒,素無脾虛泄瀉等證,而忽爾通身浮腫,或小水不利者,多以飲食失節,或濕熱所致,宜廓清飲加減主之,或四苓散,胃苓湯之類皆可用;或濕勝者,宜平胃散之類主之。

5。脾胃虛寒,中氣不健,而三焦脹滿者,是為氣虛中滿。其為證也,必多吞酸噯腐,惡食惡寒,或常為溏泄,而別無火證火脈者,必屬臟寒,此所謂臟寒生滿病也,惟宜溫補。寒在中焦者,宜溫胃飲,理中湯。寒在下焦者,宜理陰煎,八味地黃湯之類主之。

6。單腹脹者,名為鼓脹,以外雖堅滿,而中空無物,其象如鼓,故名鼓脹。又或以血氣結聚,不可解散,其毒如蠱,亦名蠱脹。且肢體無恙,脹惟在腹,故又名為單腹脹,此實脾胃病也。夫脾胃為中土之臟,為倉廩之官,其臟受水穀,則有坤順之德,其化生血氣,則有乾健之功,使果脾胃強健,則隨食隨化,何脹之有?此惟不善調攝,而凡七情勞倦,飲食房闈,一有過傷,皆能戕賊臟氣,以致脾土受虧,轉輸失職,正氣不行,清濁相混,乃成此證。凡治此者,若察其病由中焦,則當以脾胃為主,宜參,耆,白朮,乾薑,甘草之屬主之。

若察其病由下焦,則當以命門母氣為主,宜人參,熟地,當歸,山藥,附子,肉桂之屬主之。如果氣有否塞,難於純補,則宜少佐辛香,如陳皮,厚朴,砂仁,香附,丁香,白芥子之屬。如或水道不利,濕氣不行,則當助脾行濕,而佐以淡滲,如豬苓,澤瀉,茯苓之屬。若諸藥未效,仍當灸治,如後法。以上諸法,大略如此,然病成單鼓,終非吉兆,必其傷敗有漸,然後至此,使非盡掃塵務,加意調理,則未有或免者矣。

7。治脹當辨虛實。若察其果由飲食所停者,當專去食積;因氣而致者,當專理其氣;因血逆不通而致者,當專清其血;其於熱者寒之,結者散之,清濁混者分利之,或升降其氣,或消導其邪,是皆治實之法也。第凡病腫脹者,最多虛證,若在中年之後,及素多勞傷,或大便溏滑,或脈息弦虛,或聲色憔悴,或因病後,或因攻擊太過,而反致脹滿等證,則皆虛損之易見者也。諸如此類,使非培補元氣,速救根本,則輕者必重,重者必危矣。若虛在脾肺者,宜四君子湯,歸脾湯之類主之。

若脾虛兼寒者,宜理中湯,溫胃飲,五君子煎。若脾虛兼痰者,宜六君子煎。若腎虛兼痰者,宜金水六君煎。若虛在肝腎者,宜六味地黃湯。若腎虛兼寒者,宜理陰煎,或八味地黃丸,甚者加減[金匱]腎氣湯主之。若以虛證而妄行消伐,則百不活一矣。其有果以少壯停滯,或肝強氣逆,或時氣亢害為邪者,方可直攻其病,但辨之宜詳,不可忽也。

8。凡外感毒風,邪留膚腠,則亦能忽然浮腫,如東垣所謂八益之邪,自外而入者是也。然其來必速,其證則必有脈緊及頭疼骨痛等證,方是外感之候,先宜解散其邪,如正柴胡飲,小柴胡湯,敗毒散,參蘇飲,葛根?白湯之類,隨宜用之。若風因火熾,而表裏俱熱者,宜芍藥清肝散,或龍膽瀉肝湯之類主之。若邪傳入裏,太陽陽明并病,而胃實熱甚,必日晡潮熱,大渴引飲者,白虎湯主之。若大實大滿,而熱結不退者,大承氣湯,或百順丸下之。若少陽陽明并病,寒熱往來,滿而實者,宜大柴胡湯下之。五常政大論曰:下之則脹已,此之類也。

水腫論治凡七條

1。凡水腫等證,乃脾肺腎三臟相干之病。蓋水為至陰,故其本在腎;水化於氣,故其標在肺;水惟畏土,故其制在脾。今肺虛則氣不化精而化水,脾虛則土不制水而反剋,腎虛則水無所主而妄行,水不歸經則逆而上泛,故傳入於脾而肌肉浮腫,傳入於肺則氣息喘急。雖分而言之,而三臟各有所主,然合而言之,則總由陰勝之害,而病本皆歸於腎。

2。[內經]曰:腎為胃關,關門不利,故聚水而從其類也。然關門何以不利也?經曰: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出矣。夫所謂氣化者,即腎中之氣也,即陰中之火也;陰中無陽,則氣不能化,所以水道不通,溢而為腫。故凡治腫者必先治水,治水者必先治氣,若氣不能化,則水必不利,惟下焦之真氣得行,始能傳化,惟下焦之真水得位,始能分清。求古治法,惟薛立齋先生加減[金匱]腎氣湯,誠對證之方也,余屢用之,無不見效,此雖壯水之劑,而實即脾肺腎三臟之正治也。

何也?蓋腎為先天生氣之源,若先天元氣虧於下,則後天胃氣失其本,而由脾及肺,治節所以不行,是以水積於下,則氣壅於上,而喘脹由生,但宜峻補命門,使氣復元,則三臟必皆安矣。今論其方:如所用桂附,以化陰中之陽也,熟地,山藥,牛膝,以養陰中之水也,茯苓,澤瀉,車前子,以利陰中之滯也;此能使氣化於精,即所以治肺也,補火生土,即所以治脾也,壯水通竅,即所以治腎也。此方補而不滯,利而不伐,凡病水腫於中年之後,及氣體本弱者,但能隨證加減用之,其應如響,誠諸方之第一,更無出其右者。

3。證有全由脾肺不足而為腫脹者,治宜以四君,歸脾之屬為主,固是正治之法,然亦須兼補命門。蓋脾土非命門之火不能生,肺氣非命門之水不能化。人知土能制水,而不知陽實制陰,人知氣化為精,而不知精化為氣也,虛則補母,正此之謂。

4。凡素稟陽盛,三焦多火,而病為水腫者,其證必煩渴喜冷,或面赤便結,或熱而喘嗽,或頭面皆腫,或脈見滑實,此濕熱相因,陰虛之證也;凡辛香燥熱等劑,必所不堪,宜用六味地黃湯加牛膝,車前,麥冬之類,大劑與之。其有熱甚者,宜加減一陰煎加茯苓,澤瀉,車前,牛膝之類主之。其有虛中挾實,胸膈不清,宜加陳皮,白芥子之類佐之。其有生平不宜熟地者,則單用生地亦可。但此等壯水等劑,必十餘服後,方可望效,若先因剋伐致虛者,其效尤遲,慎毋欲速,自求伊戚也。

5。凡年少縱酒,致為濕熱所乘,元氣尚強,脈實有力,而不便於溫補者,此當逐去濕熱,亦能速效。宜禹功散,導水丸,濬川散,三花神祐丸之類,皆可擇用,瀉後宜薄滋味,戒飲酒,久之方可復元。古法治腫,大都不用補劑,而多用去水等藥,微則分利,甚則推逐,如五苓散,五淋散,五皮散,導水茯苓湯之類,皆所以利水也;如舟車神祐丸,濬川散,禹功散,十棗湯之類,皆所以逐水也;再如巴豆,朴硝,鍼砂,滑石,三稜,蓬朮,麝香,琥珀,土狗,地龍,田螺,水蛭,鯉魚,鯽魚,蘿蔔子,蘇子,商陸,葶藶,杏仁,防己。秦艽,木瓜,瞿麥,通草,厚朴,赤小豆,豬苓,海金沙,五加皮,大腹皮,羌活,獨活之類,無非逐水利水之劑,但察其果係實邪,則此等治法,誠不可廢,但必須審證的確,用當詳慎也。

凡今方士所用,則悉皆此類,故能晚服而早通,朝用而暮瀉,去水斗許,腫脹頓消,效誠速也;但彼不顧人之虛實,不慮人之死生,惟以見效索謝而去,不知隨消隨脹,不數日而復,脹必愈甚,苟以年衰積損之證,而復遭此劫,則百無一生矣。

6。水腫證,以精血皆化為水,多屬虛敗,治宜溫脾補腎,此正法也。然有一等不能受補者,則不得不從半補,有并半補亦不能受者,則不得不全用分消,然以消治腫,惟少年之暫病則可,若氣血既衰,而復不能受補,則大危之候也。故凡遇此輩,必須千方百計,務救根本,庶可保全。嘗見有專用消伐而退腫定喘者,於腫消之後,必尪羸骨立,略似人形,多則半年,少則旬日,終無免者。故余之治此,凡屬中年積損者,必以溫補而愈,皆終身絕無後患。蓋氣虛者不可復行氣,腎虛者不可復利水;且溫補即所以化氣,氣化而全愈者,愈出自然,消伐所以逐邪,逐邪而暫愈者,愈由勉強,此其一為真愈,一為假愈,亦豈有假愈而果愈者哉。

7。無論氣鼓,水鼓,凡氣實可下者,宜用赤金豆,或百順丸,以漸利之。  新按二條1。腫脹之治,凡脾腎虛證,如前論所列薛氏腎氣湯者,誠然善矣,然用之之法,猶當因此廓充,不宜執也。向余嘗治一陶姓之友,年逾四旬,因患傷寒,為醫誤治,危在呼吸,乃以大劑參,附,熟地之類,幸得挽回。愈後喜飲,未及兩月,忽病足股盡腫,脹及於腹,按之如鼓,堅而且硬,因其前次之病,中氣本傷,近日之病,又因酒濕,度非加減腎氣湯不可治,遂連進數服,雖無所礙,然終不見效,人皆料其必不可治。

余熟計其前後,病因本屬脾腎大虛,而今兼以滲利,未免減去補力,亦與實漏扈者何異,元氣不能復,病必不能退。遂悉去利水等藥,而專用參附理陰煎,仍加白朮,大劑與之,三劑而足脛漸消,二十餘劑而腹脹盡退,愈後人皆嘆服,曰:此證本無生理,以此之脹,而以此之治,何其見之神也。自後凡治全虛者,悉用此法,無一不效,可見妙法之中,更有妙焉,顧在用者之何如耳。塞因塞用,斯其最也,學者當切識此意。

2。因食滯氣痛脹:余嘗治一姻家子,年力正壯,素日飲酒,亦多失饑傷飽。一日偶因飯後?肋大痛,自服行氣化滯等藥,復用吐法,盡出飲食,吐後逆氣上升?痛雖止,而上壅胸膈,脹痛更甚,且加嘔吐。余用行滯破氣等藥,嘔痛漸止,而左乳胸肋之下,結聚一塊,脹實拒按,臍腹隔閉,不能下達,每於戌,亥,子,丑之時,則脹不可當。因其嘔吐既止,已可用下,凡大黃,芒硝,棱,莪,巴豆等藥,及蘿蔔子,朴硝,大蒜,橘葉搗罨等法,無所不盡,毫不能效,而愈攻愈脹,因疑為脾氣受傷,用補尤覺不便,湯水不入者凡二十餘日,無計可施,窘劇待斃,只得用手揉按其處。彼云肋下一點,按著則痛連胸腹,及細為揣摸,則正在章門穴也。章門為脾之募,為臟之會,且乳下肋間,正屬虛里大絡,乃胃氣所出之道路,而氣實通於辛門,余因悟其日輕夜重,本非有形之積,而按此連彼,則病在氣分無疑也。但用湯藥,以治氣病,本非不善,然經火則氣散,而力有不及矣。乃制神香散,使日服三四次,兼用艾火灸章門十四壯,以逐散其結滯之胃氣,不三日脹果漸平,食乃漸進,始得保全,此其證治俱奇,誠所難測。本年春間,一鄰人陡患痛脹隔食,全與此同,群醫極盡攻擊,竟以致斃,是真不得其法耳,故錄此以為後人之式。

述古共五條 1。仲景曰:腹滿不減,減不足言,當下之。腹滿時減復如故,此為寒,當與溫藥。

2。華元化曰:人中百病,難療者莫出於水也。水者腎之制也,腎者人之本也。腎氣壯,則水還於腎,腎氣虛,則水散於皮。又三焦壅塞,營衛閉格,血氣不從,虛實交變,水隨氣流,故為水病。

3。丹溪曰:水腫脈多沉,病陽水兼陽證,脈必沉數;病陰水兼陰證,脈必沉遲。若遍身腫,煩渴,小便赤澀,大便閉結,此屬陽水。先以五皮散,或四磨飲,添磨生枳殼,重則疏鑿飲。若遍身腫,不煩渴,大便溏,小便少不澀赤,此屬陰水。宜實脾散,或流氣飲主之。

4。徐東皋曰:經云:臟寒生滿病。[脈經]云:胃中寒則脹滿。脾為陰中之至陰,故經曰:太陰所至為蓄滿。大抵脾濕有餘,無陽不能施化,如土之久於雨水,則為泥矣,豈能生化萬物,必待和風暖日,濕去陽生,自然生長也。故凡若此者,宜以辛熱藥治之。又曰:經云下之則脹已。此以濕熱飲食有餘,脾胃充實者言也。如仲景治傷寒邪入於裏,而成腹滿堅實,大便秘而不利者,宜以三承氣湯下之可也。若因脾虛內寒不足,而氣不能運化精微,以成腹滿者,故宜以甘溫補脾為主,少佐辛熱,以行壅滯之氣,庶使脾土旺健,脹滿運行,斯可愈矣,即經所謂塞因塞用,從治之法耳。醫者不察乎此,惟執下之脹已,急於獲效,病者苦於脹滿,喜行利藥,以求通快,不知暫快一時,則真氣愈傷,腹脹愈甚,去死不遠矣。

俗謂氣無補法者,以其痞塞似難於補,不思正氣虛而不能運行為病,經曰:壯者氣行則愈是也。又曰:水腫本因脾虛不能制水,水漬妄行,當以參,朮補脾,使脾氣得實,則自健運而水自行。大抵只宜補中行濕利小便,切不可下,但用二陳加人參,蒼白朮為主,或佐以黃芩,麥冬,炒梔子以制肝木。若腹脹,少佐厚朴;氣不運,加木香,木通;氣若陷下,加升麻,柴胡提之,必須補中行濕,加升提之藥,能使大便潤,小便長。又曰:諸家治水腫,只知導濕利小便,執此一途,用諸去水之藥,往往多死,又用導水丸,舟車丸,神祐丸之類大下之,此速死之兆。蓋脾氣虛極而腫,愈下愈虛,雖劫目前之快,而陰損正氣,禍不旋踵。大法只宜補中宮為主,看所挾加減,不爾則死,當以嚴氏實脾散加減。要知從治,塞因塞用之理,然後可以語水腫之治耳。

5。孫一奎曰:予在吳下時,有吳生諱震者,博雅士也。一日偶談及鼓脹,乃詰予曰:鼓有蟲,否乎?予卒不敢應,俛思久之,對曰:或有之。[本事方]云:臍腹四肢悉腫者為水,只腹脹而四肢不腫者為蠱,註曰:蠱即鼓脹也。由是參之,古人曾以蠱鼓同名矣,且蠱以三蟲為首,豈無旨哉。愚謂鼓脹,即今云氣虛中滿是也,以其外堅中空,有似於鼓,故以名之;彼蠱證者,中實有物,積聚既久,理或有之。吳生曰:子誠敏也。予堂嫂病鼓三載,腹大如箕,時或脹痛,四肢瘦削,三吳名劑,歷嘗不瘳。

吳俗死者多用火葬,燒至腹,忽響聲如炮,人皆駭然,乃見蟲從腹中爆出,高二三丈許,燒所之天為昏,俄而墜地,細視之,皆蚘也,不下千萬數,大者長尺餘,蟲腹中復生小蟲,多者十五六條,或十數條,或五六條。蟲在人腹中蕃息如此,曷不令人脹而死哉!惜乎諸書未有言及者。

予聞之,恍然如夢始覺,然猶未親見其異也。歲萬曆癸巳,至淮陰,有王鄉官者,其子年十六,新娶後腹脹大,按之有塊,形如稍瓜,四肢瘦削,發熱晝夜不退,已年半矣,醫惟以退熱消脹之劑投之,其脹愈甚,其熱愈熾,喉中兩耳俱瘡。余診視之,脈滑數,望其唇則紅,其腹則疼,又多嗜肥甘。余思諸凡腹痛者,唇色必淡,不嗜飲食,今其若此,得非蟲乎?遂投以阿魏積塊丸,服之果下蟲數十,大者二,一紅一黑,長尺餘,蟲身紅線自首貫尾,蟲腹中復有蟲,大者數條,小者亦三四條;蟲下則熱漸減,脹潮消,三下而愈,亦信前聞之不虛也。

鍼灸法脾俞治脹,隨年壯灸之。肝俞治脹,灸百壯。三焦俞治心腹脹滿,飲食減少,小便不利,羸瘦少氣。分水治腹脹繞臍結痛,不能食。若是水病,尤宜灸之。神闕主水腫臌脹,腸鳴如水之聲,極效。石門主水腫水行皮中,小便黃。足三里主水腫腹脹。水溝主一切水腫。

按水腫證惟得鍼水溝,若鍼餘穴,水盡即死,此[明堂][銅人]所戒也。庸醫多為人鍼分水,誤人多矣。 腫脹論列方廓清飲新和十三。四君子湯補一。四苓散和一八七。神香散新和二十。平胃散和十七。五君子煎新熱六。 二陳湯和一。五淋散寒百十七。正柴胡飲新散六。排氣飲新和六。理中湯熱一。大和中飲新和七。 溫胃飲新熱五。解肝煎新和十一。嚴氏實脾散熱百五。八味湯補一二一。四磨飲和五二。金水六君煎新和一。 疏鑿飲和五三。白虎湯寒二。葛根?白湯散三二。濬川散攻四二。神祐丸攻四八。芍藥清肝散寒六一。

五苓散和一八二。胃苓湯和百九十。六君子湯補五。五皮散和六八。參蘇飲散三四。小柴胡湯散十九。 理陰煎新熱三。歸脾湯補三二。小和中飲新和八。實脾散熱百四。六味湯補百二十。金匱腎氣湯補一二四。 流氣飲和四六。敗毒散散三六。加減一陰煎新補九。十棗湯攻二八。禹功散攻四一。導水茯苓湯和六二。 導水丸攻七一。舟車丸攻七十。赤金豆新攻二。大柴胡湯攻七。大承氣湯攻一。龍膽瀉肝湯寒六三。百順丸新攻六。 論外備用方三和湯和六十脾濕腫。參朮健脾湯和六四補脾行滯。四磨飲和五二行氣。百合湯熱一三四腫喘。

麻黃甘草湯散六水腫取汗。蘇子降氣湯和四一順氣。調氣平胃散和十八。半夏丁香丸和百十三氣滯。? 蘗枳朮丸和八一食腫。木香寬中散和五五行氣。消導寬中湯和五八食氣滯。養胃進食丸和八九健脾。 導水茯苓湯和六二利水。木香分氣飲和五六氣濕。檳榔煎和二三六瘴氣。健脾散和六三和中快氣。 當歸散和六五水氣腫。麻黃附子甘草湯散五風濕。越婢湯散八九風水悉腫。調胃白朮散和三三和胃。 人參養胃湯和二三四和胃。七氣湯和五一積脹。厚朴湯和五四氣滯。香砂枳朮丸和八十氣脹。

沉香琥珀丸和六九利便。人參木香散和五七利水。化滯調中湯和五九食滯。導滯通經湯和六一脾濕。 當歸活血散和六六瘀血。大正氣散和二四寬濕中滿。溫胃湯熱十二胃寒中滿。厚朴丸熱百六十寒滯中滿。 紅丸子熱百九十消食脹。強中湯熱九二生冷傷脾。沉香桂附丸熱百十一中寒。透膈湯攻三十逐滯消脹。 枳實導滯丸攻五七清火攻滯。養胃湯熱六九虛寒滯。腹脹方熱百六。胡椒理中湯熱六虛寒。 復元丹熱百二寒滯。感應丸攻五四積聚脹痛。厚朴溫中湯熱九十寒滯。

景岳全書卷之二十二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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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二十六必集雜證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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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經義五藏生成篇曰:頭痛巔疾,下虛上實,過在足少陰,巨陽,甚則入腎。心煩頭痛,病在膈中,過在手巨陽,少陰。 經脈篇曰:膀胱足太陽也,是動則病衝頭痛,目似脫,項如拔。 脈解篇曰:陽明並於上,上者則其孫絡太陰也,故頭痛鼻鼽腹腫也。 通評虛實論曰:頭痛耳鳴,九竅不利,腸胃之所生也。 著至教論曰:三陽獨至者,是三陽並至,並至如風雨,上為巔疾,下為漏病。 脈要精微論曰:來疾去徐,上實下虛,為厥巔疾。推而下之,下而不上,頭項痛也。

平人氣象論曰:寸口之脈中手短者,曰頭痛。 脈要精微論曰:厥成為巔疾。顑痛,刺手陽明與顑之盛脈出血。顑痛刺足陽明曲周動脈,見血立已。不已,按人迎於經,立已。項痛不可俛仰,刺足太陽;不可以顧,刺手太陽也。 寒熱病篇曰:陽迎頭痛,胸滿不得息,取之人迎。足太陽有通項入於腦者,正屬目本,名曰眼系,頭目苦痛取之,在項中兩筋間。 雜病篇曰:厥挾脊而痛者至頂,頭沉沉然,目??然,腰脊強,取足太陽膕中血絡。 奇病論帝曰:人有病頭痛以數歲不已,此安得之,名為何病?岐伯曰:當有所犯大寒,內至骨髓,髓者以腦為主,腦逆故令頭痛,齒亦痛,病名曰厥逆。帝曰:善。

厥病篇曰:真頭痛,頭痛甚,腦盡痛,手足寒至節,死不治。 論證共二條

1。凡診頭痛者,當先審久暫,次辨表裏。蓋暫痛者,必因邪氣;久病者,必兼元氣。以暫病言之,則有表邪者,此風寒外襲於經也,治宜疏散,最忌清降;有裏邪者,此三陽之火熾於內也,治宜清降,最忌升散,此治邪之法也。其有久病者,則或發或愈,或以表虛者,微感則發,或以陽勝者,微熱則發,或以水虧於下,而虛火乘之則發,或以陽虛於上,而陰寒勝之則發。所以暫病者當重邪氣,久病者當重元氣,此固其大綱也。然亦有暫病而虛者,久病而實者,又當因脈,因證而詳辨之,不可執也。

2。頭痛有各經之辨。凡外感頭痛,當察三陽,厥陰。蓋三陽之脈俱上頭,厥陰之脈亦會於巔,故仲景[傷寒論]則惟三陽有頭痛,厥陰亦有頭痛,而太陰,少陰則無之。其於辨之之法,則頭腦,額顱雖三陽俱有所會,無不可痛,然太陽在後,陽明在前,少陽在側,此又各有所主,亦外感之所當辨也。至若內傷頭痛,則不得以三陽為拘矣。如本經所言,下虛上實,過在足少陰,巨陽;若厥病篇所論,則足六經及手少陰,少陽皆有之矣。奇病論曰:腦者陰也,髓者骨之充也。凡痛在腦者,豈非少陰之病乎?

此內證外證之異,所不可不察也。厥陰篇義詳類經。 論治共五條

1。外感頭痛,自有表證可察,蓋其身必寒熱,脈必緊數,或多清涕,或兼欬嗽,或兼脊背痠痛,或兼項強不可以左右顧,是皆寒邪在經而然,散去寒邪,其痛自止,如川芎,細辛,蔓荊子,柴胡之類,皆最宜也。若寒之甚者,宜麻黃,桂枝,生薑,?白,紫蘇,白芷之類,隨其虛實而加減用之。

2。火邪頭痛者,雖各經皆有火證,而獨惟陽明為最。正以陽明胃火,盛於頭面而直達頭維,故其痛必甚,其脈必洪,其證必多內熱,其或頭腦振振,痛而兼脹,而絕無表邪者,必火邪也。欲治陽明之火,無如白虎湯加澤瀉,木通,生地,麥冬之類,以抑其至高之勢,其效最速。至若他經之火,則芍藥,天花,芩,連,知,檗,龍膽,梔子之類,無不可擇而用之。但治火之法,不宜佐以升散,蓋外邪之火,可散而去,內鬱之火,得升而愈熾矣,此為忌也。

3。陰虛頭痛,即血虛之屬也,凡久病者多有之。其證多因水虧,所以虛火易動,火動則痛,必兼煩熱,內熱等證,治宜壯水為主,當用滋陰八味煎,加減一陰煎,玉女煎之類主之。火微者,宜六味地黃丸,四物湯,三陰煎,左歸飲之類主之。

4。陽虛頭痛,即氣虛之屬也,亦久病者有之。其證必戚戚悠悠,或羞明,或畏寒,或倦怠,或食飲不甘,脈必微細,頭必沉沉,遇陰則痛,逢寒亦痛,是皆陽虛陰勝而然。治宜扶陽為主,如理陰煎,理中湯,十全大補湯,補中益氣湯之類,皆可擇用,或以五福飲,五君子煎加川芎,細辛,蔓荊子之類,以升達陽氣,則最善之治也。

5。痰厥頭痛,諸古方書皆有此名目,然以余論之,則必別有所因,但以頭痛而兼痰者有之,未必因痰頭痛也。故兼痰者必見嘔惡,胸滿,?脹,或欬嗽氣粗多痰,此則不得不兼痰治之,宜二陳湯,六安煎,和胃飲,平胃散加川芎,細辛,蔓荊子之類主之。如多痰兼火者,宜用清膈煎,或二陳湯,六安煎加黃芩,天花粉之類主之,火甚者加石膏亦可。如多痰兼虛而頭痛者,宜金水六君煎,或六君子湯加芎,辛之類,酌而用之。東垣治痰厥頭痛,惡心煩悶,頭旋眼黑,氣短促,上喘無力,懶言,心神顛倒,目不能開,如在風雲中,頭苦痛如裂,身重如山,四肢厥冷,不得安臥,如范天騋之妻,因兩次下之而致頭痛者,用半夏白朮天麻湯。

述古共三條[活人書]云:頭痛者,陽證也。太陽證頭痛,發熱惡寒,無汗麻黃湯,有汗桂枝湯。若已發汗,或未發汗,頭痛如破者,連鬚?白湯,不止者,葛根?白湯。陽明證頭痛,不惡寒反惡熱,胃實也,調胃承氣湯。少陽頭痛,小柴胡湯。太陰少陰並無頭痛之證。仲景只有厥陰一證,吳茱萸湯。

東垣曰:金匱真言論云:東風生於春,病在肝,俞在頸項,故春氣者,病在頭。又諸陽會於頭面,如足太陽膀胱之脈,起於目內眥,上額交巔,上入絡腦,還出別下項,病衝頭痛。又足少陽膽之脈,起於目銳眥,上抵頭角,病則頭角額痛。夫風從上受之,風寒傷上,邪從外入,客於經絡,令人振寒頭痛,身重惡寒,治在風池,風府,調其陰陽,有餘則瀉,不足則補,汗之則愈,此傷寒頭痛也。頭痛耳鳴,九竅不利者,陽胃之所生,乃氣虛頭痛也。心煩頭痛者,病在耳中,過在手巨陽,少陰,乃濕熱頭痛也。如氣上不下,頭痛巔疾者,下虛上實也,過在足少陰,巨陽,甚則入腎,寒濕頭痛也。如頭半寒痛者,先取手少陽,陽明,後取足少陽,陽明,此偏頭痛也。有真頭痛者,甚則腦盡痛,手足寒至節,死不治。

有厥逆頭痛者,所犯大寒,內至骨髓,髓者,以腦為主,腦逆故令頭痛,齒亦痛。凡頭痛每以風藥治之者,總其大體而言之也。高巔之上,惟風可到,故味之薄者,陰中之陽,乃自地升天者也。然亦有三陰三陽之異。故太陽頭痛,惡風,脈浮緊,川芎,羌活,獨活,麻黃之類為主。陽明頭痛,自汗,發熱惡寒,脈浮緩長實者,升麻,葛根,白芷為主。少陽經頭痛,脈弦細,往來寒熱,柴胡為主。太陰頭痛,必有痰疾,體重或腹痛,為痰癖,其脈沉緩,蒼朮,半夏,南星為主。少陰頭痛,三陰三陽經不流行而足寒氣逆,為寒厥,其脈沉細,麻黃,附子,細辛為主。厥陰頭項痛,或吐痰沫,厥冷,其脈浮緩,吳茱萸湯主之。血虛頭痛,當歸,川芎為主。氣虛頭痛,人參,黃耆為主。

氣血俱虛頭痛,調中益氣湯少加川芎,蔓荊子,細辛,其效如神。半夏白朮天麻湯,治痰厥頭痛藥也。清空膏,乃風濕熱頭痛藥也。羌活附子湯,治厥陰頭痛藥也。如濕氣在頭者,以苦吐之,不可執方而治。先師嘗病頭痛,發時兩頰青黃,眩暈,目不欲閉,懶言,身體沉重,兀兀欲吐。潔古曰:此厥陰,太陰合病,名曰風痰,以[局方]玉壺丸治之,更灸俠谿穴即愈。是知方者體也,法者用也,徒執體而不知用者弊,體用不失,可謂上工矣。

立齋曰:久頭痛多主於痰,痛甚者乃風毒上攻,有血虛者,有諸經氣滯者,有氣虛者,有四氣外傷者,有勞役所傷者,有可吐者,有可下者,當分虛實寒熱兼變而治之。若夫偏正頭風,久而不愈。乃內挾痰涎風火,鬱遏經絡,氣血壅滯,甚則目昏緊小,二便秘澀,宜砭出其血以開鬱解表。余嘗治尚寶劉毅齋,但怒則兩太陽作痛,先用小柴胡加茯苓,山梔子,後用六味丸以生腎水而再不發。譚侍御每頭痛必吐清水,不拘冬夏,喫薑便止。余作中氣虛寒,用六君子,當歸,黃耆,炮薑而瘥。商儀部,勞則頭痛,余作陽虛不能上升,以補中益氣湯加蔓荊子而痊。

簡易方硝石散治風寒入腦,頭痛不可當。因九七 一方用生蘿葡汁,仰臥,注兩鼻孔,數年之患,一注即愈。 灸法神庭,上星,後頂,百會,風池。以上諸穴,隨灸一處可愈。

頭痛論列方麻黃湯散一。葛根?白湯散三二。四物湯補八。平胃散和十七。補中益氣湯補三十。六安煎新和二。五福飲新補六。小柴胡湯散十九。清膈煎新寒九。五君子煎新熱六。理陰煎新熱三。加減一陰煎新補九。吳茱萸湯熱一三七。左歸飲新補二。

[局方]玉壺丸和百五。調胃承氣湯攻三。桂枝湯散九。白虎湯寒二。蓮鬚?白湯散三三。和胃飲新和五。二陳湯和一。十全大補湯補二十。玉女煎新寒十二。六味地黃湯補百二十。理中湯熱一。滋陰八味煎新寒十七。六君子湯補五。三陰煎新補十一。金水六君煎新和一。羌活附子湯熱三五。調中益氣湯補三一。半夏白朮天麻湯和十五。

論外備用方川芎散散六二頭風。藿香正氣散和二十寒滯。神朮湯散三七傷寒。清空膏散七四年久風熱。羌活附子湯散五九冬月犯寒。上清散散六九吹鼻。愈風餅子散七五頭風。旋復花湯散八三風痰昏悶。透頂散散七十搐鼻。點頭散散七三氣逆痛。芎辛導痰湯散六八痰厥痛。神芎丸攻七二腫痛秘結。

石膏散寒六九陽明風熱。荊芩散寒七十頭風。三生散熱九六痰厥痛。硝石散因九七風熱吹鼻。黑錫丹熱一八九下元虛寒。川芎散散六三風熱。十神湯散四十感冒。川芎茶調散散四六風邪上攻。都梁丸散七七傷風。玉壺丸和百五風痰。羌活勝風湯散六一風熱。菊花散散七一風熱。如聖散散七二搐鼻。八般頭風散七六搐鼻。芎芷散散六七風熱。天香散散六六年久頭痛。茶調散寒七二風熱上攻。雙玉散寒七一胃火。芎朮湯熱五十寒濕痛。吹鼻六神散因四二風熱。當歸酒補百四血虛痛。

面病經義邪氣藏府病形篇帝曰:首面與身形也,屬骨連筋,同血合於氣耳。天寒則裂地凌冰,其卒寒或手足懈怠,然而其面不衣何也?岐伯曰: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血氣皆上於面而走空竅,其精陽氣上走於目而為睛,其別氣走於耳而為聽,其宗氣上出於鼻而為臭,其濁氣出於胃,走唇口而為味。其氣之津液皆上熏於面,而皮又厚,其肉堅,故天氣甚寒不能勝之也。帝曰:邪氣之中人也奈何?岐伯曰:邪之中人高也,身半已上者,邪中之也,身半已下者,濕中之也。

諸陽之會,皆在於面。中人也,方乘虛時及新用力,若飲食汗出腠理開,而中於邪。中於面則下陽明,中於項則下太陽,中於頰則下少陽,其中於膺背兩?,亦中其經。面熱者,足陽明病。

五閱五使篇岐伯曰:五官者,五臟之閱也。脈出於氣口,色見於明堂。五官以辨,闕庭必張,乃立明堂。明堂廣大,蕃蔽見外,方壁高基,引垂居外,五色乃治,平博廣大,壽中百歲。帝曰:願聞五官。岐伯曰:鼻者肺之官也,目者肝之官也,口唇者脾之官也,舌者心之官也,耳者腎之官也。

帝曰:以官何候?岐伯曰:以候五臟。故肺病者喘息鼻張,肝病者眥青,脾病者唇黃,心病者舌卷短,顴赤,腎病者顴與顏黑。帝曰:其常色殆者何如?岐伯曰:五官不辨,闕庭不張,小其明堂,蕃蔽不見,又埤甚墻,墻下無基,垂角去外,如是者,雖平常殆,況加病哉。

五色篇雷公問於黃帝曰:五色獨決於明堂乎?帝曰:明堂者鼻也,闕者眉間也,庭者顏也,蕃者頰側也,蔽者耳門也,其間欲方大,去之十步,皆見於外,如是者壽必中百歲。雷公曰:官五色奈何?帝曰:青黑為痛,黃赤為熱,白為寒,是謂五官。雷公曰:以色言病之間甚奈何?帝曰:其色粗以明,沉夭者為甚,其色上行者病益甚,其色下行如雲徹散者,病方已。雷公曰:病小愈而卒死者,何以知之?帝曰:赤色出顴大如母指者,病雖小愈,必卒死。黑色出於庭,大如母指,必不病而卒死。

雷公曰:死有期乎?帝曰:察色以言其時,庭者首面也。闕者,咽喉也。闕中者,肺也。下極者,心也。直下者,肝也。肝左者,膽也。下者,脾也。方上者,胃也。中央者,大腸也。挾大腸者,腎也。當腎者,臍也。面王以上者,小腸也。面王以下者,膀胱,子處也。顴者,肩也。顴後者,臂也。臂下者,手也。目內眥上者,膺乳也。挾繩而上者,背也。循牙車以下者,股也。中央者,膝也。膝以下脛也。當脛以下者,足也。巨分者,股裏也。巨屈者,膝臏也。此五臟六腑肢節之部也。能別左右,是謂大道,男女異位,故曰陰陽,審察澤夭,謂之良工。沉濁為內,浮澤為外,黃赤為風,青黑為痛,白為寒,黃而膏潤為膿,赤甚者為血,痛甚為攣,寒其為皮不仁。男子色在於面王,為小腹痛,下為卵痛,其圜直為莖痛,高為本,下為首,狐疝?

陰之屬也;女子在於面王,為膀胱,子處之病,散為痛,搏為聚,方員左右,各如其色形。其隨而下至胝為淫,有潤如膏狀,為暴食不潔。左為左,右為右,其色有邪,聚散而不端,面色所指者也。其色上銳,首空上向,下銳下向,在左右如法。以五色命臟,青為肝,赤為心,白為肺,黃為脾,黑為腎。肝合筋,心合脈,肺合皮,脾合肉,腎合骨也。五藏生成篇曰:凡五色之奇脈,面黃目青,面黃目赤,面黃目白,面黃目黑者,皆不死也。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皆死也。

脈要精微論曰:夫精明五色者,氣之華也。詳後眼目門。

刺熱篇曰:肝熱病者左頰先赤,心熱病者顏先赤,脾熱病者鼻先赤,肺熱病者右頰先赤,腎熱病者頤先赤。太陽之脈,色榮顴骨,熱病也,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厥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其熱病內連腎,少陽之脈色也。少陽之脈,色榮頰前,熱病也,榮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時而已,與少陰脈爭見者,死期不過三日。頰下逆顴為大瘕,下牙車為腹滿,顴後為?痛,頰上者鬲上也。

經脈篇曰:心主所生病者,面赤目黃,喜笑不休,煩心心痛,掌中熱。 論證共三條

1。形者氣之質,色者神之華,有諸中必形諸外,故但知面中形色之常變,則凡虛實寒熱凶吉死生之兆,已可得其七八,而再證以脈,再察以因,則病無遁情矣。凡醫之所貴者,在必能無差,欲能無差,在確有真見,使不有獨見之明,則何以隔垣能觀,而通神明之理?經曰:神乎神,耳不聞,目明心開而志先,慧然獨見,口弗能言,俱視獨見,昭然獨明,若風吹雲,故曰神。又曰:粗守形,上守神。故上古使僦貸季理色脈而通神明,是可見形中之色無難辨也。而色中之神不易言也。學者於此,必能以神會神,斯云神矣,又安能以筆楮盡哉。

2。面色之辨,經言已詳,諸所未盡,猶當兼察也。凡病人面赤,本皆屬火,若滿面微紅而氣盛者,此火證無疑也。若病人兩顴鮮赤,如指如縷,而餘地不赤者,此陰虛也。仲景曰:面戴陽者,下虛故也。婦人尤多見之。病人面紅不退者,邪盛病進為難愈。病人面白色者,氣虛也,或白兼淡黃而氣不足者,必失血也。病人面白有枯色者,血氣俱敗也,若證有痰火,則尤為難治。病人面青,或兼白者,必陽虛陰勝之病。久病人面轉黃蒼,此欲愈也。病人面黃潤而微赤者,必主濕熱。

病人面黃而兼青者,此木邪犯土,多不可治。病人面色青蒼者,多主疼痛。病難愈而面色如煤不開者,終不吉。平人面色如灰塵,眼下青黑者,必有病至,其病必重。女人面色青者,必肝強脾弱,多怒少食,或經脈不調。女人顴頰鮮紅,名曰帶桃花,此陰中有虛火,多淫而無子。

3。面腫有虛實,腫者為實,浮者為虛。實腫者,或熱或痛,乃因風火上炎,此以邪之有餘也,脈必緊數,證必寒熱。風則散之,火則清之,壅滯秘結則通之,利之,邪去而腫自消也。虛浮者,無痛無熱而面目浮腫,此或以脾肺陽虛,輸化失常,或以肝腎陰虛,水邪泛溢。

然浮而就上,其形虛軟者,多由乎氣;腫而就下,按而成窩者,多由乎水。治氣者,須從脾肺,虛則補之,實則順之;治水者,須從脾腎,虛則化之,實則瀉之。然水氣雖分上下,而氣即水之母,水即氣之質,故有相因之化,而亦有相因之治也。凡虛浮在氣者,雖曰氣虛,然亦有虛之異,不可執也。蓋虛而浮,多因於脾,此或以勞倦,或以色慾,或以瀉痢,或以中寒,而脈必微弱,氣必虛餒者是也。實而脹者,多因於胃,或木火熾盛而濕熱上浮,或縱酒縱食而陽明壅滯,此其脈必滑數,證必多熱者是也。然此證雖浮而不痛不腫,自與前證有異,虛實既辨,則或補或瀉,或利或清,所當詳酌而為之治也。

論治共三條 凡風熱腫痛,此必痄腮,時毒,癰瘍之證,論治俱詳外科,當察治之,或其甚者,防風通聖散主之。

面目虛浮,有因色慾過度,陰虛氣越而致者,宜六味地黃湯,或八味地黃湯,或加減八味丸。若因勞倦傷脾,氣虛不斂而面目虛浮者,宜參苓白朮散,歸脾湯,或十全大補湯。若因飲酒過度,濕熱上聚而面目浮腫者,宜葛花解酲湯,或七味白朮散。若因瀉痢不止,脾腎氣虛而面目浮腫者,宜胃關煎,或溫胃飲。若因食飲不節,陽明壅實,二便秘結而頭面滿脹者,宜廓清飲。惟小兒多有此證,甚者宜木香檳榔丸下之。若陽明實熱,胃火上浮,或煩熱乾渴而頭面浮腫者,宜抽薪飲,或白虎湯,或大分清飲利之。  水腫面浮,或眼下有如臥蠶者,此水氣之為病也,論治詳腫脹門。

面鼻粉刺,雀斑諸方,俱列因陣八七之後。

面病論列方六味湯補百二十。八味湯補一二一。加減八味丸補一二三。溫胃飲新熱五。胃關煎新熱九。七味白朮散小七。大分清飲新寒五。抽薪飲新寒三。防風通聖散攻十六。歸脾湯補三二。葛花解酲湯和一二四。白虎湯寒二。廓清飲新和十三。參苓白朮散補五四。十全大補湯補二十。木香檳榔丸攻五十。  論外備用方玉容散因三百四雀斑。面鼻諸方詳因陣六九至一百止。硫黃膏因三百五面瘡赤風。

口舌經義金匱真言論曰:中央黃色,入通於脾,開竅於口,藏精於脾,故病在舌本。 陰陽應象大論曰:中央生濕,濕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主口。在竅為口。南方生熱,熱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主舌。在竅為舌。 脈度篇曰:脾氣通於口,脾和則口能知五穀矣。心氣通於舌,心和則舌能知五味矣。 五藏別論曰:五味入口,藏於胃,以養五臟氣。

奇病論帝曰:有病口甘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此五氣之溢也,名曰脾癉。詳三消門。帝曰:有病口苦,取陽陵泉,病名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病名膽癉。夫肝者,中之將也,取決於膽,咽為之使。此人者,數謀慮不決,故膽虛氣上溢而口為之苦,治之以膽募俞。

四時氣篇曰:膽液泄則口苦,胃氣逆則嘔苦,故曰嘔膽。

邪氣藏府病形篇曰:膽病者,善太息,口苦,嘔宿汁,心下澹澹,恐人將捕之,嗌中吤吤然,數唾,在足少陽之本末,亦視其脈之陷下者灸之,其寒熱者取陽陵泉。十二經脈,三百六十五絡,其血氣皆上於面而走空竅,其濁氣出於胃,走唇舌而為味。

痿論曰:肝氣熱,則膽泄口苦,筋膜乾,筋膜乾則筋急而攣,發為筋痿。 熱論篇曰:傷寒四日,太陰受之,太陰脈布胃中,絡於嗌,故腹滿而嗌乾。傷寒五日,少陰受之,少陰脈貫腎絡於肺,繫舌本,故口燥舌乾而渴。 氣厥論曰:膀胱移熱於小腸,鬲腸不便,上為口糜。 五音五味篇曰:衝脈,任脈,其浮而外者,循腹右上行,會於咽喉,別而絡唇口。 五常政大論曰:備化之紀,其主口。升明之紀,其主舌。 五閱五使篇曰:口唇者,脾之官也;舌者,心之官也。

六節藏象論曰:脾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者,倉廩之本,營之居也,名曰器,其華在唇四白,其充在肌,其味甘,其色黃,此至陰之類,通於土氣。 五藏生成篇曰:脾之合肉也,其榮唇也。 奇病論曰:足少陰之脈,貫腎繫舌本。

經脈篇曰:手陽明,還出挾口,交人中。足陽明,還出挾口,環唇。足太陰,連舌本,散舌下。足少陰,挾舌本。足太陰氣絕者,則脈不榮肌肉。唇舌者,肌肉之本也,脈不榮則肌肉軟,肌肉軟則舌萎,人中滿,人中滿則唇反,唇反者肉先死,甲篤乙死,木勝土也。足厥陰氣絕則筋絕。厥陰者肝脈也,肝者筋之合也,筋者聚於陰器,而脈絡於舌本也。故脈弗榮則筋急,筋急則引舌與卯,故唇青舌卷卵縮則筋先死,庚篤辛死,金勝木也。

診要經終論曰:厥陰終者,中熱嗌乾,善溺心煩,甚則舌卷卵上縮而終矣。 口問篇曰:人之自嚙舌者,何氣使然?此厥逆走上,脈氣輩也。少陰氣至則嚙舌,少陽氣至則嚙頰,陽明氣至則嚙唇矣。視主病者則補之。

經筋篇曰:足陽明之筋,引缺盆及頰。卒口僻急者,目不合,熱則筋縱,目不開。頰筋有寒,則急引頰移口,有熱則筋弛縱緩,不勝收,故僻。  熱病篇曰:熱病不可刺者有九,六曰舌本爛,熱不已者死。

論證共六條

1。口舌之病,有瘡者,有臭者,有乾有渴者,有為苦為酸而諸味不同者,有重舌,木舌而舌間出血,及舌胎舌黑者。在各方書多以口病為熱證,然其中亦有似熱非熱,及勞傷無火等證,是不可盡歸於熱,所當察也。

2。口舌生瘡,固多由上焦之熱,治宜清火,然有酒色勞倦過度,脈虛而中氣不足者,又非寒涼可治,故雖久用清涼終不見效。此當察其所由,或補心脾,或滋腎水,或以理中湯,或以蜜附子之類反而治之,方可全愈。此寒熱之當辨也。

3。口苦口酸等證,在[原病式]則皆指為熱,謂肝熱則口酸,心熱則口苦,脾熱則口甘,肺熱則口辛,腎熱則口鹹,或口淡者亦胃熱也。若據此說,則凡以口之五味悉屬火證,絕無虛寒之病矣,豈不謬哉。如口苦者,未必悉由心火,口淡者未必盡因胃熱。蓋凡以思慮勞倦,色慾過度者,多有口苦舌燥,飲食無味之證,此其咎不在心脾,則在肝腎,心脾虛則肝膽邪溢而為苦,肝腎虛則真陰不足而為燥。即如口淡一證,凡大勞,大瀉,大汗,大病之後,皆能令人口淡無味,亦豈皆胃火使然耶?故凡臨此者,但察其別無火證火脈,則不宜以勞傷作內熱,而妄用寒涼,此治有不容誤也。

4。口渴,口乾大有不同,而人多不能辨。蓋渴因火燥有餘,乾因津液不足,火有餘者,當以實熱論,津液不足者當以陰虛論,二者不分,反同冰炭矣。然渴雖云火,而亦有數種當辨者,如實熱之渴,火有餘也,亡陰之渴,水不足也。故凡於大瀉之後,大汗之後,大勞之後,大病之後,新產失血之後,癰疽大潰之後,過食鹹味之後,皆能作渴,凡此數者,悉由亡陰亡液,水虧枯涸而然,本非熱證,不得誤認為火。總之渴而喜冷,脈實便結者,固火證也。其有冷飲入腹則滯沃不行,或口雖作渴而但喜熱飲,及脈弱便溏者,皆非火證。

矧復有口雖乾苦而全然不欲茶湯者,此乾也,非渴也,尤屬陰虛之候,若作渴治,能無誤乎?故治此之法,凡火盛於上者,宜清肺清胃,水虧於下者,宜補脾補腎;若陽虛而陰無以生,氣虛而精無以化者,使非水火並濟,則何益之有?首卷十問中有渴論,外科有作渴條,當並察其治法。

5。口臭雖由胃火,而亦有非火之異。蓋胃火之臭,其氣濁穢,亦必兼口熱口乾,及別有陽明火證者是也。若無火脈火證而臭如餿腐,或如酸胖,及胃口吞酸,飲食噯滯等證,亦猶陰濕留垢之臭,自與熱臭者不同,是必思慮不遂,及脾弱不能化食者多有之。此則一為陽證,宜清胃火,一為陰證,宜調補心脾,不得謂臭必皆熱,以致生他病也。

6。[醫統]曰:七情所鬱,及心經熱壅,則舌腫滿不得息。心熱則舌裂而瘡。肝熱則舌木而硬。脾熱則舌澀而胎。肺熱則舌強。熱甚則舌燥如鋸。舌卷囊縮者不治,厥陰絕也。 論治共七條

1。口瘡口苦,凡三焦內熱等證,宜甘露飲,徒薪飲主之。火之甚者,宜涼膈散,玄參散主之。胃火盛者,宜竹葉石膏湯,三黃丸之類主之。若心火肝火之屬,宜瀉心湯,龍膽瀉肝湯之類主之。多酒濕熱口糜,宜導赤散,大分清飲,五苓散之類主之。若勞傷心脾兼火者,宜二陰煎,清心蓮子飲之類主之。若思慮謀為不遂,肝膽虛而口苦者,宜七福飲,理陰煎,或五君子煎之類主之。兼火者,以黃芩,龍膽草之類隨宜佐之。凡口瘡六脈虛弱,或久用寒涼不效者,必係無根虛火,宜理陰煎,理中湯之類反治之,或用官桂噙嚥亦可。

2。外治口瘡敷藥,陰陽散,綠雲散,細辛黃檗散,白蠶黃檗散,皆可選用,或臨臥時以川黃蘗啣口過宿亦妙。若口舌生瘡糜爛者,宜冰玉散主之;疳爛者,冰白散。 3。口鼻由於胃火者,宜七胃飲,升麻黃連丸,或竹葉石膏湯加香薷主之,或千金口鼻方皆可內清其火,此外如丁香丸,聖惠口齒方,福建香茶餅之類,亦可暫解其穢。

4。舌胎舌黑,雖云火證,然實火,虛火皆能為之,凡治此者,但當察脈證,以虛實為主,而再以辨色之法參之,庶可無誤。蓋實熱之黑,必兼紅紫乾渴,或多芒刺。若沉黑少紅而帶潤滑者,本非實熱證也。若其六脈細弱,而形困氣倦,則又最為虛候,是必寒水乘心,火不歸原之病;此不救本,而但知治標,則萬無一生矣。此之治法,凡裏熱未甚而表散有未解者,宜柴胡諸飲之類以解其表。裏邪熱甚者,宜涼膈散,犀角地黃湯之類以清其內。此治實熱之法也。若陰虛火盛而兼有表邪未解者,宜補陰益氣煎之類,兼表裏而治之。若形氣病氣俱不足,寒水乘心而虛陽不斂者,必用理陰煎,理中湯,或大補元煎之類以單救其裏,自可保其無虞。此治虛火之法也。若舌有白胎,語言蹇澀者,以薄荷,白蜜同薑片蘸而揩擦之。外傷寒門,仍有辨舌正條,當與本門參閱。

5。舌上無故出血者,謂之舌?,此心火之溢也,宜金花煎,聖金散,黃檗散主之,或用[千金]口臭方亦妙。  6。重舌,木舌,以舌下腫出如舌,故曰重舌,又謂之子舌;忽腫木而硬者,謂之木舌,皆上焦熱壅故也。惟宜砭鍼刺去其血為上策,及內服清胃降火之劑自愈。若舌忽腫起如豬胞,或硬如木石,不能出聲,脹滿塞口,則閉悶殺人,但看舌下有如螻蛄,或如臥蠶者,急於腫突處砭去其血,仍用釜底煤不拘多少,以鹽醋調厚敷之,或用井花水調敷亦可,脫去更敷。如不甚者,單以此敷之亦愈。

7。[正傳]治舌腫大塞口,不通飲食,[經驗方]用真蒲黃一味,頻刷舌上,其腫自退。若能嚥藥,即以黃連一味,煎濃汁細細呷之,以瀉心經之火則愈。[醫統]治一人舌腫滿口,諸藥不效,以梅花,冰片為末敷之即消。

經義鍼灸法廉泉治舌下腫,口瘡,舌縱,舌根急縮。金津,玉液上二穴,可刺出血。天突,少商。

口舌論列方大補元煎新補一。犀角地黃湯寒七九。柴胡諸飲新散五方。甘露飲寒十。清心蓮子飲寒三二。五君子煎新熱六。大分清飲新寒五。補陰益氣煎新補十六。二陰煎新補十。徙薪飲新寒四。七福飲新補七。理中湯熱一。竹葉石膏湯寒六。導赤散寒一二二。玄參散因百一。細辛黃檗散因一二三。清胃飲寒五六。冰玉散新因四六。[千金]口臭方因一三三。黃檗散因百十五。[聖惠]口齒方因一三四。陰陽散因百二十。綠雲散因一二二。龍膽瀉肝湯寒六二。理陰煎新熱三。五花散和一八二。升麻黃連湯因百十七。瀉心湯寒二七。三黃丸攻六八。白蠶黃檗散因一二四。涼膈散攻十九痘八三。冰白散新因四七。

金花煎因百十二。聖金散因百十一。福建香茶餅因三百二。丁香丸因百十八。 論外備用方加減八味丸補一二二。硼砂丸因百十噙化。[直指]黃芩湯寒百七心肺熱。 景岳全書卷之二十六終

Heaven
Lake
Fire
Thunder
Earth
Mountain
Water
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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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三十貫集雜證謨

Volume 30 Collection of Miscellaneous Evidences

血證經義決氣篇帝曰:何謂血?岐伯曰:中焦受氣取汁,變化而赤,是謂血。血脫者,色白,夭然不澤。 痿論曰:心主身之血脈。

五臟生成篇曰:諸血者皆屬於心。人臥血歸於肝,肝受血而能視,足受血而能步,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攝。臥出而風吹之,血凝於膚者為痺,凝於脈者為泣,凝於足者為厥。此三者,血行而不得反其空,故為痺厥也。

謂經論曰:肝藏血。血有餘則怒,不足則恐。孫絡外溢則經有留血。氣血以并,陰陽相傾,氣亂於衛,血逆於經,氣血離居,一實一虛。血并於陰,氣并於陽,故為驚狂。血并於陽,氣并於陰,乃為炅中。血并於上,氣并於下,心煩惋善怒。血并於下,氣并於上,亂而喜忘。血氣者,喜溫而惡寒,寒則泣不能流,溫則消而去之。氣之所并為血虛,血之所并為氣虛。帝曰:血并為虛,氣并為虛,是無實乎?岐伯曰:有者為實,無者為虛,故氣并則無血,血并則無氣,今血與氣相失,故為虛焉。絡之與孫脈俱輸於經,血與氣并,則為實焉。血之與氣并走於上,則為大厥,厥則暴死,氣復反則生,不反則死。

平人絕穀篇曰:血脈和則,精神乃居。 營衛生會篇帝曰:夫血之與氣,異名同類,何謂也?岐伯曰:營衛者精氣也,血者神氣也,故血之與氣,異名同類焉。故奪血者無汗,奪汗者無血,故人有兩死而無兩生。 百病始生篇曰:卒然多食飲,則腸滿,起居不節,用力過度,則絡脈傷,陽絡傷則血外溢,血外溢則?血,陰絡傷則血內溢,血內溢則後血。 六元正紀大論曰:不遠熱則熱至,血溢血泄之病生矣。 生氣通天論曰:陽氣者,大怒則形氣絕,而血菀於上,使人薄厥。

舉痛論曰:怒則氣逆,甚則嘔血及飧泄,故氣上矣。 氣厥論曰:脾移熱於肝,則為驚?。胞移熱於膀胱,則癃溺血。

刺志論曰:脈實血實,脈虛血虛,此其常也,反此者病。脈盛血少,此謂反也;脈少血多,此謂反也。穀入多而氣少者,得之有所脫血,濕居下也。脈小血多者,飲中熱也。脈大血少者,脈有風氣,水漿不入,此之謂也。

脈要精微論曰:肺脈搏堅而長,當病唾血。肝脈若搏,因血在?下,令人喘逆。腎脈耎而散者,當病少血。邪氣藏府病形篇曰:心脈微澀為血溢。肺脈微急為肺寒熱,怠惰,欬唾血。肺脈微滑為上下出血,澀甚為嘔血。肝脈大甚為內癰,善嘔?。脾脈微澀為內?,多下膿血。腎脈微澀為不月。

示從容論曰:血泄者,脈急血無所行也。 玉機真藏論曰:秋脈不及則令人喘,呼吸少氣而欬,上氣見血,下聞病音。 平人氣象論曰:臂多青脈曰脫血。安臥脈盛謂之脫血。 陰陽別論曰:陰虛陽搏謂之崩。 痿論曰:悲哀太甚則胞絡絕,胞絡絕則陽氣內動,發則心下崩,數溲血也。 經脈篇曰:腎足少陰也,是動則病饑不欲食,欬唾則有血,喝喝而喘。 脈解篇曰:少陰所謂欬則有血者,陽脈傷也,陽氣未盛於上而脈滿,滿則欬,故血見於鼻也。

厥論曰:陽明厥逆,喘欬身熱,善驚,?嘔血。 至真要大論曰:陽明司天,欬不止而白血出者死。 陰陽別論曰:結陰者,便血一升,再結二升,三結三升。

五音五味篇曰:婦人之生,有餘於氣,不足於血,以其數脫血也。夫人之常數,太陽常多血少氣,少陽常多氣少血,陽明常多氣多血,厥陰常多氣少血,少陰常多血少氣,太陰常多血少氣,此天之常數也。

評熱病論曰:月事不來者,胞脈閉也。胞脈者屬心而絡於胞中,今氣上迫肺,心氣不得下通,故月事不來也。 宣明五氣篇曰:鹹走血,血病無多食鹹。曰:陽病發於血。曰:久視傷血。九鍼論曰:苦走血,病在血,無食苦。五味論曰:鹹走血,多食之,令人渴。 至真要大論曰:凡太陽,太陰,少陽,少陰司天在泉之年,皆有見血等證。又氣交變等論:凡歲火太過,及歲金太過不及之年,亦有見血等證。 論證共四條

1。萬物生成之道,惟陰與陽,非陽無以生,生者神其化也;非陰無以成,成者立其形也。人有陰陽,即為血氣,陽主氣,故氣全則神王;陰主血,故血盛則形強,人生所賴惟斯而已。然人之初生,必從精始,精之與血,若乎非類,而丹家曰:涕,唾,精,津,汗,血,液,七般靈物總屬陰。由此觀之,則凡屬水類,無非一六所化。而血即精之屬也,但精藏於腎,所蘊不多,而血富於衝,所至皆是。蓋其源源而來,生化於脾,總統於心,藏受於肝,宣布於肺,施泄於腎,灌溉一身,無所不及。故凡為七竅之靈,為四肢之用,為筋骨之和柔,為肌肉之豐盛,以至滋臟腑,安神魂,潤顏色,充營衛,津液得以通行,二陰得以調暢,凡形質所在,無非血之用也。是以人有此形,惟賴此血。

故血衰則形萎,血敗則形壞,而百骸表裏之屬,凡血虧之處,則必隨所在而各見其偏癈之病。倘至血脫,則形何以立,氣何所歸,亡陰亡陽,甚危一也。然血化於氣而成於陰,陽虛固不能生血,所以血宜溫而不宜寒;陽亢則最能傷陰,所以血宜靜而不宜動,此盈虛性用之機,苟能察其精義而得養營之道,又何血病之足慮哉。

2。血本陰精,不宜動也,而動則為病;血主營氣,不宜損也,而損則為病。蓋動者多由於火,火盛則逼血妄行;損者多由於氣,氣傷則血無以存。故有以七情而動火者,有以七情而傷氣者,有以勞倦色慾而動火者,有以勞倦色慾而傷陰者,或外邪不解而熱鬱於經,或縱飲不節而火動於胃,或中氣虛寒,則不得收攝而注陷於下,或陰盛格陽,則火不歸原而泛溢於上,是皆動血之因也。故妄行於上,則見於七竅,流注於下,則出乎二陰,或壅瘀於經絡,則發為癰疽膿血,或鬱結於腸臟,則留為血塊血癥,或乘風熱,則為斑為疹,或滯陰寒,則為痛為痺,此皆血病之證也。若七情勞倦不知節,潛消暗爍不知養,生意本虧而耗傷弗覺,則為營氣之羸,為形體之敝,此以真陰不足,亦無非血病也。故凡治血者,當察虛實,是固然矣,然實中有虛,則於疼痛處有不宜攻擊者,此似實非實也;熱中有寒,則於火證中有速宜溫補者,此似熱非熱也。夫正者正治,誰不得而知之,反者反治,則吾未見有知之者,矧反證甚多,不可置之忽略也。

3。失血於口者,有咽喉之異,蓋上焦出納之門戶,惟咽喉二竅而已。咽為胃之上竅,故由於咽者,必出於胃。喉為肺之上竅,故由於喉者,必出於肺。然喉連於肺,而實總五臟之清道,咽連於胃,而實總六腑之濁道,此其出於肺者,人知病在五臟,而不知出於胃者,亦多由乎臟者也。何也?觀《內經》曰:五臟者皆稟氣於胃,胃者五臟之本也。然則五臟之氣皆稟於胃,而五臟之病獨不及於胃乎?今見吐血之證,古人云:嘔血者出於胃,而豈知其亦由乎臟也。蓋凡胃火盛而大吐者,此本家之病無待言也;至若怒則氣逆,甚則嘔血者,亦必出於胃脘,此氣逆在肝,木邪乘胃而然也;又如慾火上炎,甚則嘔血者,亦出於胃脘,此火發源泉,陰邪乘胃而然也。由此觀之,則凡五志之火,皆能及胃,而血出於咽者,豈止胃家之病?但迄而出者,必出於喉,出於喉者,當察五臟;嘔咯而出者,必出於咽,出於咽者,則五臟六腑皆能及之。且胃以水穀之海,故為多氣多血之腑,而實為衝任血海之源,故凡血枯經閉者,當求生血之源,源在胃也;而嘔血吐血者,當求動血之源,源在臟也,於此不明,濟者鮮矣。

4。凡失血等證,身熱脈大者難治,身涼脈靜者易治。若喘欬急而上氣逆,脈見弦緊細數,有熱不得臥者死。 論治共八條 1。凡治血證,須知其要,而血動之由,惟火惟氣耳。故察火者,但察其有火無火,察氣者,但察其氣虛氣實,知此四者而得其所以,則治血之法無餘義矣。詳列如左:

2。凡諸口鼻見血,多由陽盛陰虛,二火逼血而妄行諸竅也,悉宜以一陰煎加清降等劑為主治。蓋血隨氣上則有升無降,故惟補陰抑陽,則火清氣降而血自靜矣。此治陽盛動血之大法也。

3。火盛逼血妄行者,或上或下,必有火脈火證可據,乃可以清火為先,火清而血自安矣。宜芩,連,知,檗,玄參,梔子,童便,犀角,天花粉,生地,芍藥,龍膽草之屬擇而用之。如陽明火盛者,須加石膏;三焦熱極,或閉結不通者,須加大黃;如熱壅於上火不能降者,於清火藥中,須加澤瀉,木通,梔子之屬導之泄之,則火可降,血可清也。然火有虛實,或宜兼補,或宜兼清,所當酌也。若以假火作真火,則害不旋踵矣。

4。氣逆於臟,則血隨氣亂而錯經妄行,然必有氣逆喘滿,或胸?痛脹,或尺寸弦強等證,此當以順氣為先,宜陳皮,青皮,杏仁,白芥子,澤瀉之屬主之。有火者,宜梔子,芍藥之類兼以平肝;無火者,宜香附,烏藥,乾薑,鬱金之屬用行陰滯。然此必氣實多逆者,乃堪用此,蓋氣順則血自寧也。其或實中有虛,不堪消耗者,則或宜暫用,或酌其佐使,不可拘也。

5。凡火不盛,氣不逆,而血動不止者,乃其元陰受損,營氣失守,病在根本而然。經曰:起居不節,用力過度,則絡脈傷,陽絡傷則血外溢,血外溢則吐?,陰絡傷則血內溢,血內溢則後血。此二言者,最得損傷失血之源。故凡治損傷無火無氣而血不止者,最不宜妄用寒涼以伐生氣,又不宜妄用辛燥以動陽氣。蓋此二者,大非真陰虧損者所宜,而治此之法,但宜純甘至靜之品培之養之,以完固損傷,則營氣自將寧謐,不待治血而自安矣。且今人以勞傷而病者多屬此證,若不救根本,終必敗亡。方列後條,用宜詳酌。

6。吐血失血等證,凡見喘滿,欬嗽,及左右腔膈間有隱隱脹痛者,此病在肺也。若胸膈膻中之間覺有牽痛,如縷如絲,或懊?嘈雜有不可名狀者,此病在心主包絡也。若胸腹膨膨,不知飢飽,食飲無味,多涎沫者,此病在脾也。若?肋牽痛,或躁擾喘急不寧,往來寒熱者,此病在肝也。若氣短似喘,聲啞不出,骨蒸盜汗,咽乾喉痛,動氣忡忡者,此病在腎也。若大嘔大吐,煩渴頭痛,大熱不得臥者,此病在胃也。於此而察其兼證,則病有不止一臟者,皆可參合以辨之也。其於治法,凡肺病者,宜清降不宜升浮。心主病者,宜養營不宜耗散。脾病者,宜溫中不宜酸寒。肝病者,或宜疏利,或宜甘緩,不宜秘滯。腎病者,宜壯水,宜滋陰,不宜香燥剋伐。胃病者,或宜大瀉,或宜大補,當察兼證虛實,勿謂陽明證盡可攻也。

7。治血之藥,凡為君為臣,或宜專用,或宜相兼,病有淺深,方有輕重。其間參合之妙,固由乎人,而性用之殊,當知其類,故茲條列於左:血虛之治有主者,宜熟地,當歸,枸杞,鹿膠,炙甘草之屬。血虛之治有佐者,宜山藥,山茱萸,杜仲,棗仁,菟絲子,五味子之屬。血有虛而微熱者,宜涼補之,以生地,麥冬,芍藥,沙參,牛膝,雞子清,阿膠之屬。血有因於氣虛者,宜補其氣,以人參,黃耆,白朮之屬。血有因於氣實者,宜行之降之,以青皮,陳皮,枳殼,烏藥,沉香,木香,香附,瓜蔞,杏仁,前胡,白芥子,海石之屬。血有虛而滯者,宜補之活之,以當歸,牛膝,川芎,熟地,醇酒之屬。血有寒滯不化及火不歸原者,宜溫之,以肉桂,附子,乾薑,薑汁之屬。血有亂動不寧者,宜清之和之,以茜根,山楂,丹皮,丹參,童便,貝母,竹瀝,竹茹,百合,茅根,側柏,藕汁,荷葉蒂,柿霜,桑寄生,韭汁,蘿蔔汁,飛羅?,黑墨之屬。血有大熱者,宜寒之瀉之,以黃連,黃芩,黃檗,知母,玄參,天花粉,梔子,石膏,龍膽草,苦參,桑白皮,香薷,犀角,青黛,童便,槐花之屬。血有畜而結者,宜破之逐之,以桃仁,紅花,蘇木,玄胡,三棱,蓬朮,五靈脂,大黃,芒硝之屬。血有陷者,宜舉之,以升麻,柴胡,川芎,白芷之屬。血有燥者,宜潤之,以乳酪,酥油,蜂蜜,天門冬,柏子仁,蓯蓉,當歸,百合,胡桃肉之屬。血有滑者,宜澀之止之,以棕灰,髮灰,白芨,人中白,蒲黃,松花,百草霜,百藥煎,訶子,五味子,烏梅,地榆,文蛤,川續斷,椿白皮之屬。血有澀者,宜利之,以牛膝,車前,茯苓,澤瀉,木通,瞿麥,益母草,滑石之屬。血有病於風濕者,宜散之燥之,以防風,荊芥,葛根,秦艽,蒼朮,白朮,半夏之屬。

8。治血之劑,古人多以四物湯為主,然亦有宜與不宜者。蓋補血行血無如當歸,但當歸之性動而滑,凡因火動血者忌之,因火而嗽,因濕而滑者,皆忌之。行血散血無如川芎,然川芎之性升而散,凡火載血上者忌之,氣虛多汗,火不歸原者,皆忌之。生血涼血無如生地,斂血清血無如芍藥,然二物皆涼,凡陽虛者非宜也,脾弱者非宜也,脈弱身涼,多嘔便溏者,皆非宜也。故凡佣四物以治血者,不可不察其宜否之性。

吐血論治共十三條

1。以下凡諸見血者,皆當於此類求其義1。吐血之病當知輕重。凡偶有所傷,而根本未搖者,輕而易治,但隨其所傷而宜清則清,宜養則養,隨藥可愈,無足慮也。惟積勞積損,以致元氣大虛,真陰不守者,乃為危證。此惟不慎其初,所以致病於前,倘病已及身而猶不知慎,則未有能善其終者。凡患此者,非加意慎重,而徒恃藥力以求免者,難矣。

2。吐血咯血,凡因勞損而氣虛脈靜,或微弦無力,既非火證,又非氣逆,而血有妄行者,此真陰內損,絡脈受傷而然,惟用甘醇補陰培養脈絡,使營氣潮固,而血自安矣。宜一陰煎,左歸飲,六味地黃湯,小營煎之類,酌宜用之。若虛在氣分者,宜五福飲或大補元煎為最佳。此等證候,最忌寒涼,亦忌行散,皆非虛損所宜也。

3。吐血咯血,凡兼口渴咽痛,躁煩喜冷,脈滑便實,小水赤熱等證,此水不濟火,陰虛陽勝而然。治當滋陰壯水,微佐清涼,宜二陰煎,四陰煎,或加減一陰煎,生地黃飲子,天門冬丸之類,察其臟氣隨宜用之。若熱不甚者,惟一陰煎,左歸飲,或六味地黃湯之類為宜。凡此證候,大忌辛溫,如芎,歸,耆,朮,杜仲,破故紙,香附,砂仁,薑,桂之屬,皆所當避。

4。吐血全由火盛而逼血上行者,宜察火之微甚。火微者,宜《局方》犀角地黃湯或清化飲主之。火暴盛而根本無傷者,宜抽薪飲,徒薪飲,或黃連解毒湯,三黃丸之類主之。若胃火熱甚而煩熱作渴,頭痛,脈滑,氣壅,而吐血不止者,宜白虎湯或抽薪飲。若胃火熾盛而兼陰虛水虧者,宜玉女煎。若陽明實熱之甚,而兼便結,腹脹,氣壅不降者,宜《拔萃》犀角地黃湯,或涼膈散,或桃仁承氣湯之類主之。然此證不多見,必審知的確,乃可用之,毋孟浪也。凡屬火證,皆宜童便。

5。飲酒過多而吐血者,宜徒薪飲,清化飲,或葛花解酲湯加黃連,丹皮主之。

6。怒氣傷肝,動肝火則火載血上,動肝氣則氣逆血奔,所以皆能嘔血。凡肝火盛者,必有煩熱脈證,宜芍藥,生地黃,丹皮,梔子,澤瀉,芩,連之屬,降其火而血自清。若肝氣逆者,必有胸?痛滿等證,宜芍藥,生地黃,青,陳,枳殼,貝母,澤瀉之屬,行其氣而血自清。若火因氣逆者,惟化肝煎為宜。  其有病雖因怒,而或逆氣已散者,不得再加行散以傷真氣。或肝火已平,勿得過用苦寒再損元陽。且凡肝氣為邪,每多侮土,故常致脾胃受傷及營血失守等證。若察其無脹無火,脈虛神困而血妄行者,此其病傷在脾,治當專理中氣,宜五陰煎,五福飲之類主之。或兼火不生土,則理中湯,理陰煎之屬皆不可少,勿謂始因怒氣而專意伐肝也。

7。憂思過度,損傷心脾以致吐血咯血者,其病多非火證。或常見氣短氣怯,形色憔悴,或胸懷鬱然,食飲無味,或腹雖覺饑而不欲食,或神魂驚困而臥不安,是皆中氣虧損不能收攝所致,速宜救本,不得治標,惟五福飲,五陰煎之類為宜。其或氣陷而稍滯者,宜歸脾湯。若陽分不足者,宜理中湯或理陰煎之類主之。若素多勞倦思慮,或善嘔吐,或善泄瀉,而忽致吐血下血者,此脾虛不能攝血,非火證也,宜六味回陽飲大加白朮主之,切不可用清寒等藥。暑毒傷人,多令人吐?失血,蓋暑氣通心,火毒刑肺也。然暑既傷心,熱又傷氣,其人必脈虛氣怯,體倦息微,若但知為熱而過用寒涼,則氣必愈傷,害斯甚矣。此惟生脈散,人參湯之屬為宜,若氣虛之甚者,當以人參,黃耆并加用之。若火甚而熱渴煩悶者,宜人參白虎湯,或竹葉石膏湯。若氣不甚虛者,宜《局方》犀角地黃湯,或枇杷葉散。

8。格陽失血之證,多因色慾勞傷過度,以致真陽失守於陰分,則無根虛火浮泛於上,多見上熱下寒,或頭紅面赤,或喘促躁煩,而大吐大?,失血不止,但其六脈細微,四肢厥逆,或小水清利,大便不實者,此格陽虛火證也。速宜引火歸原,用鎮陰煎,或八味地黃湯之類,則火自降而血自安矣。若用寒涼,陽絕則死。

9。所吐之血,色黑而黯,必停積失位之血,非由火逼而動也。或面白息微,脈見緩弱,身體清涼者,此必脾腎氣虛,不能攝血而然,皆非火證,若用涼血之劑,必致殆矣。《三因方》云:理中湯能止傷胃吐血,以其溫中,大能分理陰陽,安和胃氣,故當用也。若察其虛在陰分,則又惟理陰煎為最宜。

10。暴吐暴?,失血如湧,多致血脫氣亦脫,危在頃刻者,此其內傷敗劇而然。當此之際,速宜以氣為主。蓋有形之血不能即生,無形之氣所當急固,但使氣不盡脫,則命猶可保,血漸可生。宜急用人參一二兩為細末,加飛羅?一錢許,或溫水,或井花冷水,隨其所好,調如稀糊,徐徐服之,或濃煎獨參湯徐服亦可。此正血脫益氣,陽生陰長之大法也。

11。凡血逆上焦,紫黑成塊,或痛或悶,結聚不散者,惟宜行散,或吐出方好。大都治血之法,多忌辛散,恐其能動血也,惟此留滯之血,則不妨用之。如四物湯加香附,肉桂,蘇木,紅花之屬,無不可也,或服韭汁,亦善行瘀血。若火鬱不散,致血有留滯者,惟於四物湯加炒山梔,大能清胃脘之血。

12。吐血不能止者,惟飲童便最效。或搗側柏葉,以童便二分,酒一分,和而溫飲之,大能止血。

吐血下血新按倪孝廉者,年逾四旬,素以燈窗思慮之勞,傷及脾氣,時有嘔吐之證,過勞即發,余常以理陰煎,溫胃飲之屬,隨飲即愈。一日於暑末時,因連日交際,致勞心脾,遂上為吐血,下為泄血,俱大如手片,或紫或紅,其多可畏。急以延余,而余適他往,復延一時名者,云:此因勞而火起心脾,兼以暑令正王,而二火相濟,所以致此。乃與犀角,地黃,童便,知母之屬,藥及兩劑,其吐愈甚,脈益緊數,困憊垂危。彼醫云:此其脈證俱逆,原無生理,不可為也。

其子皇懼,復至懇余,因往視之,則形勢俱劇,第以素契不可辭,乃用人參,熟地,乾薑,甘草四味大劑與之。初服毫不為動,次服覺嘔惡稍止而脈中微有生意,及復加附子,炮薑各二錢,人參,熟地各一兩,白朮四錢,炙甘草一錢,茯苓二錢,黃昏與服,竟得大睡,直至四鼓,復進之,而嘔止血亦止。遂大加溫補,調理旬日而復健如故。余初用此藥,適一同道者在,見之驚駭,莫測其謂,及其既愈,乃始心服,曰:向始不有公在,必為童便,犀角,黃連,知母之所斃,而人仍歸譽於前醫,曰:彼原說脈證俱逆,本不可治。終是識高見到,人莫及也。嗟嗟!夫童便最能動嘔,犀角,知,連最能敗脾,時當二火,而證非二火,此人此證,以勞倦傷脾而脾胃陽虛,氣有不攝,所以動血,再用寒涼,脾必敗而死矣。

倘以此殺人,而反以此得譽,天下不明之事類多如此,亦何從而辨白哉!此後有史姓等數人,皆同此證,予悉用六味回陽飲活之。此實至理,而人以為異,故并紀焉。

吐血附按薛立齋治星士張東谷,談命時出中庭吐血一二口,云:久有此證,遇勞即發。余意此勞傷肺氣,其血必敗,視之果然,與補中益氣加麥冬,五味,山藥,熟地,茯神,遠志,服之而愈。翌早請見云:服四物,黃連,山梔之屬而倦更甚,得公一匕,吐血頓止,精神如故,何也?曰:脾統血,肺主氣,此勞傷脾肺,致血妄行,故用前藥健脾肺之氣而噓血歸原耳。

吐血述古共三條《褚氏遺書》曰:喉有竅,欬血殺人;腸有竅,便血殺人。便血猶可治,欬血不可醫。飲溲溺者百不一死,服寒涼者百不一生。血雖陰類,運之者其和陽乎。

愚謂褚氏和陽之說,真玄理之法言,必不可不知也。若溲溺之用,則但於邪熱上炎者,藉以降火,是誠善矣,其若傷在脾胃,或陽虛陰勝等證,則大非所宜,勿謂百不一死,可概用也。

楊仁齋曰:血遇熱則宣流,故止血多用涼藥。然亦有氣虛挾寒,陰陽不相為守,營氣虛散,血亦錯行,所謂陽虛陰必走耳,外必有寒冷之狀,法當溫中,使血自歸於經絡,可用理中湯加南木香,或甘草乾薑湯,其效甚著。又有飲食傷胃,胃虛不能傳化,其氣上逆,亦能吐?,宜木香理中湯,甘草乾薑湯通用。

徐東皋論王節齋曰:凡酒色過度,損傷肺腎真陰,欬嗽吐痰,吐,?,欬,咯血等證,誤服參耆等甘溫之藥,則病日增,世人不識,往往服之,致不救者多矣。噫!此一隅之證,非天下之通論,甫論節齋議論多長,而獨短於此。何則?凡諸失血證,因火盛妄行而不宜於甘溫者,理固然也,其有虛火體氣弱甚者,寧有不用參,耆者乎?葛可久治大吐血後用獨參湯一味服之,所以治其虛也。經云:虛者補之。是以臞仙集之,以為《十藥神書》。今之治勞怯吐血,立有起死回生之效,然則彼以獨參湯者,何其神歟?又如丹溪治一人,年五十,勞嗽吐血,用人參,黃耆,白朮,茯苓,百合,阿膠,白芍藥,桑白皮,杏仁,貝母,瓜蔞,海石,五味,天冬而愈。又如《局方》人參湯,專治胃弱吐血?血之證。然則彼皆非歟?大抵用藥補瀉,宜審人之虛實,則無施不當也,何甘溫之必不可用哉!

欬血論治共二條

1。凡欬血嗽血者,諸家皆言其出於肺,咯血唾血者,皆言其出於腎,是豈足以盡之?而不知欬,嗽,咯,唾等血,無不有關於腎也。何也?蓋腎脈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挾舌本,其支者從肺出絡心,注胸中,此肺腎相聯而病則俱病矣。且血本精類,而腎主五液。故凡病血者雖有五臟之辨,然無不由於水虧,水虧則火盛,火盛則刑金,金病則肺燥,肺燥則絡傷而嗽血,液涸而成痰,此其病標固在肺,而病本則在腎也,苟欲舍腎而治血,終非治之善者。第腎中自有水火,水虛本不能滋養,火虛尤不能化生,有善窺水火之微者,則洞垣之目無過是矣。

2。欬血,嗽血,皆從肺竅中出,雖若同類,而實有不同也。蓋欬血者少痰,其出較難;嗽血者多痰,其出較易。欬而少痰者,水竭於下,液涸於上也,亦名乾嗽。嗽而多痰者,水泛於上,血化為痰也,亦謂之白血。此二者之治,雖皆宜壯水補陰,凡一陰煎,四陰煎,六味地黃湯,麥門冬湯,天門冬丸,貝母丸之類,皆必用之藥也。然乾欬者宜加滋潤為佐,如天冬,麥冬,百合,柏子仁,茜根之屬,或當歸亦可酌用;多痰者宜加清降為佐,如貝母,海石,阿膠,竹瀝之屬,而當歸則非所宜也。

欬血辨古王節齋曰:大抵欬嗽見血,多是肺受熱邪,氣得熱而變為火,火盛而陰血不寧,從火上升,故治宜瀉火滋陰,忌用人參等甘溫之藥。然亦有氣虛而欬血者,則宜用人參,黃耆,款冬花等藥,但此等證不多耳。  愚意王氏之說,乃多以火證為言,故凡治血因火動而為欬嗽者,則不得不於滋陰藥中加清火等劑,如黃芩,桑皮清肺火,黃連清心火,石膏清胃火,梔子,龍膽草清肝火,黃檗,知母清腎火,貝母,瓜蔞,竹葉,枇杷葉潤肺化痰。此等治法非不可用,然惟火之偶盛而根本未虧者,則但去其火,自無不愈,若用此法概治勞損,總不過暫解燃眉,終非救本之道。蓋凡陰虛生火等證,多以真陰受傷,水虧而然,此其所重在陰,不當在火,若治火太過,則未免脾腎俱敗,必致不救,此所以虛火宜補也。且常有過服天冬,生地之類,致傷胃氣,不能生金而不愈者;又有妄用黃檗,知母之屬,愈損真陰,遏絕生氣而不復者,此又傷而復傷,則尤為脾肺腎三陰虧損之害。故凡欲壯水補陰者,無如一陰煎,左歸飲,或五陰煎,五福飲,大補元煎,六味地黃丸等方,斯為最妥。其有火本無根,化元失守,或誤用寒涼而病及脾肺,則有以寒在上焦而為嘔惡,為短氣,為眩運者;有以寒在中焦而為膨滿,為痰涎,為飲食不運者;有以寒在下焦而為溏泄,為腹痛,為小水不化,為足寒膝冷等證,則理中湯,理陰煎,或右歸飲,右歸丸,八味地黃丸之類,皆當隨證隨臟擇而用之,勿謂見血者多是肺受熱邪,而但知滋陰降火,則必多為人害矣。

血論治共五條

1。血證,諸家但謂其出於肺,蓋以鼻為肺之竅也,不知鼻為手足陽明之正經,而手足太陽亦皆至鼻。故仲景曰:太陽病,脈浮緊,發熱身無汗,自?者愈。此太陽之?也。《原病式》曰:陽熱怫鬱於足陽明而上熱,則血妄行為鼻?。此陽明之?也。若以愚見言之,則凡鼻?之血,必自山根以上,精明之次而來,而精明一穴,乃手足太陽,足陽明,陰陽蹻五脈之會,此諸經皆能為?也。然行於脊背者,無如足太陽為最。行於胸腹者,無如足陽明為最。而尤有其最者,則又惟衝脈為十二經之血海,衝之上俞出足太陽之大杼,衝之下俞會足陽明之氣街,故太陽,陽明之至,而衝脈無不至矣,衝脈之至,則十二經無不至矣。所以?之微者,不過一經之近,而?

之甚者,則甚至數升或至斗許,并通身形色盡脫,又豈特手太陰一經而病至如是耶?臨證者不可不察。

2。血之由,內熱者多在陽明經,治當以清降為主。微熱者,宜生地,芍藥,天冬,麥冬,玄參,丹參,或《局方》犀角地黃湯,生地黃飲子,麥門冬散之類主之。熱甚者,宜芩,連,梔,檗,或茜根散,抽薪飲,加減一陰煎;若兼頭痛,口渴者,宜玉女煎,白虎湯之類主之。或陽明熱極,下不通而火壅於上者,宜《拔萃》犀角地黃湯之類,通其下而上自愈。

3。血之由外感者,多在太陽經。觀仲景曰:傷寒脈浮緊,不發汗,因致?者,麻黃湯主之。曰傷寒不大便,其小便清者,知不在裏仍在表也,當須發汗。若頭痛者必?,宜桂枝湯。成無己曰:傷寒?者,為邪氣不得發散,壅盛於經,逼迫於血,因致?也。麻黃湯,桂枝湯治?者,非治?也,即是發散經中邪氣耳。按此論治,則凡傷寒因?而邪得解者。即所以代汗也,不必治之。若雖見?而脈仍浮緊,熱仍不退,是必?有未透而表邪之猶未解耳,故仍宜麻黃桂枝等湯。然此二湯乃仲景正傷寒之治法,倘病由溫熱而有未宜於此者。則但於傷寒門擇散劑之宜者用之,或於余新方中諸柴胡飲隨宜用之,自無不可。

4。血雖多由火,而惟於陰虛者為尤多,正以勞損傷陰,則水不制火,最能動衝任陰分之血。但察其脈之滑實有力,及素無傷損者,當作火治如前。若脈來洪大無力,或弦,或芤,或細數無神,而素多酒色內傷者,此皆陰虛之證,當專以補陰為主。若有微火者,自當兼而清之,以治其標。若雖見虛熱,而無真確陽證,則但當以甘平之劑溫養真陰,務令陰氣完固,乃可拔本塞源,永無後患,如一陰煎,三陰煎,左歸飲,六味地黃湯之類,皆必用之劑。如兼氣虛者,則五福飲,五陰煎之屬,皆當隨宜用之。

5。止法:凡?血甚多不能止者,用蒜一頭,搗如泥,作餅如錢大,厚一分許,貼腳心。左?貼右,右?貼左,兩孔俱出者,左右俱貼,即止。又止?歌因九四,止?方因九三,鼻?蒸法因九五,黑神散和二一一俱可擇用。?

血新按血有格陽證者,以陰虧於下,而陽浮於上,但察其六脈細微,全無熱邆,或脈見浮虛豁大,上熱下寒而血?不止,皆其證也,治宜益火之源。古有八味地黃湯,乃其對證之劑,余復有鎮陰煎之製,其效尤捷。蓋此證不惟內傷者有之,即傷寒者亦有之,然必其素多斲喪,損及真陰者,乃見此證。余嘗治一多慾少年,以傷寒七日之後,忽爾鼻?,以為將解之兆,及自辰至申,所?者一斗餘,鼻息脈息俱已將脫,身冷如冰,目視俱直,而猶涓涓不絕,呼吸垂危。其父母號呼求救,余急投鎮陰煎一劑,?乃止,身乃溫,次加調理而愈。自後凡治此證,無不響應,亦神矣哉。

齒?舌血論治共五條

1。血從齒縫牙齦中出者,名為齒?,此手足陽明二經及足少陰腎家之病。蓋手陽明入下齒中,足陽明入上齒中,又腎主骨,齒者骨之所終也。此雖皆能為齒病,然血出於經,則惟陽明為最。故凡陽明火盛,則為口臭,為牙根腐爛腫痛,或血出如涌而齒不動搖。必其人素好肥甘辛熱之物,或善飲胃強者,多有陽明實熱之證,宜內服抽薪飲,清胃散等劑,外以冰玉散敷之。

2。陽明實熱之甚,大便閉結不通,而齒?不止者,宜調胃承氣湯下之。

3。腎水不足,口不臭,牙不痛,但齒搖不堅,或微痛不甚,而牙縫時多出血者,此腎陰不固,虛火偶動而然,但宜壯腎,以六味地黃丸,左歸丸之類主之。或其陽虛於下而虛火上浮者,宜八味丸,小安腎丸之類主之。

4。陰虛有火而病為齒?者,其證或多燥渴,或見消瘦,或神氣困倦,或小水短澀而熱,或六脈浮大而豁,此雖陽明有餘,而亦少陰不足,宜玉女煎主之。凡屬陰虛有火者,則惟此煎為最妙,然必大便多實者,乃可用之。若大便滑泄,或脈細惡寒,下元無火等證,則亦有格陽而然者,當以前吐血條中格陽法治之。

5。舌上無故出血如縷者,以心脾腎之脈皆及於舌,若此諸經有火,則皆能令舌出血。用蒲黃炒焦為末敷之,或炒槐花為末摻之,或冰玉散敷之亦可。若火之甚者,仍須用湯飲等劑,以清三陰之火。

咯唾痰涎血論治共三條

1。咯血唾血,古皆云出於腎,痰涎之血,云出於于脾,此亦未必然也。凡咯血者,於喉中微咯即出,非若欬血,嗽血之費力而甚也。大都欬嗽而出者出於臟,出於臟者其來遠;一咯而出者出於喉,出於喉者其來近。其來遠者,內傷已甚,其來近者,不過在經絡之間,所以凡見咯血,唾血及痰涎中帶血者,多無欬嗽發熱,氣喘骨蒸等證,此其輕重為可知矣。治此之法,凡因火者,亦不過微清脾肺之火;或因勞倦而致者,但為養營補陰,則自無不愈。

2。勞損之漸者,必初因酒色勞傷過度,以致痰中或見血絲,此則本於肝脾腎經。當於未欬未嗽之先,速為調理,宜生地,熟地,天冬,麥冬,棗仁,茯神,茜根,貝母,甘草之屬主之。或有火者,宜加黃檗,知母,仍須加意謹慎,庶無後患,否則必漸甚也。

3。清晨初起時,每於痰中有淡紫凝血,或塊或片,常見數口者,此多以操心動火,或多思鬱,或由過飲,但無欬嗽發熱等證,即不足慮,此不過致動絡血而然,惟天王補心丹,或二陰煎之類最所宜也。

咯血述古薛立齋曰:若脾經氣滯而痰中有血者,宜加味歸脾湯。若肝經血熱而痰中有血,宜加味逍遙散。若肝腎陰虛而痰中有血,宜六味地黃丸,若過服寒涼而唾痰有血者,宜四君子類。

溺血論治共五條 1。凡溺血證,其所出之由有三,蓋從溺孔出者二,從精孔出者一也。

2。溺孔之血,其來近者,出自膀胱。其證溺時必孔道澀痛,小水紅赤不利,此多以酒色慾念致動下焦之火而然。常見相火妄動,逆而不通者,微則淋濁,甚則見血。經曰:胞移熱於膀胱,則癃而溺血,即此證也。治宜清利膀胱之火,以生地,芍藥,牛膝,山梔,黃檗,知母,龍膽草,瞿麥,木通,澤瀉等劑,或七正散,大分清飲,五淋散之屬,皆所宜也。

3。溺孔之血,其來遠者,出自小腸。其證則溺孔不痛而血隨溺出,或痛隱於臍腹,或熱見於臟腑。蓋小腸與心為表裏,此丙火氣化之源,清濁所由以分也。故無論焦心勞力,或厚味酒漿,而上中二焦五志口腹之火,凡從清道以降者,必皆由小腸以達膀胱也。治須隨證察因,以清臟腑致火之源,宜於寒陣中擇方用之。

4。精道之血,必自精宮血海而出於命門。蓋腎者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故凡勞傷五臟,或五志之火致令衝任動血者,多從精道而出。然何以辨之?但病在小腸者,必從溺出;病在命門者,必從精出,凡於小腹下精泄處覺有痠痛而出者,即是命門之病,而治之之法亦與水道者不同。蓋水道之血宜利,精道之血不宜利;澀痛不通者亦宜利,血滑不痛者不宜利也。若果三焦火盛者,惟宜清火涼血為主,以生地,芍藥,丹皮,地骨,茜根,梔子,槐花及芩,連,知,檗之類主之,或約陰丸,約營煎俱可用。

若腎陰不足而精血不固者,宜養陰養血為主,以左歸飲,或人參固本丸之類主之。若腎虛不禁,或病久精血滑泄者,宜固澀為主,以秘元煎,苓朮菟絲丸,金櫻膏,玉鎖丹,金鎖思仙丹之類主之,或續斷烏梅之屬,亦所宜用。若心氣不定,精神外馳,以致水火相殘,精血失守者,宜養心安神為主,以人參丸,天王補心丹,王荊公妙香散之類主之。若脾肺氣虛下陷,不能攝血而下者,宜歸脾湯,人參養營湯,補中益氣湯,舉元煎之類主之。

5。血從精道出者,是即血淋之屬,多因房勞以致陰虛火動,營血妄行而然。凡血出命門而澀痛者為血淋,不痛者為溺血,好色者必屬虛也。 便血論治共十條

1。便血之與腸澼,本非同類。蓋便血者,大便多實而血自下也;腸澼者,因瀉利而見膿血,即痢疾也。觀《內經》曰:食飲不節,起居不時者,陰受之。陰受之則入五臟,入五臟則?滿閉塞,下為飧泄。久為腸澼。此可見腸澼之因飧泄,自與便血不同,而治亦有異。且便血有夙疾,而腸澼惟新邪,尤為易辨。今諸書以此類言者,皆誤也。茲列便血證治於此,而腸澼之義則在痢疾門。故凡臨此證者,必須詳察大便之燥泄何如,庶不致疑似誤認之謬。然多酒之人,必多溏泄,亦多便血,是又不可因泄而作腸澼也。

2。大便下血,多由腸胃之火,蓋大腸小腸皆屬於胃也。但血在便前者,其來近,近者,或在廣腸,或在肛門;血在便後者,其來遠,遠者,或在小腸,或在於胃。雖血之妄行,由火者多,然未必盡由於火也。故於火證之外,則有脾胃陽虛而不能統血者,有氣陷而血亦陷者,有病久滑泄而血因以動者,有風邪結於陰分而為便血者。大都有火者多因血熱,無火者多因虛滑,故治血者,但當知虛實之要。

3。下血因火者,宜清熱為主,惟約營煎最佳,次以地榆散,槐花散,黃連丸,槐角丸之類主之。若熱在脾胃小腸之間,而火之甚者,宜抽薪飲,黃連解毒湯之類主之。若素以腸臟多火,而遠年近日臟毒下血久不能愈者,宜臟連丸,豬臟丸主之。若大腸風熱而血不止者,宜防風黃芩丸主之。

4。酒毒濕熱結畜大腸下血者,宜約營煎,聚金丸,或槐角丸之類主之。若但以寒濕而無火下血者,宜二朮煎,或四君子湯主之,或葛花解醒湯亦佳。

5。脾胃氣虛而大便下血者,其血不甚鮮紅,或紫色,或黑色,此陽敗而然,故多無熱證,而或見惡心嘔吐。蓋脾統血,脾氣虛則不能收攝,脾化血,脾氣虛則不能運化,是皆血無所主,因而脫陷妄行,速宜溫補脾胃,以壽脾煎,理中湯,養中煎,歸脾湯,或十全大補湯之類主之。

6。氣陷不舉而血不止者,宜補中益氣湯,或壽脾煎,歸脾湯主之。 若微陷而兼火者,宜東垣加減四物湯主之。若氣大虛而大陷者,宜舉元煎主之。

7。血滑不止者,或因病久而滑,或因年衰而滑,或因氣虛而滑,或因誤用攻擊,以致氣陷而滑。凡動血之初,多由於火,及火邪既衰而仍有不能止者,非虛即滑也。凡此之類,皆當以固澀為主,宜勝金丸,香梅丸之類主之。然血滑不止者,多由氣虛,宜以人參湯送之尤妙。或以補中益氣湯,歸脾湯,舉元煎,理中湯加烏梅,文蛤,五味子之類主之。若滑甚不能止者,惟玉關丸最佳。

8。結陰便血者,以風寒之邪結於陰分而然,此非傷寒之比,蓋邪在五臟留而不去,是謂之結陰。邪內結不得外行,則病歸血分,故為便血。經曰:結陰者,便血一升,再結二升,三結三升,正此之謂。此宜外灸中脘,氣海,三里以散風邪,內以平胃地榆湯溫散之劑主之。

9。怒氣傷肝,血因氣逆而下者,宜化肝煎,枳殼湯之類主之。若逆氣散而微有火者,宜黃芩芍藥湯主之。若肝邪乘胃,以致脾虛失血者,自無煩熱氣逆等證,宜從前脾胃氣虛證治,不得平肝以再傷脾氣也。

10。凡因勞倦,七情,內傷不足,而致大便動血者,非傷心脾,即傷肝腎。此其中氣受傷,故有為嘔惡痞滿者,有為疼痛泄瀉者;有為寒熱往來,飲食不進者。時醫不能察本,但見此證,非云氣滯,即云痰火,而肆用寒涼,妄加攻擊,傷而又傷,必致延綿日困。及其既甚,則多有大便下紫黑敗血者,此胃氣大損,脾元脫竭,血無所統,故注泄下行,陽敗於陰,故色為灰黑,此危劇證也,即速用回陽等劑猶恐不及,而若輩猶云:飲既見血,安可再用溫藥,必致其斃。吁!受害者殊為可憫,害人者殊為可恨。

便血述古徐東皋曰:凡下血之人,用涼藥多而不愈者,必須加辛味。用辛味而不愈,可用溫劑兼升提藥,須酒浸,酒炒始效。凡久而虛者,當行溫散,如四物加升麻,炮乾薑之屬是也。

血證論列方一陰煎新補八。三陰煎新補十一。四陰煎新補十二。五陰煎新補十三。麥門冬湯寒四四。右歸飲新補三。左歸丸新補四。大分清飲新寒五。生脈散補五六。人參湯補三四。天門冬丸和二一三。壽脾煎新熱十六。四物湯補八。加味歸脾湯補三三。八味丸補一二一。舉元煎新補十七。人參養營湯補二一。二陰煎新補十一。大補元煎新補一。四君子湯補一。五福飲新補六。左歸飲新補二。麥門冬散補七七。右歸丸新補五。小營煎新補十五。枇杷葉散和二百六。人參丸補百五。養中煎新熱四。

小安腎丸熱一六七。歸脾湯補三二。六味丸百二十。十全大補湯補二十。鎮陰煎新熱十三。理中湯熱一。理陰煎新熱三。白虎湯寒二。人參白虎湯寒三。化肝煎新寒十。加減一陰煎新補九。約陰丸新寒十八。冰玉散新因四六。抽薪飲新寒三。人參固本丸補百六。五淋散寒百十七。涼膈散攻十九。生地黃飲子寒八四。清胃飲寒五六。清胃散寒五四。苓朮菟絲丸新固五。玉鎖丹固二一。金鎖思仙丹固十九。香梅丸固五八。地榆散寒九五。黃芩芍藥湯寒百九。加減四物湯寒九九。玉女煎新寒十二。約營煎新寒二十。秘元煎新固一。貝母丸新和十八。清化飲新因十三。天王補心丹補百八。徒薪飲新寒四。七正散寒百十六。補中益氣湯補三十。三黃丸攻六八。茜根散寒八五。加味逍遙散補九三。二朮煎新和十二。

玉關丸新固八。金櫻膏補百一。枳殼湯寒百。王荊公妙柏散固十六。槐花散寒九七。聚金丸寒一七七。槐角丸寒一七五。勝金丸固五九。防風黃芩丸婦一二三。豬臟丸寒一八一。麻黃湯散一。黃連解毒湯寒一。甘草乾薑湯熱五四。調胃承氣湯攻三。《局方》犀角地黃湯寒七九。平胃地榆湯和二一六。臟連丸寒一七八。黃連丸寒百八十。竹葉石膏湯寒五。桂枝湯散九。木香理中湯熱四。葛花解酲湯和一二四。桃仁承氣湯攻五。《拔萃》犀角地黃湯寒八一。

論外備用方黃耆湯補六七久嗽血。麥門冬飲子補七三吐?。醍醐膏補六六欬血。地黃散補七十?血。五味黃耆散補六八嗽血。團參丸補百七氣虛吐血。側柏散和二百四血湧不止。龍腦雞蘇丸和三七二虛火吐?。地黃煎和二百五內傷吐血。柔脾湯補七一虛熱吐?。胃風湯補九五濕毒下血。麥門冬飲子補七二久吐不愈。旋神散補七八虛勞吐血。百花膏和一四五嗽血。加味四君子湯補二氣虛不攝。綠雲散和二百十吐血不止。雙荷散和二百三暴吐血。《簡易》黑神散和二一三諸失血。髮灰散和二一四止諸血。

杏仁膏和一四三乾嗽唾血。棕灰散和二一五便血。黃連湯寒百四濕熱下血。小烏沉湯和二一八氣逆便血。小薊飲子寒百二溲血。阿膠丸寒一七六腸風。四味地榆散寒九六熱邪下血。二神散寒八七吐崩下血。溺血方固六六。人參五味子湯外一五三虛勞欬血。當歸丸外百行血利便。寸金散因百十四舌血。阿膠散和二百七唾血。生韭飲和一五一清瘀血。除濕和血湯和二一九便血。地榆丸寒一七四血痢下血。四生丸寒八八血熱吐?。酒蒸黃連丸寒一七九便血。生地黃散寒八三溺血。枳殼散寒百一肝火便血。烏梅丸固六十便血如神。椿皮散固五五腸風。桃花湯外九四逐瘀血。外科槐花散外一六九腸風。劫勞散婦一二四唾紅。

景岳全書卷之三十終